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節 父母
巨大的森林彷彿是一個天然的迷宮，遮擋視線的不是牆壁，陷阱，而是層層疊疊的綠葉，不斷往外，往上伸展的枝椏。綠葉，枝椏彷彿有生命一般，感覺到有“人”不斷深入，自覺地排在“來人”前進的方向，引導對方一次又一次拐彎，陷入層層綠海中。
“咕咕…… 咕咕。”
“咕咕咕”
賀蘭分辨出發出鳴叫聲的正是波特鳥，但莫瑞卡語僅僅學了十天，對於賀蘭來說，脫離翻譯器的幫助，也就知道一些好像你好，你叫什麼名字，果子，喫飯這些簡單的名詞，聽，看都勉強可以分辨，要說還真有些困難。
“咕咕，傻蛋，咕咕。”
“咕咕，喫飯咕咕，咕咕。”
賀蘭聽不懂波特鳥在說什麼，但是從片言隻語，波特鳥語音起伏中還是能猜測得到一些，身邊畢竟還有兩隻正宗波特，儘管說的已經是地球話。
剛進入森林時，波特鳥似乎沒察覺精神力的進入，自顧自得聊天，但隨着進入得愈深，鳥鳴起了變化，不再是悅耳的鳴叫，反倒像是提醒同類，發現異常的鳴叫。
間或從枝頭冒出的顏色，變成一雙雙發亮的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樹葉輕輕的搖擺往往能引起它們警惕的盯視。
“咕咕，咕咕。”鳴叫聲短促而清脆，一邊聲音剛落，那一方立即回應，像訓練有素的巡邏兵。
枝葉搖晃得越加頻繁，波特鳥似乎和大樹間建立了一種天然的聯繫，從搖曳的枝葉中得到危險的信息，隨着綠葉密集的地方，波特鳥慢慢聚集。
賀蘭操控精神力，儘量少和綠葉接觸，但隨着綠葉不斷聚集，精神力細線能活動的地方越來越少，有時甚至要強行刺穿綠葉才能往前。
突然“眼前”一暗，一隻波特莫加穿過綠葉，密集的枝葉爲波特莫加讓路，翅膀對準細線的方向猛一刮。
細線那頭傳來一陣震動，細線似乎被震得偏離，迎面正是一排“綠牆”
賀蘭定定心神，指揮細線試圖繞過綠牆。察覺到賀蘭的意圖，波特莫加一聲長鳴。賀蘭心頭一跳，儘管聽不明白，卻從這聲長鳴中聽到幾分不妥。精神力立即分整爲零，成霧狀，吸附在樹葉上。
果然，下一刻，森林裏平地起風，樹葉片片呈90度角豎起，密密麻麻，一片疊一片，形成厚厚一堵牆，從地面直至半空，目測至少比西克文區的建築高出兩米。
賀蘭心裏突然生出一陣警覺。就在這時，波特鳥的鳴叫聲似乎又變了，綠葉牆一開，無數只波特鳥紛紛飛出來，撲向西克文區。賀蘭心裏一動，捉緊時間，精神力隨葉面翻轉的一刻，迅速溜進去。
趁着波特鳥未及反應過來，賀蘭操控精神力急速前進，不斷飛躍的畫面，令眉心一陣陣刺疼，更忍忍有一種精神力脫離控制的感覺。
賀蘭清晰感覺到精神力可能的失控，但同時，心頭一陣又一陣雀躍，似乎有什麼未解之謎，即將在自己手上揭開。
咕………，尖銳的長鳴，如同一根長釘，一下刺中急速前進的細線，細線痛苦地扭曲，劇痛隨着細線蔓延至賀蘭腦部。如同觸電一般，賀蘭腦袋猛地向後一劃，又回覆原位。雙眼瞪大，如同中央森林就在眼前，清晰看見森林裏一物一景。
90度角垂直而下的峭壁屹立在森林中央。中央森林的翠綠似乎沒法影響到這裏，峭壁雖然不是暗黃一片，卻只有薄薄一層青草覆蓋其上。峭壁下是起起伏伏的紅海，紅海中脈絡隱約可見。
賀蘭倒抽一口氣，那不是自己該看見的，卻又清晰看見了，那就是紅浦葉不該自己看見，因爲是超出肉眼的可視距離，同時，被震散的精神力也沒可能看見峭壁下的情景。
但賀蘭就是看見了，看見如同海浪般起伏不定的紅綠色海洋，紅綠色中的脈絡更是活了一樣，隨着起伏不斷搖晃，就如同活的枝葉。
一隻綠色，滿布紅線的圓圈進入“視線”範圍，就像電影中的慢鏡頭一樣，圓圈變小，最後定格在一隻通體金黃的波特莫加身上。
黃色的羽毛隨風輕揚，波特莫加站在峭壁上，如同皇者一般的高昂。
它在注視我。
無由來的感覺，賀蘭看向波特莫加，心裏突然產生一種敬意。精神力慢慢退出森林，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一切似乎就這樣結束。
突然，平靜下來的森林再起波瀾，波特莫加昂天長鳴，從峭壁對面俯衝下來一隻同樣遍體金黃的波特莫加，兩隻巨鳥雙雙振翅高飛，而飛向的……竟然是西克文區。
它們要來找我
賀蘭毫不遲疑，立即撤回精神力，但賀蘭快，兩隻波特莫加也不慢，眨眼間已經衝出中央森林。
精神力收回瞬間，賀蘭聽見樓下一陣響動。不單是樓下，連帶四周都傳來一陣咕咕響動，還有驚呼聲。
賀蘭跳下牀，打開防護罩，探頭往下看，只見上百隻波特鳥飛到各棟小樓，也不破壞小樓，就繞着小樓不斷飛舞，遠一些的地方，似乎有人和波特鳥對上了，微風傳來隱隱的叫罵聲，那裏聚集了差不多十隻波特鳥，波特鳥利用爪子，嘴巴，不斷往牆上，花園裏的花草，剛種下的小樹苗攻擊，不一會兒就把小花園搞得一團混亂。
賀蘭看看自家小花園，只有兩三隻波特鳥在院子裏不斷進去，樓下探出一個腦袋，仔細一看，賀蘭不由擔心喊，“潘立，小心。”
“咕。”似乎聽懂了賀蘭的說話，原來只在小花園不斷飛舞的波特鳥，一下俯衝，在賀蘭眼前劃過，藏在肉掌下尖尖的爪子，就在眼睛前方一擦而過。
“蘭”樓下的潘立通紅了兩眼，伸開雙手要捉波特鳥。
“我沒事，我沒事。”賀蘭急忙向潘立揮手，同時有意眨幾下眼睛，證實自己沒事。
沒流血，沒紅腫，依然清亮，潘立鬆一口氣之餘，看向波特鳥的眼神依然帶上幾分寒意。
“咕……”原本得意地耀武揚威的波特鳥突然抖了抖，轉頭警惕地看向潘立。
潘立卻沒理由它，關上防護罩，打開報警裝置，藏在大樹裏面的紅燈一閃一閃，提示攝像裝置正在運行。
波特鳥繞着防護罩飛了兩圈，發現潘立居然真的不搭理自己，走到房子另一間，唯有咕咕鳴叫幾聲。
同伴的波特鳥搖頭晃腦跟着咕咕叫，三隻波特鳥正要轉身飛出潘立的小院子，突然天空一暗，兩道身影從天而降，正正落在大樹的上方，通體金黃，綠色帶紅線的眼睛。
是它
賀蘭心裏剛肯定，心底一陣怪異的感覺，那隻波特莫加肯定也是這樣說自己。
腳下被人拉扯，賀蘭後退一步，防護罩慢慢滑下。波特莫加眼睛裏清楚無誤寫着鄙視。
明明沒說話，甚至連鳴叫聲都不曾有過，賀蘭卻從波特莫加的眼睛裏看出它的含義：懦弱，不配與之爲敵。
賀蘭再後退一步，確定防護罩完全把窗戶覆蓋，才彎腰抱起腳邊的曉明。小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自己爬下牀，又爬行到賀蘭腳邊。
“咕咕。”曉明看見窗外的波特莫加手舞足動模仿發出一陣咕咕叫。
“這是什麼啊？我看着有些眼熟。”
兩隻小波特落在賀蘭肩膀上，對窗外的波特莫加探頭探腦。
“咕咕。”曉明叫得更加起勁。
賀蘭敲敲曉明腦袋，“好好說話。”
“鳥。”曉明手指指向窗外，努力用自己能說的語言表達。
“波特莫加。”賀蘭看向窗外的波特莫加，卻發現波特莫加的眼睛裏似乎多了一些什麼。
大樹上，體型較小的一隻波特莫加焦躁地扇扇翅膀，眼睛一眨不眨盯住防護罩。
“蘭，它們……感覺好奇怪。好像，好像認識的。”
認識？賀蘭奇怪看向小波特。兩隻小波特齊齊點頭，又用小爪子不安地磨蹭賀蘭肩膀，“蘭， 別打它們好不好？”
賀蘭心裏苦笑，能欺負兩隻波特莫加，她就不會放下防護罩。說穿了，就怕力有不及，傷了曉明和屋裏的四隻小傢伙。
領頭的波特莫加突然一聲長鳴，振翅離開，體型小的一隻依舊看向防護罩內，過了好一會兒，直至森林中傳來又一聲長鳴，才展翅離開。
波特莫加？波特？出生在莫瑞卡的大小毛團……
賀蘭明白了什麼。
小灰和小笨在防護罩外飛來飛去，嘴巴一張一合。賀蘭看向窗外，各棟小樓外飛舞的波特鳥都飛離西克文區，迴歸中央森林。
打開防護罩，兩隻小麻雀飛撲進來。
“發生什麼事了？我聽見外面吵得很。我出來看，又不見有事情發生。”小灰上竄下跳，一臉焦急。
“那是因爲出不來啊。都擠在巢裏面了。”小笨老老實實回答，“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出不來，現在不是出來了嗎？我是爲了暖和暖和，你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