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說過,北司婆婆的記性不太好。但是方長完全沒有想到,這位北司婆婆的記性居然能夠差到這種地步。
真的是轉眼就忘啊!方長才剛剛把盤子端起來,北司婆婆的呼喝聲就已經到了,他根本連一點反應時間都沒有。
而且這樣的呼喝聲從開始持續到了結束。
每次方長回廚房來端菜,十三都要幫着解釋一番,臉上除了好笑,就是無奈。對於這位北司婆婆的記性,她可是早就領略過了。
但是令方長感到驚奇的是,雖然北司婆婆的記憶力很差勁,可是在做菜的時候,她的記性卻又跟正常人沒什麼區別。什麼時候該放鹽,什麼時候該起鍋,就像是在她的心裏有個小本子一樣,記得一清二楚。
好不容易把菜都端上去了,方長正要鬆口氣,忽然發現北司婆婆又炒了幾盆菜上來。他正要去端,卻被一旁的十三拉住了。
“這些可不是給外面那些弟子們喫的,這是咱們今天的晚飯。”十三笑道。
方長點點頭,忽然開口問道:“對了,爲什麼北司婆婆記得你,偏偏記不住我呢?”
十三歪着頭想了想,輕聲道:“其實北司婆婆也記不住我,她能記住的只是十三而已。”
方長一愣:“什麼意思?”
十三拉着方長走到房間外,坐在過道旁的椅子上,眼中勾勒起無限的回憶:“我是今年年初的時候來的飛茅派,當時這裏在招廚師,而且每個月給的銀兩也不少,於是我就過來了。當時南營的廚房裏,負責做菜的就只有一個北司婆婆。爲了讓她能記住我,我那段時間幾乎天天呆在廚房裏,只可惜直到現在,北司婆婆也記不住我的名字。”
方長又問:“那爲什麼她要管你叫十三呢?”
“這個啊,”十三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北司婆婆說了,等我十五歲成年的時候,她就親手爲我行笄禮。可是她記性不好啊,所以每天她看到我,都會問上一句:你今年多大啦?然後我就告訴她:北司婆婆,我十三啦!”
方長聞言,忍不住噗嗤一笑:“合着你這個十三的外號是這麼來的啊?”
十三點了點頭:“對呀,然後明年我就叫十四,後年我就叫十五。北司婆婆天天喊,這樣她就不會忘了。”
話音落下,便聽到北司婆婆又在房間裏喊道:“十三!該喫飯了!”
“來了!”
十三大聲應道,然後衝着方長吐了吐舌頭:“走吧,咱們喫飯去。等喫完回去了,剛好可以給你介紹六院裏其他幾位師兄。”
方長點點頭,跟着十三一起回到廚房,正好看到北司婆婆在盛飯。
考慮到北司婆婆的記性,方長正準備去盛自己的那一份,卻聽到十三在他旁邊驚喜地叫着:“快看!北司婆婆她記住你了!”
順着十三的目光,方長看到桌子上已經放了兩碗白米飯,而北司婆婆正拿着飯勺,往第三口碗裏盛飯。
只不過當她盛完之後,忽然站在原地愣了一會,自言自語道:“奇怪,我今天怎麼多盛了一碗,難道有客人?”
十三笑着跑到北司婆婆身邊,將她手中的那碗飯接過來,大聲道:“不是客人,是新人!北司婆婆,他叫方長,以後就和我們一起在廚房裏幹活了!”
北司婆婆緩緩地朝着方長看了幾眼,滿是皺褶的臉上忽然綻開了笑容,道:“方長……對,新來的,方長,我記得你。”
不知怎的,聽到這話,方長的心裏忽然就變得暖洋洋的,之前被人擄來至此,無處訴說的委屈也逐漸消散。他小跑到北司婆婆身邊,攙扶着她的胳膊,同樣朗聲道:“北司婆婆,我叫方長!”
“我知道,我記性好着呢!”北司婆婆不滿地反駁道。
此話一出,方長與十三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放聲大笑起來,廚房裏頓時充滿了快活溫馨的氣息。
用過晚飯之後,方長去大廳裏把殘羹冷炙全部倒掉,空盤子則是收回到廚房裏。十三和北司婆婆負責洗盤子,三人分工明確,只用了半柱香的時間就全部搞定了。
北司婆婆的房間就在這廚房邊上,這是考慮到她年老體衰,如果住處離炊事房太遠反而會不方便,而北司婆婆也樂得如此。方長和十三一起把北司婆婆攙扶回房,道了晚安,然後並肩朝着六院行去。
“北司婆婆果然是個好人啊。”路上,方長如是感慨道。
十三得意地一昂首:“我就說吧,北司婆婆對我們可好了。等我以後長大了,我哪也不去,就在這飛茅派替北司婆婆養老。”
聽到這裏,方長好奇地問道:“對了,北司婆婆是哪兒人啊?難道她和你一樣,也是被飛茅派招進來的?”
十三卻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北司婆婆從來不跟人講她以前的事情,而且聽院子裏其他幾位師兄說,他們當初進飛茅派的時候,北司婆婆就已經在了,他們幾個可是飛茅派成立沒幾天就進來幹活的啊。”
方長摸了摸鼻子,有些納悶地說道:“說起來這飛茅派成立也才一年多吧,居然有這麼多弟子,到底是哪來的啊……”
十三也道:“是啊,我也覺得奇怪,那些外門弟子也就算了,關鍵是內門弟子,一個個的看上去都身強體壯的,而且很多人身上還有刀疤,我都不敢靠近他們……”
方長笑道:“別怕,要是有人敢欺負你,以後等我找到師傅師伯他們,我就讓他們過來好好教訓那些欺負你的人。”
十三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疑惑地問道:“你的師傅師伯?你不是掌門找來飛茅派當雜役的嗎?”
方長這纔想起來之前那青年掌門特地交代過他,不要把乘風派的事情跟別人說,面對十三的問話,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看到方長這副模樣,十三心知方長有事情瞞着她,有些生氣地跺了跺腳道:“你這人怎麼這樣,我對你這麼好,你竟然還有事瞞着我!不理你了!”
說罷,她便再也不理方長,蹬蹬蹬地就獨自跑開了,任方長怎麼叫也不答應。
好在方長之前已經記清來時的路了,倒也不至於迷路。等他回到六院的時候,除去他的房間以外,其餘的屋子裏早已亮起了燭光。
十三的房間房門緊閉,想來是真的生氣了。方長苦澀一笑,決定還是等明天好好賠禮道歉一番,或許就沒事了。
這時,忽然有人從房間裏走出來,看到方長的身影,不禁有些驚奇地說道:“咦,那邊的小子,你是新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