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卷天啓大帝 第五十二章 猶疑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第五十二章

房門被推開,女人神色慌張的跑進來。

皇帝笑問道:“深夜至此,所爲何事啊?王姑娘。”

王珂面色蠟黃,說道:“我師兄死了,董承天也死了。”

皇帝點點頭,道:“可惜了,噦鸞宮災案的線索又中斷了。”

王珂又道:“是誰殺死了我師兄?和殺害董承天的是同一夥人嗎?”

皇帝兩手一攤,道:“朕若是知道誰是兇手,錦衣衛跟東廠的人手早將他抓進大牢了。”

王珂失望的坐在了皇帝身邊,她失落的說道:“那可不可以把師兄的屍首還給我?”

皇帝道:“朕等會兒知會魏忠賢一聲,還你便是。”

王珂嗚嗚的哭泣起來,“師父已經死了,師兄現在也死了,我一個人可怎麼辦?”

皇帝道:“朕會收留你,還會把皇後之位騰出來給你。”

王珂搖了搖頭頭,重新將話題扯到了任大俠上頭,道:“我們調查到在師兄被關押在智化寺時,有個叫李宿的遊俠頭目在暗地裏打聽師兄的下落!我們懷疑師兄的死跟李宿有關。”

“李宿?”皇帝笑道:“那朕現在就讓你將他抓過來,你親自審問她可好?”

王珂咬了下脣角,道:“他死了,可能全家都被殺害了,死無對證。”

聞言,皇帝眉頭微蹙,終於按下了繼續調情的衝動,感到事關重大。

李宿到處打聽任大俠的下落?

然後任大俠死了,再然後李宿也死了。

任何智商在線的人都能嗅出陰謀的問道。

可最令皇帝感到棘手,乃至憤怒的是,無論是錦衣衛還是東廠都沒有彙報過這件事。東廠也就算了,畢竟,董承天、任大俠死後,皇帝便已經將此事的調查權力重新劃歸給了錦衣衛,給了駱思恭。

駱思恭會沒有一丁點兒察覺嗎?

不,就連王珂這種江湖勢力都察覺到了李宿大肆打聽任大俠下落的事,耳目遍佈京師的駱思恭不可能沒有聽到風聲。

可駱思恭就是沒有彙報這件事,是知道了覺得不重要纔沒有彙報,還是知道了覺得太重要纔沒有彙報?

一時間,皇帝的神情變得陰鬱起來。

王珂又道:“李宿被殺了很久之後,我們才趕了過去,可官府的人仍舊沒到,可能直到現在,官府的人還不知道李宿死在了京師。”

“朕的官員們都懶惰慣了,連上早朝都推三阻四,更何況是一件小小的治安案件......”皇帝話音未落忽然面色一變,他腦海之中閃過另外一種可能:會不會是殺害李宿的人事先關照了官府的人,讓他們不要管李宿被殺之事?

皇帝搖了搖頭,道:“朕會讓人去調查的。今天你也勞累了一天了,就在宮中歇息吧。”

王珂面色一變。

皇帝苦笑道:“朕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心疼你。”

王珂搖了搖頭道:“民女何德何能,皇上歇息吧,民女告退。”話音落下,好似生怕皇帝用強,王珂起身就走。

皇帝急道:“明年開春,朕就要大婚了。朝廷的皇後尊位,朕給你留到明年春天。”

王珂走出了暖閣,始終沒有任何表示。

皇帝苦惱的揉了揉太陽穴,將思緒緩緩從男歡女愛的事情上抽離。

“種種跡象表明,駱思恭與朝中大臣干係已深,用他來牽制平衡羣臣只會越幫越忙。”皇帝眯起眼睛,他雖然對魏忠賢的無能感到憤怒,可是魏忠賢畢竟是對他最忠心的人,而且任勞任怨。原本皇帝是想着削弱魏忠賢的權力的,但是現在看來,非但不應該削弱,還應該加強。只是以魏忠賢的腦子用來對付收集情報、搞暗殺這條隱祕戰線,未免有些喫力。看來應該給他物色幾個得力幫手!

……

王珂從魏忠賢處得知任大俠的屍體仍舊被放在智化寺,便馬不停蹄地朝智化寺奔去,魏忠賢爲了討好王珂,連忙派十幾個侍衛跟上去護持着。一路來到智化寺,王珂遠遠的便瞧見寺廟着了大火,見狀,王珂大急直接縱馬衝進了寺廟。在宮中侍衛們的幫襯下,寺廟的主持很快被揪了出來。

王珂問道:“屍體呢?”

主持雙手合十道:“着了。”

“着了?”王珂懵逼臉。

主持抬手指着燒着了的一座禪房道:“黃昏時走了水,那一男一女兩具屍體都被放在裏頭,可不就是着了嗎?”

王珂瞥了主持一眼,感覺此人一言一行都不似正經的和尚,不過想想也是,若是正經和尚,正經寺廟,又怎會跟東廠狼狽爲奸,禍害忠良呢?

王珂站在着火的禪房前,不禁又哭泣起來,師兄真是命苦,死了連個全屍也落不得。王珂蹲坐在禪房前默默的哭泣,良久之後,她趕走了身邊的大內侍衛,說要在此地守夜,等明日一早,好收斂師兄的骨骸。

侍衛們只好告辭,而寺院裏的和尚,見火勢越燒越大,便也放棄了救火,只等明日大火自己熄滅。

待人羣散去,一個和尚模樣的人踉踉蹌蹌的走了過來,王珂起初心裏充滿警惕,可待她瞧仔細了來人的模樣後,驚喜的差點兒叫出聲來。那人一個箭步衝上來,捂住王珂的嘴巴,喝道:“別聲張,我受了傷,行動不便,你祕密帶我離開!”

王珂又驚又喜,連忙點了點頭,攙扶着這人上馬。

這人又道:“除了你,我現在誰也不敢相信,京師不

能久留,我待到鄉下避一避,等養好了傷,再回來跟那幫狗賊算總賬。”

王珂現在滿腦子疑問,可是又來不及問,只能不住的點頭。“一切都聽師兄的安排。”

……

翌日,皇帝御承天門,途中天降大雪,隨將早朝地點改在乾清宮東暖閣。

早朝一開始,言官們就跳出來,但今天他們的槍口不再對準魏忠賢。他們似乎有了新的目標,紛紛彈劾海運總兵官田弘遇縱兵擄掠,敲詐勒索海上的商船,以及苛待士卒等等,總之,一句話,田弘遇是個大大的奸佞,皇帝應該將其罷免,下獄。

皇帝面無表情,顯得對彈劾田弘遇的事情絲毫不感興趣。

見狀,葉向高站出來,轉移了朝堂上的風口,“皇上,延綏鎮總兵杜文換、甘肅總兵官馬爌、宣府總兵官王貴、大同總兵官黃震等聯名上書,彈劾三邊總督楊鶴任人唯親、收受賄賂、不恤士卒。”

聞言,朝堂之上羣臣激憤,紛紛指責邊關的丘八們沒事找事,誰不曉得楊鶴是一頂一的清官?皇帝還沒什麼表示,就有不少官員跳出來,痛罵杜文換,馬爌、王貴等人囂張跋扈,不受鉗制,有不臣之心雲雲,總之開嘴炮罷了,有沒有證據另說。

較之於羣臣彈劾田弘遇的事,皇帝明顯對這件事更上心。

皇帝對葉向高說道:“整頓九邊乃國策也,閣老不必心慈手軟,也不必有後顧之憂。邊關將校那裏曉得朝廷的高瞻遠矚,深謀遠慮?不必理會他們的叫囂,內閣擬旨申斥他們便是了。”

“臣領旨。”

葉向高忙道。

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只見一個富態十足的中年男子說道:“皇上,徐光啓小人也,怎可擔任大學士?”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羣臣紛紛望去,想要看看是那爲壯士,竟然膽敢彈劾皇帝的頭號心腹徐光啓。

皇帝蹙眉,他認得此人,他就是熊廷弼,大名鼎鼎的人物。

熊廷弼大聲說道:“泰西人夷狄也,怎可讓他們開辦書院,教授我衣冠之民?徐光啓給皇上建議親近泰西人,絕對包藏禍心,皇上不可不察啊。”

羣臣皆面露喜色,好誒!

熊瘋子盯上了徐光啓嘞!

皇帝對這個大嘴巴也是頗爲頭疼,好在徐光啓適時站了出來,跟熊廷弼闡述起了“中學爲體,西學爲用”的那一套理論。這一套理論在朝野上下已經有了一定的市場,有相當一部分官員接受了這種理論,不過,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深知其中精髓,大部分人都是想着趨附於徐光啓的權勢,想藉着徐光啓平步青雲嘞。

熊廷弼是個固執的人,他學了一輩子的程朱理學,當然不能接受徐光啓的“異端”言論,便當朝同徐光啓爭吵起來,徐光啓來者不拒,有板有眼的同熊廷弼辯論,可是沒過多久,熊廷弼便急眼了,開始罵娘,罵的徐光啓面色漲紅,想要回敬一句“你奶奶的”,卻又攝於皇帝與羣臣在側不敢吱聲。

反觀熊廷弼就狂妄的多,他可是敢上摺子嘲諷萬曆皇帝的莽夫啊,當着滿朝文武跟皇帝的面,痛罵徐光啓更是絲毫沒有心理壓力,聽得皇帝哭笑不得。

唉,大臣們不好帶啊。

皇帝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揹着手離開了東暖閣。

“西學東漸”的事情,無論皇帝怎麼解釋,總不能令所有人滿意,但皇帝堅信,只要自己一直力推此事,學習西學的人就會越來越多,到時候中國的學問才能在競爭中不斷發展壯大,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先於西方產生“物理化”等近代科學。

熊廷弼會反對泰西書院,九邊將校會反對葉向高等人的改革,皇帝都料到了,但出乎意料的是羣臣爲什麼忽然槍口一直的對付起田弘遇來了?

田弘遇可不是什麼“當紅人物”啊,現如今朝廷上被言官們重點關照的人物分別是“徐光啓”、“方從哲”跟“魏忠賢”。彈劾徐光啓是因爲泰西書院的事,彈劾方從哲是因爲葉向高已經重出江湖,這個只會和稀泥,將朝中諸黨都得罪了一邊的傢伙,也該騰騰地兒了。至於爲什麼彈劾魏忠賢,一半是因爲他提督了東廠,一半是因爲他之前在調查噦鸞宮災。

現在噦鸞宮災的調查工作遭到了極大的挫折,任大俠跟董承天都死了,似乎線索中斷,而且皇帝又將調查此事的權力重新賦予了駱思恭,所以魏忠賢不再被羣臣彈劾,也在皇帝的預料之內。

那麼田弘遇又是在什麼地方得罪了滿朝文武呢?

皇帝眯起眼睛,靜靜的思索着,這會兒,魏忠賢走過來說道:“皇爺,熊廷弼求見。”

操,這老小子不會朝堂上沒罵爽,要來乾清宮裏開罵吧?

皇帝面色一時間變得異常難看,本想着讓他喫個閉門羹得了,可是最近皇帝又在思考遼東的戰事,還真像同熊廷弼聊聊嘞。

猶豫再三,皇帝終於還是點了點頭說道:“讓他來吧。”

熊廷弼走進暖閣之後,立即跪倒在皇帝面前,說道:“皇上,袁應泰之才之能,不足以鎮守遼東!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哦?原來不是罵娘來着。

皇帝站起身來,親自將熊廷弼扶起身來,皇帝牽着熊廷弼的手,讓他坐下,說道:“是嗎?可從內閣到六部,羣臣都說袁應泰是個大才,他最近還老給朕遞摺子說明年開春就揮師東進,收復失地嘞。”

熊廷弼怒道:“這是羣臣在誆騙皇上。”

熊廷弼振振有詞地喝道

:“現在朝中都是東林黨人,他們排擠臣,看不上臣,一心想着攬權,想着媚上,排斥異己。臣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污,他們便對臣各種中傷,污衊。皇上,臣這一年多來並非是在做縮頭烏龜啊!薩爾滸一戰,遼地軍民談虜色變,已經不敢同東虜人在野外開戰了。臣不得不退守城池啊。一年多來,臣整頓軍備,打造軍械,囤積糧草,訓練士卒,已經初步具備了反攻的軍力,可是東虜狡詐,且軍容極盛,不可小覷。薩爾滸大敗絕非楊鎬楊經略輕敵,也並非楊經略指揮失當。東虜賊手努爾哈赤者,確有將才,且手下兵多將廣,現在更是吞併了海西女真,迫降朝鮮國,實力大增,貿然開戰必敗無疑!只有以退爲進,以守待攻,引誘東虜人攻城,守他個三五個月,挫敗東虜兵鋒,到那時纔有反敗爲勝的一線生機啊。”

熊廷弼喋喋不休,說話聲音極大,像個邊鎮的丘八似的,粗魯鄙陋。一刻鐘不到的功夫,皇帝已經被他噴了一頭的唾沫星子。

不過這個人的確點兒東西,談論兵事的時候頗有章法,頭頭是道。皇帝雖然認爲熊廷弼說的對,說的好,但皇帝並不會收回成命,後者說,正是因爲熊廷弼的話,更加堅定了皇帝任命袁應泰的心思。

“依照熊卿的意思,袁應泰不是東虜人的對手?”

皇帝問道。

熊廷弼扯着大嗓門道:“斷然不是對手。”

皇帝又問道:“那麼依照熊卿的意思,袁應泰坐鎮下的遼東鎮會失守?”

熊廷弼擲地有聲的說道:“若是袁應泰果真揮師東進,必然全軍覆沒,若是他固守,恐怕多半也是一場大敗局。袁應泰並不懂得兵法,也沒有統兵打仗的經驗,雖然臣在遼東給他留下大好局面,可他仍舊守不住!袁應泰這個人,讓他押運糧草,督造軍械,治理民政還行,領兵打仗的話,那就是趕着鴨子上架了。非但瀋陽受不住,恐怕就連遼陽也會失守,若是瀋陽遼陽失守之後,東虜人越過遼河,恐怕就連廣寧城也會丟失,廣寧城一旦丟失,大淩河、小淩河、錦州、寧遠城的防線便都岌岌可危,不可再守!到時候朝廷就只能通盤放棄關外的土地跟百姓,只能積聚兵將,死守山海關了。”

皇帝暗自搖頭,覺得熊廷弼的話有些危言聳聽了。

“在東虜人的地圖上,瀋陽城肯定是首當其衝的,朕以爲瀋陽城即便被攻克,袁應泰也應該有能力退守遼陽,遼陽城畢竟是遼東鎮的首府,城池高大堅固。朕覺得袁應泰即便打不過東虜人,死守遼陽城還是綽綽有餘的。”皇帝侃侃而談,又道:“只要遼陽城不丟失,整個遼東半島就仍舊還在朝廷手裏,朕還會讓田弘遇的水師竭盡全力配合袁應泰的,運輸糧草兵員,都不在話下。在朝廷不遺餘力地後勤保障下,朕相信,袁應泰能守上很久很久,久到讓東虜人疲憊不堪,久到讓東虜人士氣全無,搞不準還會譁變嘞。到時候朕再派遣一支援軍,與袁應泰裏應外合,就能大敗東虜人......”

皇帝搖頭晃腦的一番言論,搞得熊廷弼腦袋都大了,他急道:“皇上,遼陽城雖然堅固,可也要看看是誰在防守!防線的堅固與否,不在城池,而在兵將!”

皇帝愣住,說的沒錯,說的多好,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皇帝蹙眉,“袁應泰真有那麼不堪?”

熊廷弼大聲嚷道:“他在遼東做了一年的巡撫,臣在遼東做了一年的經略,臣對他知根知底!”

皇帝點了點頭,說道:“朕知道了。”

皇帝給熊廷弼下了逐客令之後,躺在椅子裏,陷入了沉思。

原本按照他的思路,的確沒有對袁應泰抱太大的希望。皇帝非但不希望袁應泰勝,恰恰相反,皇帝用他就是希望他敗。只有袁應泰戰敗了,皇帝纔有充足的理由責怪極力舉薦他擔任遼東經略一職的東林黨人們。這樣,皇帝就能佔據大義,名正言順的處置一批東林黨人,安插一批自己親手提拔的非東林黨人上臺。以此削弱東林黨的政治勢力,穩固皇權。

皇帝的想法很簡單——只要桀驁不馴的東林黨人被趕下臺了,那麼他推行新政的時候,也就沒那麼多阻力了。

所以東林黨必須騰地方,所以袁應泰必須戰敗!

可是皇帝又不希望袁應泰敗得過慘。丟失一個瀋陽城,折損七八千兵將,這是皇帝的底線。原本這個構想還是很科學的,畢竟,努爾哈赤雖然厲害,可遼東現如今的局面也已今非昔比,一年多前,薩爾滸之敗,遼東全境危如累卵,但一年多來,熊廷弼保境安民,修築堡壘城池,訓練士卒,打造軍械,再加上朝廷從內地諸省抽調的精銳部隊,整個遼東少說也有十萬兵馬。只要袁應泰的智商、能力過了平均線,就一定能守住遼東!

只要他堅守不出,單單一個瀋陽城,就能讓努爾哈赤啃上一年半載,即便瀋陽城破,袁應泰也可退守更堅固的遼陽城,到時候剛攻下瀋陽城的努爾哈赤,兵疲將乏,士卒怨戰,必然不可能再次發兵攻打遼陽。

如此,在軍事上皇帝丟失了一座瀋陽城,可在朝堂之上,皇帝卻能以此爲藉口,收拾一批之前舉薦袁應泰的人,在政治上獲得十座瀋陽城的好處。

但是......

遼東的戰局會像皇帝預料的這般發展下去嗎?

袁應泰真有熊廷弼那個大嘴巴嚷嚷的那麼不堪?

坐擁遼東鎮的大好局面,連個城池都守不住?

不會吧......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宋梟
洪荒舊時
高門庶女
晚唐
呂氏皇朝
忘了要愛你
元娘
迷醉一生
永樂架空傳
女主三國
抗日之痞子將軍
知味記
宋朝完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