古俠飛走後,方長在原地一個人坐了好一會。
按理說,聽完古俠飛的親身經歷,方長多多少少都應該覺得心慌纔是。
可是並沒有。
在被古俠飛這麼抽絲剝繭地分析了一通之後,方長反而感覺自己的內心平復了不少。有句話怎麼說的來着?恐懼往往是來源於未知,現在清楚了,也就沒那麼害怕了。
如果真的是像五師伯說的那樣,自己其實是被人奪舍了,那麼按照五師伯之前的說法,需要以大量的鮮血爲引才能繼續進行下去。既然如此,只要呆在乘風派裏不出去,想來就不會有問題了吧。
想通了的方長愜意地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塵土,順便也拍了拍從一開始就一直站在邊上的大猩猩。
看到這隻猩猩,方長忽然覺得,多出點記憶來……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嘛。
“辛苦你了,晚安。”他笑着開口說道,轉身回房。
於是一夜無事。
第二天清晨,方長還在睡夢中,忽然被一陣嘈雜聲驚醒。他翻身坐起,揉了揉朦朧的睡眼,正要出門看看情況,就見自己的房門被推開,燕雲離頂着一張明顯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臉,興沖沖地開口說道:“快快快,小方長趕緊起牀,有戲看了。”
方長一愣,連忙穿上外套就跳下牀,連發型也顧不上整理,就跟着燕雲離緊趕慢趕地往屋外跑去。
來到屋外,只見大門前歪七倒八地站着一羣衙役,想來爬仙隱峯對他們來說實在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方長看了幾眼,發現昨天見過的那個捕頭也在其中,不過他的狀態跟其他人比起來倒是要好得多。
……如果撇去他正暴露在寒風中的兩條大毛腿不看的話,的確是這樣沒錯。
“易捕頭快看,是昨天那個小孩子!”有人叫道。
方長也是直到現在才知道,這個捕頭姓易。
易捕頭回頭狠狠地斥責道:“大呼小叫的像什麼樣子,本捕頭難道自己沒長眼睛看不到嗎?”
對方縮了縮脖子,不再言語。他算是看出來了,捕頭現在正在氣頭上呢,還是不要觸怒他比較好。
方長回頭看了幾圈,發現言七七還沒出來,只好強忍着笑上前幾步,向易捕頭打了個招呼:“捕頭大叔早上好啊,你這褲子……挺別緻的哈。”
易捕頭老臉一黑:“別提了,那兩隻白老虎是你們養的吧?上山的時候對着我就是一通狂咬啊,要不是我還有那麼點真本事,估計就不僅僅是褲子的問題了。”
燕雲離在旁邊憋着笑低聲道:“要不是我及時趕到,大白二白連內褲都能給他扯下來。還好昨天大師兄特地交代過不能傷人命,不然今天事情還真要大條了。”
饒是如此,易捕頭的表情也已經很不爽了,畢竟天大地大,面子最大嘛。
他重重地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今天過來,主要是因爲昨晚師爺接到密報,說是殺害王知縣的兇手就藏在你們乘風派中,所以上頭派我前來調查一番。”
方長爲難地看了燕雲離一眼,而燕雲離整了整表情,面色嚴肅地……朝後退了一步。
“你跟他熟,交涉的事情交給你了。”他的聲音不大,剛好能讓方長聽到。
“喂,你可是師伯輩的誒,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挺身而出麼?”方長後退兩步。
“我本來就不擅長跟別人交涉嘛……你忘了當初我是怎麼把你帶回來的了?”燕雲離跟着後退了兩步。
“那你要是能把他們都打暈了丟回衙門裏去我就服你。”方長再次後退了兩步。
“我……誒,到底了。”燕雲離還想繼續後退,結果剛剛後退了一步就發現身後已然是門檻了。
這一幕落在對面的一羣衙役眼裏,理所當然地變成了心虛的表現,否則怎麼會不停地往後退呢?
易捕頭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正要說話,卻見從屋子裏又走出一人,白衣青衫,一把無劍之鞘掛在腰間,黑色的頭髮被銀色發冠束起,更添俊朗。
他的面上掛着微笑,然而易捕頭只覺得一股凌厲的劍氣撲面而來,驚得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然而這股氣息來得快,去得也快,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易捕頭再定睛看去,那人面上的笑容依舊溫潤,絲毫看不出半點鋒銳之意。
“你們兩個,擋在門口是要幹什麼?”凌軒宇輕笑道,伸手將二人撥開。
燕雲離不滿地咕噥道:“大師兄你怎麼這麼慢啊,我分明是先叫你的誒,結果你出來得比方長還晚。”
凌軒宇面不改色:“真是的,難不成跟方長一樣頭髮都不打理好就出來麼?身爲乘風派首席大師兄,我可是必須得時刻注意自己的形象纔行吶。”
他走到易捕頭面前拱了拱手:“在下凌軒宇,乘風派大弟子。敢問兄臺怎麼稱呼?”
易捕頭連忙拱手還禮,他看出來這人應該就是乘風派裏主事的了,於是他說話的態度也比之前要好了些:“凌少俠客氣了,我是縣裏衙門的捕頭,姓易,叫我易捕頭就行。”
“喔,易捕頭是吧。”凌軒宇點點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易捕頭裸露的雙腿上,“說起來,兄臺這打扮……挺別緻啊。”
易捕頭面色一怔,哭笑不得地又把先前的話搬出來重新說了一遍。
凌軒宇聽完,含着歉意開口道:“既是如此,我替大白二白道個不是,它們倆只是聽命守護山門而已,易兄若是要怪罪,儘管開口便是。”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易捕頭就算真的心懷憤懣,也只能擺擺手,作出一副大度的樣子道:“它們也是盡忠職守,何罪之有。話又說回來了,我此次前來,主要是接到密報。昨日在仙隱村中有一個看不見臉的男子殺害了王知縣,密保上說這人是你們乘風派的……”
話未說完,從屋子裏又出來一個人,正是言七七。
“哎呀這不是捕頭大哥嘛,你造型挺別緻呀。”
易捕頭淚流滿面。這乘風派的人咋一個個的都是這麼個德行,都喜歡哪壺不開提哪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