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節風季（三）
等待風季過去的時間漫長而無聊。有人在星域網上打發時間，莫瑞卡星域網在線人數突然爆增，社會聊天中心那裏簡直是人滿爲患。有人想大風出行，感受一下風季的神祕，然後莫瑞卡皇室對外宣傳的公告欄上，多了數名傷者名字。
家裏的食物還能維持，賀蘭和潘立誰也不想出去。畢竟剛纔在小院內感受過一次大風的威力。如非必要，實在沒必要冒險出門。
“莫瑞卡皇室還沒公佈最新消息。這次風季提前來了，肯定很多人都準備不及食物。皇室那邊遲早有消息公佈出來。希望是送貨上門。”潘立手上的顯示儀，一條條消息快速跳動，上一條剛出現，立即被下一條消息壓下去。
“莫瑞卡這麼大，哪裏送得過來。大概是送到什麼地方，讓我們自己過去取。”
“休息一會吧。”潘立放下顯示儀，“晚上想喫什麼？”
賀蘭搖搖頭，滿腦子都是波特鳥，實在提不起精神想到底喫什麼。潘立也沒勉強，自己下樓做飯去。
曉明在自己的小空間裏，和麻雀們玩。毛團們帶着客人到自己的小窩休息。賀蘭翻翻自己的行李，找出一隻籃子，上面鋪了一些布條，掛在房間中央的藤蔓上，作爲小灰和小笨臨時巢穴。
窗外，大風中，莫瑞卡的天空一片灰濛，分不清時間的流逝，只能根據星域網上的時刻表，校對喫飯休息的時間。
悶坐在房間中，思考沒有半分的進展，賀蘭不由想起兩位客人，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參加了這次的風季試煉。心思一轉，賀蘭立即拉出一條細線，迅速攀附上防護罩。防護罩除了防禦攻擊外，還能抵擋一定程度的精神力攻擊。
賀蘭操縱精神力細線打開防護罩一道小縫，精神力飛快滲透出去。
精神力離開室內，立即被狂風衝擊，已經被凝聚成兩根手指頭粗細的精神力幾乎被吹散。
賀蘭想化整爲零，好讓精神力減少被衝擊，但精神力一旦分離，排山倒海而來的狂風，卻令賀蘭控制不住分散的精神力。好幾縷精神力被一下子衝到小樓外。
賀蘭急得滿頭大汗，腦袋隱隱發痛。小心收攏分散的精神力，讓它們儘量隨風起動，卻不遠離小樓附近，另外再抽出一絲精神力去把“被衝出”的精神力找出來。
看上去很簡單的事情，卻暗含陷阱。好不容易收攏了一束，卻迎頭碰上旋風，剛合攏的精神力立即被捲上半空，速度之快根本等不及賀蘭反應。等旋風力弱消失，精神力卻飄蕩在高空中，隱隱脫離掌控。等賀蘭好不容易把它拉下來，卻又遇上平推前進的暴風，呼啦一下，精神力被平推數十米外。
等賀蘭把放出去的精神力收攏回來，通過防護罩開的小縫隙，溜進身體裏。整個人好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溼漉漉的，腦袋像被鑿成幾大塊，赤痛非常。
賀蘭歪歪斜躺下來，全身脫力，眼皮子像搭上千斤重的巨石，根本撐不開。賀蘭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知覺。
漆黑的空間內，身邊是呼嘯而過的風。風刀割在身上，劃下深深淺淺的血痕。漆黑的遠方，彷彿有什麼在召喚，賀蘭好像感覺不到身上的痛楚，一步深，一步淺，歪歪扭扭往前走。
明明是漆黑地看不見盡頭，肉眼無法看穿的前方，到底是什麼在召喚，到底是什麼？
不知走了多久，身體已經極度疲累，但是兩腳仍然機械地邁動，前方依然是一直沒變化的場景。
“賀蘭……蘭……”
是誰？是誰在找我？
賀蘭迷茫地停下腳步，回頭四看。漆黑的空間內，死灰一般的寂靜。
賀蘭惘然地繼續前行。無盡的黑暗中好像多了一點亮色，綠色帶上絲絲的血色。不，不是血色，是紅線？不，也不是。
賀蘭慢慢走近綠色，巨大的圓圈，猶如人眼，中央本應是瞳孔的地方卻是成團的絲狀血紅。
賀蘭腳步一頓，這是什麼，好像在哪裏看見過……在哪裏……
“蘭，蘭……”聲音越加大聲而急促，彷彿在耳邊迴響一般。
“誰？誰？”賀蘭回頭四看，忍不住發問。
“水她要水”
有人回答，卻是賀蘭想要的答案。
“誰？到底是誰？”絲絲的清涼注入身體，但原本疲憊的身體卻更加疲累，大腿在顫抖，好想坐下來，不再站起身。
綠色的大眼懸掛在半空，就這樣冷冷地注視着下方的人。當賀蘭搖搖欲墜，卻在不經意間昂起頭時，注意到綠眼，熟悉的感覺再一次冒上來。
在哪裏見過？在哪裏？
咕咕…… 咕咕……
毛團是毛團的聲音
爲什麼這裏有毛團的聲音？這裏…… 是哪裏？
如閃電劃過腦海一般，突然渾濁不清的思想突然清楚起來。上方的綠眼是屬於波特莫加，曾經遇見過的毛團們的父母。那這裏……，那自己……
昏迷前的一幕幕飛快在腦海中掠過，直至眼前漆黑一片，畫面便轉移至這裏。
賀蘭急促轉身，瞪目四望，無邊的黑色，看不盡開始，也看不見盡頭。
出去要想辦法出去
賀蘭在原地不停打轉，四邊相同的場景，根本沒辦法分辨來路和去路。
抬頭看向半空中的綠眼。波特莫加的眼睛出現在這裏，這裏唯一的景物，唯一的標記，一定有什麼象徵意義。
賀蘭閉上眼睛，盤腿坐下，慢慢調整呼吸，賀家獨門心法，呼吸氣息間，精神力外放，在漆黑的空間如靈蛇一般飛快遊走，不過三十下呼吸的時間，空間內竟然被遊走了一遍。
這是一個圓形的封閉空間，綠眼正好在空間正中。
收攏精神力慢慢探向綠眼，綠眼感應到精神力的窺視，絲狀的血紅線突然一動，像活過來一般，開始跟隨精神力細線活動。
精神力細線慢慢讓血紅絲線靠近，伸出一個觸角，慢慢觸碰。兩線相觸的瞬間，賀蘭渾身一震，一股巨力猛衝擊向腦袋，以排山倒海之勢立即把細線衝得七零八落。
這種是……
和精神力探入暴風中遭遇何等的相似。巨力卻不像暴風，四面八方襲來，僅僅一道巨力，衝散精神力後立即消失無蹤。
賀蘭凝聚起精神力一次又一次進入綠眼，一次又一次遭遇巨力襲擊，一次又一次被衝散。
不能硬闖，只能智取。如何做？
屢試屢敗，卻沒有令賀蘭心灰意冷，反而越挫越勇。身體上的疲累已經被忘記，精神力高度集中，那種精神力離體，俯視大地的感覺再次出現。
俯視和仰視，帶來不一樣的觀感，同樣，帶來不一樣的變化。
風，力勁且剛，克剛或用更強更韌的力道，或用至柔的力道，以柔克剛
世間至軟莫過於水，至韌莫過於水銀。
賀蘭想起賀老爹那鋪天蓋地的水幕，想起卡藍那緊緻得連一絲細縫都沒有的水銀幕。
心隨意動，精神力凝集成水分子一般，層層相扣，層層相疊。
巨力又一次衝擊，衝破了第一層，擊穿了第二層。
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賀老爹當時能把人捲起來，拋上半空，怎樣才能把人捲起來……用網嗎？
精神力凝結成水，面對一次又一次衝擊，順勢而爲，順勢卸力。
小院內大樹在風中搖曳的情景再一次出現在腦海。大樹儘管搖擺不定，隨風而動，卻不損傷自身軀幹，盡力保持自身。
巨力衝擊而來，如水的精神力輕巧兜住巨力，順着巨力方向，轉一圈，卸去來勢。巨力一擊不中，去勢一盡，立即消失無蹤。
如此這般，像揭開纏繞成團的血紅色絲狀線，一根一根抽出，一根一根卸去力道，慢慢消散。
碧綠的眼球清亮地照向下方。賀蘭腳邊照出一個淡淡的陰影。
成功了嗎？可以出去了嗎？
眼前一黑，賀蘭身體一晃，摔倒在地。
再一次睜開眼睛，首先看見迪加那身黃綠色的羽毛。視線漸漸清晰，迪加，毛團們，站在頭上，不停用翅膀掃過額頭的小灰和小笨，還有圓圓臉蛋，流着口水的曉明，還有……尖瘦了下巴，兩眼眼圈烏青的潘立。
“我回來了。”聲音沙啞得彷彿不像自己熟知的聲音。
“哈哈。”潘立拉扯開臉皮，像笑卻又不像笑，“回來了。”
滴滴清涼灑在臉上，看見潘立眼圈內凝聚的水花，賀蘭想抬手，卻無力地掉下來，“我……”
“這兩個傻蛋一個沒看見另外一個嘴脣都幹了嗎？一個說話都講不出來，還顧着安慰別人。”小灰用力跺跺爪子，提示自己的存在。
“看我這樣，還不如小灰聰明。”潘立胡亂用手掌擦擦臉，飛快跑下樓，“我去給你倒杯水。”
“這個傻蛋，房間裏不是有水嗎？還跑下去做什麼？也不想想你現在能喝多少啊。”小灰不滿意地用翅膀指指擱在牀邊的小杯，杯裏還有小半杯水。
“蘭蘭，你醒了”毛團們興奮地擠過來，“蘭，你睡了足足三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