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看看瞪着眼睛的蘇明若,再看看她那個張着嘴巴一臉傻不愣登表情的兒子,以及在他身邊笑容僵硬的謝容,最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剛開始她還壓制着一點,可到了後面卻越發忍不住。
她本就是個爽快人,最後乾脆毫不遮掩的大笑起來。
淑妃最後笑的讓五皇子都憋不住了:“母妃……你,你能不能別笑了。”
還是不是親生的呀!
五皇子委屈的覺得自己彷彿是淑妃撿來的,半點不心疼他。
淑妃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可還是用帕子掩着嘴角:“你自己說說這好不好笑?”
她自己生的兒子自己清楚,五皇子一開口她就知道五皇子的目的,原本還生氣兒子給她拆臺,結果最後五皇子自己出了個大招。
雖然這大招有點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樣子。
五皇子剛要說話,榮貴妃身邊的大宮女梅兒卻急急忙忙的走進來,說是建武帝正朝這邊過來,不一會兒就到。
榮貴妃一聽這話,放下手裏用來掩飾嘴角笑意的帕子,對淑妃道:“還是先準備迎接皇上吧。”
這提前通報的一小會兒功夫,就是用來給妃嬪們準備的,免得來個措手不及,也讓妃嬪們趁着這點時間趕緊把自己收拾一下。
不過這留着的時間不多,好在榮貴妃等人本就沒什麼失禮的地方,這時候只是略微整了整頭髮衣裳,表示一下對皇帝到來的看重也就完事了。
建武帝進來的時候剛巧看見蘇明若一個人坐在榮貴妃身邊,氣鼓鼓的樣子,謝容臉上的表情看着淡定,但實際上可不是聊的親密愉快的時候該有的樣子,五皇子就更明顯了,他偷偷看蘇明若,一臉忐忑不安的心虛樣子。
建武帝頓時判斷這裏頭有事兒!
再看榮貴妃和淑妃臉上帶着的那點笑意,他也就知道恐怕不是什麼大事,甚至可能是好玩的事情。
等衆人行了禮,建武帝坐下,榮貴妃坐在他身邊,淑妃在這時候倒是自覺的給自己挪了個位置。
畢竟榮貴妃身份高過她,在這方面她還真沒辦法和榮貴妃爭面子。
建武帝有心問幾句,但他偏不問榮貴妃和淑妃,而是招手把蘇明若叫過來:“瞧你這氣鼓鼓的樣子,又怎麼啦?難不成有人欺負你?來,跟朕講,朕給你出氣!”
淑妃聽着這話心裏撇嘴,心說皇上對英國公家的女孩兒未免太偏心,宮裏的公主也不止一個,可沒見皇上什麼時候這麼不問緣由的就給慣着了。
蘇明若見皇帝和見自家叔叔伯伯沒區別,當下跑過去說道:“也沒什麼,只是我能不能求皇上一件事情?”
建武帝頓時很有興趣:“你又想要什麼了?”
蘇明若指了指五皇子和謝容說道:“老五和容兒都餓了,老五想喫饅頭,容兒想喫包子!”
這哪兒跟哪兒!
建武帝一臉茫然,榮貴妃和淑妃卻齊齊的拿帕子捂嘴,就怕自己不小心笑聲來。
建武帝心思一轉,當下說道:“這當然沒問題,等會兒朕就叫人給他們送。”
蘇明若又說道:“皇上可不能小氣,得多送點。”
“行!都依你。”
反正包子饅頭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叫御膳房做上幾籠屜都沒問題,一鍋蒸了就是。
於是蘇明若心滿意足。
這時候建武帝才問起之前他們在做什麼。
可這話一出來,原本還笑嘻嘻的蘇明若頓時支支吾吾起來。
“也、也沒什麼呀……”
淑妃這時候開口道:“之前我們在討論明若近幾日繡的荷包呢。”
建武帝當然也看見桌上那一盒子荷包了,他頓時笑起來:“行呀,朕原先說你比你哥哥都要像你父親,是個調皮搗蛋上房揭瓦的,這才幾日沒見,就不是朕認識的那個小吉祥啦?”
榮貴妃眼明手快的拿起一個荷包遞給建武帝:“喏,皇上看看,這手法雖然稚嫩了點,但也算是有點模樣了。”
蘇明若最開始確實繡了不少包子式祥雲一類的東西,但她確實有進步,最近一些日子的東西已經能看出樣子來了。
建武帝看看也是點頭。
他對這些女孩子家的東西不太瞭解,往常選秀的時候他也只負責把握前朝方面的大方向,比如秀女的家世家中人際關係之類的,至於說家世低一點的,他就只需要看臉了,然後把滿意的和皇後通個氣就行,老夫老妻了,皇後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至於說這些女孩子女紅才藝以及是否‘賢良淑德’這一類的標準,那都是皇後等人來衡量,榮貴妃進宮多年當然也明白建武帝在這方面的水平,畢竟她也不止一次的與皇後一起主持選秀了,不少女孩子都是她與皇後一起定下的。
因此她挑了個樣子看起來工整的遞給建武帝看,建武帝自然就覺得蘇明若做的挺好。
他誇了蘇明若幾句,見小女孩笑的喜滋滋的樣子也覺得好玩,於是叫了一聲唐德安:“朕記得前兒有外頭進貢的什麼紗來着?”
作爲伺候建武帝的大太監,唐德安是很盡職的,立馬說道:“回皇上,是寧州送來的水煙紗。”
建武帝點點頭:“去取兩匹來,就當是給小吉祥的獎勵了。”
唐德安答應一聲便退出去吩咐。
榮貴妃面上不變,淑妃那裏卻捏緊了帕子。
那水煙紗在後宮可是好大的名聲。
這是寧州特產,且產量極少,料子既薄又輕,據說展開的時候便像是湖上煙雲一般縹緲若仙,且這東西只今年有,以前都沒見過,據說製作艱難,日後能不能有也說不好了。
因此這東西一送來便叫後宮的女人們都注意起來,這倒不是有多麼想要那匹布料,重要的是,東西少又珍貴,皇帝給誰,那都是面子和榮耀啊!
可誰知道一連好幾天建武帝那裏半點動靜都沒,可今日隨手就賞給蘇明若兩匹。
那一共也只十二匹好麼!
想到這裏,淑妃不由得看了眼蘇明若,心說皇帝到底是看上這小女孩哪一點好了,給她好大面子!
蘇明若卻不知道那布料珍貴,因此只是笑眯眯的謝了賞。
她每回來宮裏建武帝都賞她一堆東西,喫的用的玩的,早習慣了,半點不在意。
只是建武帝又說道:“瞧你這高興的樣子,朕給了你好東西,你打算怎麼表示一下?”
這明顯是爲難小孩子嘛!
不過榮貴妃並不開口爲蘇明若解圍,只是笑着看建武帝欺負自家侄女。
蘇明若想了半天才說道:“我好像沒什麼可送給皇上的,皇上什麼都有。”
停頓了一下,她伸手翻出一個荷包來:“這個是我親手做的,送給皇上,也算是心意?”
建武帝笑道:“哦?朕給了你兩匹布料,你就給朕這麼點大的小荷包?”
“可是意義不一樣啊,”蘇明若道:“這個是我親手做的,皇上你不知道,我被針紮了好多下呢,前幾日指頭都是紅的,還是皇上讓我進宮的旨意到了,怕來了手上不好看,不要我練了,我才養回來一點。”
她把自己說的很辛苦,還特意伸出手給建武帝看。
蘇明若的雙手白皙,這時候手上有幾個小紅點就分外顯眼,建武帝果然看見了,他捏捏小女孩的手:“哎喲,這可辛苦我們小吉祥了。”
蘇明若立刻順杆爬:“是呢是呢,皇上你沒看到,我前幾日才叫嚴重,現在這樣還是這兩天長好了一點呢。”
淑妃暗自翻個白眼,心說哪個女孩子學針線的時候不是這樣?
她當年也是戳了滿手的針眼好麼!
可這是女孩子必須要會的東西,誰敢叫苦叫累呢?那還不被人笑話?
偏偏蘇明若會拿這個撒嬌!
然而見鬼的是建武帝還就喫她那一套,頓時說道:“好好好,吉祥這叫禮輕情意重,是朕佔了大便宜了。”
可最讓淑妃絕望的不是建武帝,而是五皇子。
淑妃親耳聽見她那個傻兒子在看到蘇明若手上的幾個小紅點之後嘀咕了一句:“是呀,她好可憐哦。”
十分同情的語氣。
淑妃:“……”
她已經不想問自己兒子是不是傻了,估摸着是真的傻。
而建武帝則看着手裏的荷包說道:“吉祥這些日子也着實辛苦了,這糖葫蘆繡的真好,朕看着都有食慾。”
蘇明若:“皇上……”
“什麼?”
“那不是糖葫蘆,是……一支紅梅。”
建武帝:“……”
哦。
紅梅。
榮貴妃這時候纔開口道:“行啦,你那點水平皇上認錯也正常,我看着都覺得像糖葫蘆呢,以後可得加緊練習,不許馬虎貪玩了,知道嗎?”
蘇明若乖乖地應了一聲,然後扭頭問建武帝:“皇上想喫糖葫蘆麼?那我下次進宮給你帶!”
建武帝:“……”
不喫!牙酸!
淑妃一直插不上話,直到這時候才抓住機會,立馬告辭。
她真的看不下去了!
越看越生氣!
淑妃要走,五皇子當然也跟着走,連帶着謝容也走。
等這一羣人都走了,建武帝才捏着蘇明若的臉問道:“行了吧?這下給朕說說你到底爲什麼要給老五老七送饅頭包子?”
蘇明若掙扎一下把自己的臉從建武帝手下拯救出來:“還不是老五把我的祥雲認成了饅頭,容兒又說那是包子!”
建武帝頓時明白了她那點小心機。
皇帝賞賜的東西嘛,當然得喫,可這饅頭包子又不是小點心,哪有能喫很多的,可既然是皇帝賞賜的,哪怕是一個饅頭也不能隨便丟給下面的人喫了,但自己喫吧,喫不完就得放着,放壞了也不行啊。
總之蘇明若就是故意折騰人。
明白這一點,建武帝也不說破,照舊逗小孩子玩。
等蘇明若玩了一會兒下去了,就是他和榮貴妃之間的時間了。
倒是五皇子那裏,沒多久就收到了建武帝命人送來的饅頭。
唐德安親自帶人送來的,後頭的小太監捧着三個大籠屜,看的五皇子臉都快綠了。
“這個……公公,父皇真的賜了這麼多?”
唐德安心說皇上的心思也是蔫壞,眼見着五皇子都快絕望了,才按照建武帝的吩咐說道:“殿下放心,這饅頭都是皇上特意吩咐做了最小的,只那麼丁點大,兩三口就能喫完一個。”
所以那三個大籠屜就是用來嚇唬人的。
五皇子頓時一臉感動:“父皇對我真好!”
唐德安:“……”
他有點明白爲啥皇上那麼喜歡幫着蘇明若欺負五皇子了= =
謝容那邊當然就沒這麼玄乎了,他只是笑着對送東西的太監說:“多謝父皇體諒”之類的話。
等人走了,他叫了聲王德:“把這些小包子先收下去吧”
王德有些疑惑:“殿下不喫?這可是皇上賞下來的。”
得給皇帝面子吧!
謝容微笑:“當然要喫,不過,明兒明若來玩,把這包子熱一熱,就說是新出的點心花樣。”
分給別人或許不太好,但分給蘇明若肯定沒問題。
你有本事送包子,你有本事一起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