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壓抑，窒息。
某種特殊的液體環繞在周身，有點像是羊水，但並不溫暖，冰冷的感覺如尖刺一般反覆穿透她的大腦。
不過幸好，這種無比難受的感覺反而是催促着她快點睜開眼睛。
只有睜開眼睛才能重回人間，只有睜開眼睛才能遠離這種陰氣森森的詭異環境。
意識從虛無中掙脫出來，她終於是瞪開了雙眼，急劇的喘息後，她才感覺到自己的肺重新開始運作。
心臟跳動，將一泵一泵的血液重新運輸到身體的各個部位。
這是第5條命了。
躺在醫院空地中央的阿婆仰面看天，心中有些慶幸自己當時選擇裝的鬼是貓臉老太。
由於她對這種傳說的瞭解不夠，所以將不少關於貓的怪談事蹟都糅合了進來。
比如貓眼通靈，比如貓能闢邪，比如……
貓有九條命。
雖說是九條命，但每次死亡都需要等待復活時間，在此期間她就被困在一片混沌的液體中，無法感知外界的一切事物。
正當她在等待身體恢復活性、不再僵硬的時候，突然就聽見了接連不斷的“砰”聲。
仰面望去，四五樓層樓的精神科病房門全部打開，無數魑魅魍魎從中逃竄出來。
在通靈的貓眼中，阿婆看見了堪稱絕望的一幕，數十形態迥異的鬼物幾乎要將她的視野佔滿，陰風席捲，冰冷刺骨。
隨後便是更加詭異的一幕，只見數只鬼物齊刷刷地掏兜刷起了不存在的手機，然後翻越圍欄從天而降，直直墜落下來。
一場鬼雨。
雨點般的鬼向着躺在地上的阿婆俯衝而來，此時她又剛好沒辦法動彈，只能將貓眼越瞪越大，心跳不斷加速。
鬼物噼裏啪啦地摔在地上，堆滿空地，而阿婆也被堆積的鬼物壓在下面，彷彿是小山包的地基。
倒是不會被壓死，她的身體素質遠超同齡人，但那種被數只鬼同時壓住的感覺嘛……
絕望。
不是說好睜開眼就是人間嗎？
不是說好睜開眼就能遠離那種陰氣森森的環境嗎？
怎麼這一次復活後反而更陰了？
這還是陽間嗎？
一時間，她只想緊緊閉上眼，回到剛纔那個壓抑窒息但至少算得上是熟悉的地方去。
話分兩頭，另一邊顏銘的處境並沒有好多少。
大量釋放醫院鬼物的確是把水攪渾的好辦法，但並不能算是妙手，因爲他自己就在這渾水中。
顏銘以最快的速度躲回東樓去，這裏距離原先的西樓較遠，而且正常的病人較多，算得上是唯一能給他安全感的地方。
好消息是，釋放出來的鬼物並沒有全都留在醫院裏，至少顏銘都注意到好多鬼東西是往市區跑了。
不錯。
壞消息自然就是仍有許多鬼物就地駐紮醫院，搞得顏銘都不太敢亂跑，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撞在鬼身上。
當然，他都如此艱難了，在西樓鬼物爆發中心點的張醫生等醫務人員更是討不了好。
那些鬼物的第一優先目標肯定是這些人。
它們的確不會因爲醫院將自己變成鬼而產生報仇抱怨的想法，但多數鬼都有就近原則。
逮着誰害誰。
反正顏銘估計那一場手術肯定要出點問題。
想到剛剛監控上看見的手術畫面，顏銘又掏出了口袋裏的腦部X光片。
這張X光片只比巴掌大一些，但該有的細節一個不少。
唐秀蓮，女，47歲。
這是X光片上關於患者的基本信息，但並沒有寫任何與病歷相關的東西。
而顏銘第一時間就看見了X光片顱骨內那蓮花一樣的多重腦。
這醫院一直在爲這個病人移植新鮮的人腦？
爲什麼？
他第一時間聯想到的東西大多與續命、長生有關，感覺像是這個患者得了某種極其特殊的腦疾，需要不斷地填充新鮮人腦來暫時維持健康。
不過聯想到這詭異的腦內畫面，想必與某種鬼物相關，那麼用新鮮人腦來配合精進實力也是有可能的。
無論哪種可能，這場手術都有很大概率失敗。
畢竟張醫生爲保手術順利進行都採取瞭如此謹慎保守的態度，現在卻爆發瞭如此規模的百鬼夜行。
想想就知道手術會出大問題。
隨便來兩個鬼圍觀一下，手術還能進行得下去？
顏銘小心地躲在病房裏，門窗緊閉，不發出任何聲響。
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的選擇就是不聽不想不知道，儘可能減少一切活動，這樣纔不容易觸犯鬼物的禁忌。
顏銘蓋好病牀上的小被子，他準備等待一段時間，看看外面的情況再隨機應變。
大約十幾分鍾後，醫院裏就重新陷入安靜了，不清楚是人命安撫住了鬼物，還是吵鬧的鬼物已經被收拾乾淨。
顏銘探頭，出了被子向病房小窗外看。
從這裏透過小窗只能看見走廊上雪白的天花板，還有Q版的護士小姐。
護士小姐？
他記得這個，在剛到醫院的時候就發現了，牆壁上有很多Q版的護士，一邊笑一邊看着牆外的人，將提示語告訴大家。
“一人一診，排隊叫號”什麼的。
等會兒，看着牆外的人？
顏銘頓時一愣，頭腦清醒過來，他怎麼感覺那牆上的護士小姐一直在盯着自己？
不對，不在牆上，護士在走廊的天花板上，她什麼時候移動了位置？
假如能夠移動的話……
顏銘繼續看着護士小姐，畫像正沿着天花板來到牆壁，然後慢慢向下爬，半個腦袋就這麼從門縫裏鑽了進來。
在此過程中，護士小姐那Q版的卡姿蘭大眼睛始終盯着他看，不曾偏離分毫。
“顏銘……顏銘！”
突然間，小窗上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這個呼喚聲讓顏銘的神智歸位，再定睛望去，根本就沒有什麼護士小姐穿過上方的門縫。
再看向小窗，阿婆正站在門口，臉色有些驚喜：“順着你鬼眼的氣息找過來，居然真的在這裏！”
“阿婆？”顏銘愣住，“你不是死了嗎？”
與此同時，他動用窺隙鬼的能力，讓鎖定阿婆的鬼眼在她身後睜開。
確實有一隻鬼眼出現，根據窺隙鬼一對一鎖定的設定，門外的人確實就是阿婆。
“貓有九條命你不知道嗎？”阿婆放鬆地笑了笑，“幸好我是根據這個怪談裝的鬼。”
顏銘點點頭，九命貓的怪談傳播範圍很廣，阿婆能有這種能力也不奇怪。
而且剛剛貓臉老太一出現，那護士畫像的鬼物就突然消散，這種闢邪的力量似乎只有阿婆纔有。
唯一的問題就是……
“你怎麼知道我叫顏銘？”
顏銘認真地問道，並沒有從病牀上起身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