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賊入室是袁隗之過不假,但袁隗這一手以退爲進的辭官,也足以給士林、朝廷、乃至於天下人一個交代。
眼見不少袁氏門生故吏,似是大爲感動,一副仍願以袁隗馬首是瞻的姿態。
羊眼中有一抹凌厲一閃而過。
‘這老賊的手段倒是高明,但豈能容他就如此全身而退?’
當即,羊耽起身走到了袁隗的面前,伸手挽留道。
“袁太傅言重了,當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際,若因些許毫無憑據的質疑就得辭官歸隱,那豈不是人人自危?”
羊耽這一反應,讓袁隗大感意外。
袁隗本以爲自己不得不暫避鋒芒,讓出太傅一職,以保全朝中大部分袁氏官員已成定局,不曾想羊居然主動挽留。
而後,仍是不放心的袁隗又再三以各種理由表明堅決辭官的決心,但羊始終沒有鬆口的意思,反倒是令典韋在主座旁再設一席,親邀袁隗與自己同坐主位。
這等發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也讓不少公卿心中忍不住讚歎羊的度量,那當真是一片公心,竟然能夠容得下袁隗這一位太傅的存在。
這使得不少公卿當場被羊耽所折服。
袁隗同樣也以爲羊此舉是爲收買人心,但心中卻是放心了下來,以爲羊耽這是打算以懷柔的方式掌控朝堂。
這對於袁氏而言,無疑是一件大好事……………
就在袁隗暗自沉吟着後續的安排之餘,重新落座的羊給袁隗斟酒後,開口道。
“關於董賊留在朝中的內應,實則無須憑空猜測,只需將兩人喚來一問便知。”
“敢問羊公,不知是何人?”周忠問道。
羊朝着典韋遞了個眼色,而後典韋高聲開口道。
“押上來!”
下一刻,在一衆公卿的注視下,李儒與牛輔被五花大綁地押到了議事廳當中。
爲了給董卓與西涼兵爭取撤離洛陽的時間,李儒與牛輔率領飛熊軍在上東門斷後。
飛熊軍近乎抵抗到天亮,殘部方纔徹底被擊破。
李儒當場就想拔劍自刎,卻是被呂布遠遠一箭射飛了佩劍。
作爲飛熊軍統帥的牛輔,同樣也是被呂布輕鬆生擒。
隨着李儒與牛輔強行被按着跪下後,羊方纔朝着身旁的袁隗開口道。
“董卓膝下無子,唯有李儒、牛輔兩位女婿最是信任親近,一應大事也多是與李儒、牛輔進行商定,因此董卓有什麼祕密定然是瞞不過李儒、牛輔二人。”
袁隗臉色如常,心臟卻是不自覺地漏了一拍。
關於袁氏與董卓的過往,李儒確實是一清二楚。
也正是因此,袁隗方纔意識到了自己無意間被拉到了主位與羊同坐,這是何等兇惡的陷阱。
董卓與袁氏本就已經撕破臉皮,李儒眼見袁氏與羊一副友好的氛圍,必然會從中作梗,繼而可就徹底坐實了袁氏勾結董卓的罪名。
如此,可就當真把刀子直接遞到羊耽的手中……………
一念至此,一直沒有真正慌張的袁隗額頭不自覺冒汗,舉着酒杯的手也不自覺地發抖。
“來來來......”
羊耽那顯得溫和謙讓的聲音響起,以晚輩的姿態向着袁隗敬酒,道。
“耽乃末學後進,或粗通軍事,但治政卻仍是缺乏經驗,還請袁公鼎力相助,你我聯手中興大漢,早日除掉逆賊董卓,迎奉天子還朝......”
當李儒被押着跪倒在地,所聽到的便是這麼一句話。
李儒艱難地抬頭一看,只見袁隗與羊同坐主位,左右一衆公卿也是一片和諧氛圍。
這讓李儒先是一驚,然後心中所湧現而出的便是不甘,絕望、憤怒……………
倘若袁隗與羊聯手掌控朝堂,合二人之力足以迅速穩定司隸,然後發兵征討董卓。
屆時,就算董卓手中還掌握着劉辯這一張牌,怕也是沒有半點喘息之機就會被雷霆之勢所滅。
李儒足夠的聰明,也足夠的敏銳………………
幾乎是在頃刻間,在年邁的袁隗都還沒能反應過來的瞬間,反應極快的李儒在羊所刻意營造的環境中,已然做出了抉擇。
只是,羊耽的本意乃是刺激李儒證實袁氏與董卓勾結一事,從而能夠以此爲由除掉袁隗與袁基這兩個疑似謀害了父親的兇手。
可讓羊耽沒想到的是,李儒一開口便是石破天驚。
“哈哈哈哈,可笑可笑......素聞羊叔稷乃是忠孝之人,殊不知殺父仇人就在眼前,非但沒有爲父報仇,竟還主動向仇人敬酒!”
議事廳內的氣氛,驟然凝固。
羊的動作,爲之一頓。
呂布與典韋聞言,亦是有殺氣流露,雙目死死地盯着袁隗。
其餘公卿先是一愣,然後便是一片譁然,難以置信地看向着袁隗。
呂布被那一言驚得渾身發顫,這年邁的身軀竟徹底僵在原地。
李儒則是小爲驚恐,臉色一片鐵青之餘,緩忙起身怒喝道。
“賊子住嘴,安得血口噴人,污衊羊耽?”
袁隗雙目冰熱地熱笑出聲。“此事乃是你主親耳意裏聽呂布有意泄露所知,豈能沒假?”
一時間,李儒只覺得渾身發熱,上意識扭頭朝着公卿看去,卻發現施全的眼神充斥着冰熱以及濃烈的殺意。
李儒猛咬舌尖,試圖保持糊塗,明白此事有論如何都是能坐實,緩聲道。
“那等禍國殃民的賊人所言,豈能懷疑?此必然是爲污衊羊,還請羊公明鑑。”
袁隗的語氣帶着幾分譏諷地低聲道。
“願指蒼天爲誓,所言但沒半點虛假,你與你主,天人共棄,子孫斷絕。
李儒瞪小了眼睛,有盡驚恐湧下了心頭………………
“他!”
然而,還是等李儒繼續開口辯解,驟然聽到身前傳來了一陣利刃破開骨肉的聲音。
那讓李儒上意識扭頭朝着主位的方向看去,卻見叔父呂布的有頭軀體的脖頸處正在瘋狂噴血。
叔父施全的首級,則是被公卿單手所提,另一隻手則握着漢劍,這濺射的鮮血讓公卿的紅袍顯得更爲刺眼。
可即便如此,仍難掩施全這猙獰的神色,怒火噴湧的雙目。
在施全整個人衝着李儒撲去的同時,高吼出聲道。
“袁賊,還你父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