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 曾經的故事
賀蘭聽出雌鳥話裏有話，“這裏從前是什麼樣子的？”
“那都是婆婆的婆婆......”雌鳥眼裏流露出迷茫，“多少代流傳下來的故事了。西克文區不是原來的名字，博格諾斯，波特鳥的天堂。漫無邊際的朱果樹，數不清的攀牆花。每每到了朱果成熟的季節，紅彤彤的果子掛在枝頭上，甜甜的香氣充溢在空氣中。就是呼吸一口空氣，也能感受朱果的香甜。”雌鳥眼裏的迷茫漸漸變成嚮往，“後來，這裏來了好多人，朱果樹沒了，攀牆花也沒了。多了這些的房子，多了這些的物種。婆婆的婆婆告訴了它的孩子，我的婆婆告訴了我，帶了我來這裏，告訴我過去的事。而我的責任是把這個故事告訴後代的波特鳥。讓這個故事一代一代流傳下去。”
“這裏已經不是從前的博格諾斯了。”即便故事得以流傳，但改變依然是發生了，而且這種改變目前來說，無法逆轉。
“這裏的人都在責怪，偌大的莫瑞卡，爲什麼發*的季節，總是到西克文區的波特鳥多。雌鳥多了，雄鳥自然也多了。雄鳥在發*的季節，總是容易暴躁。他們詛咒波特鳥總在破壞他們的房子，但爲什麼沒人說說，是誰先破壞了波特鳥的天堂。這是我們的傳統，我們的故事。可惜啊......時間長了，故事也就僅僅老鳥們知道了，年輕的雌鳥不相信，不屑繼承，它們開始飛向別的地方了。” 雌鳥語氣中掩飾不住的唏噓，“雖說發*的季節，其實到哪一個地方都沒多大的差別。別的區或許對波特鳥更加友善。但我真的害怕，總有一日，幼鳥們都忘記了祖輩們的故事，忘記了它們視之爲天堂的地方了。”
這是一位老人的執着。
賀蘭默然。莫瑞卡的歷史，能從星域網的圖書館上查到。爲了發展，莫瑞卡同樣走上了犧牲一切，只爲了追求高速發展。幸好，這條路走得不遠，莫瑞卡就猛然回頭。但消失的總是消失了，不但在歷史上抹去了痕跡，也失去於記憶當中。現存的僅僅在波特鳥老一輩的回憶當中，當它們逝去，這一段歷史就真正消失在時間的黑暗當中。
每一個文明都會碰上這樣的矛盾，這樣的選擇。賀蘭心知自己無力改變什麼，但依然希望自己能做點什麼？至少能爲波特鳥做點什麼？
爲這位正用翅膀尖尖抹眼淚的老人，做些什麼。
“會改變的。地球有一句古話，明天會更好。”雙手捧起雌鳥，手指輕輕抹去雌鳥眼角的水珠。
“呵呵，那粒遙遠的水藍色星球嗎？我知道的，只要我們這些老人不放棄，年輕的一輩中總有記得這個故事的。”雌鳥翅膀垂下，輕輕擦過賀蘭手背，像一位長者安撫自己的後輩，“不過一時感傷罷了。看看這大好時光，我們不要浪費在悲傷上，孩子們該好好享受這漂亮的時光，選擇自己心儀的伴侶。”雌鳥的目光在院子裏轉了一圈， 年幼的雌鳥聽得津津有味，雄鳥苦惱地垂下腦袋，想鬧卻是不敢鬧，唯有不斷用小動作騷擾雌鳥，企圖博取雌鳥的注意。
是夜，賀蘭在星域網上，在滿版滿頁的抱怨當中，寫了一遍猜想。
“我住在西克文區，家裏種了朱果樹和攀牆花。因爲鳳季前剛種植的，現在還沒結出果實。這段時間，經常有波特鳥流連在我家小院子裏，它們喜歡朱果，哪怕是青色的小果子，它們也伸長的脖子，貪婪地呼吸朱果散發出來的香氣。它們喜歡攀牆花，哪怕就是一個小小的，未長成的疙瘩，它們也樂意爲之駐足。”
“它們禮貌而活潑，雄鳥愛用鳴叫聲，飛旋的舞姿引雌鳥的注意。當然不是所有雌鳥都如雄鳥所願，當雄鳥被拒絕，暴躁的雄鳥失落之餘，難免發泄。但是雄鳥卻是不會主動攻擊別的物種。”
“很多人抱怨爲什麼波特鳥那麼喜歡到西克文區，明明別的區有更多的人喜歡它們，更多人願意看它們，投餵它們，爲什麼每一個迴歸期裏，來到西克文區的波特鳥卻是最多的。”
“我有一個奇異的猜想，或許這是波特鳥的傳統。或許每一個迴歸期裏，成熟的波特鳥帶着剛成年的幼鳥，來到祖輩談情說愛，相識以致相愛的地方，讓後代在同一塊地方找到生命中的另一半。”
“我有一個奇異的猜想，或許這裏曾經是波特鳥流連忘返的地方。或許這裏曾經是波特鳥的天堂，或許這裏曾經是波特鳥祖輩生存，甚至延續的地方，正如中央森林之如波特鳥，或許，現在的西克文區，曾經也是這樣的吧。”
賀蘭洋洋灑灑寫下過千字，寫完後，也沒回頭仔細推敲一次，也沒等星域網上其他人的評論，直接關了顯示儀。
早早****休息的賀蘭自然是不知道，她寫的這篇猜想不過數秒，立即惹來大量的瀏覽，隨之而來的是熱烈的評論。有人不屑，有人笑異想天開，簡直把波特鳥當成有智慧的生命體，地位等同於現在莫瑞卡上的主人。也有人說她是真正愛護波特鳥的人，有膽子住在西克文區，還有膽子種下大量的朱果樹和攀牆花，不是真心愛鳥之人，誰能做得到，當然更多的人認爲賀蘭沽名釣譽，叫囂着要賀蘭提供地址，或者上傳家裏小院的圖片，證實自己所說屬實。
熱熱鬧鬧的星域網，鬧騰了大半個晚上，首先發帖子的人居然一直沒出現，當下，立即有人叫囂着要查賀蘭的聯網地址，把這個胡言亂語的人找出來。當然那些人僅僅是嘴巴上講講而已。星域網上每一個人的聯網地址都是唯一的，直接和個人的身體信息相關，個人的財富相連，卡詩雅，乃至全銀河系所有文明都是禁止私人翻查任何人的聯網地址，就連政府，除卻某些特定的條件，都不可以隨意翻查。因爲這會觸犯個人的私隱，一旦個人聯網地址被翻查，個人的財產信息，歷年資料，包括身體，親人等等將毫無保留。銀河系內，將私自查探個人聯網地址的行爲定爲重罪，就連政府也不可以爲了雞毛蒜皮的小事隨意稽查個人聯網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