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軍醫嚴厲地瞪了他一眼,“還請大都督爲江東百萬臣民百姓保重身子!”意思很明確,身子不是他一個人的,不要隨意作踐。
周循一直在旁邊侍疾,見這情況不對,也忙過來勸道:“父親,您身子未愈,就先休養幾日吧。”
周瑜本想起來接着去練兵的,因爲一個女人淪落到這般田地,簡直丟死人了,可到底還是頭暈目眩,到底他不再年輕了。
煩躁地呼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重新躺下。
見父親這副莫名其妙和誰都過不去的樣子,周循心裏已經確定他找到了喬莞,只有她才能讓沉着穩重的父親大人方寸大亂。
心裏暗暗做了打算,瞥開父親和她的舊情不談,他真的很想見見她。
趁着這幾日父親臥牀,周循悄悄來到了那片山林,順着那日父親跟過去的路,找到了一座農家小院。
他也不確定是不是這裏,忐忑地敲響了院門。
“誰呀——”
聲音柔柔緩緩的,這就是她的聲音。
“是我,”他緊張地捏了捏拳,“周循。”
門很快就打開了,那張朝思暮想的容顏出現在了眼前,周循激動得掌心全是汗,不好意思地衝她笑了一笑,硬着頭皮叫了一句“孃親。”
喬莞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比她高出許多的大男孩,驚訝地捂住了嘴,沒想到昔日那個跟在自己後面的小跟屁蟲,突然就長成大人了。她激動地拉着他的袖子,幾乎語無倫次,“墨熙!快、快進來坐。”
周循朗朗“哎”了一聲,跟着她進了屋子,她親切地招呼他坐下,眼睛卻忍不住一直打量他,溫柔笑道:“我們墨熙真的成大人了。”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還沒加冠,我還是個孩子呢。”
喬莞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也不害臊!都這麼高了!”
“孃親——”他學着小時候的語氣,開始撒嬌。喬莞不自覺抖了一抖,推開了他,“走開走開,我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哈哈哈,”他也捧腹大笑起來,“可是我習慣了和你這麼說話,都不知道該怎麼正常交流了。”
說得都是開心的事,喬莞卻不禁有些傷感,“你長大了,我也變老了,真的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着你。”
“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漂亮。”周循如實答道。
可是她已經改嫁,開始了另一種生活,他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時,相沫從院子裏跑了進來,見到周循,滿臉震驚,“你是那天救我的那個哥哥?”
喬莞聽她這樣說,不覺疑惑道:“你們,見過?”
周循點了點頭,把那日的事情詳細給她說了一遍,然後終於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沒想到你已經有了新的家庭了,但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我的孃親。”
喬莞恍然大悟,原來周瑜以爲何子益是……原來他以爲相沫是……
錯了、都錯了。
相沫聽見周循這麼說,還以爲他是孃親的另一個孩子,激動地拉着他的手,“你是我的親生哥哥嗎?”
周循知道她誤會了,搖了搖頭,“如果相沫願意,以後就把我當親生哥哥看待吧。”
“好啊好啊!”相沫是個自來熟,立馬跳到了他的懷裏,眨巴着眼睛問道:“哥哥,那天那個叔叔怎麼沒有過來?”
“哪個?”周循還沒反應過來。
“就是……你叫爹爹的那個呀。”
周循看了看喬莞,“那個叔叔生了病,已經臥牀不起很多日了。”
相沫憂傷地嘟起了小嘴,“怎麼會這樣,哥哥帶相沫去看看叔叔吧。”
帶她去?周循真怕喪失理智的父親遷怒到無辜的她身上,連忙搖了搖頭,“怕傳染相沫,還是不要去了吧。”
相沫失落地點了點頭。
喬莞還處在深深的震驚中,腦子裏不停閃回過那天他的話“你夫君不在嗎?”,“我再也不會來打擾你們了”,想起他牽着自己的手,想起他最後心如死灰的眼神……
心口好疼。
“他病得很重嗎?”喬莞問了一句。
周循見她心碎神傷的那樣,知道她對父親還心有餘情,於是順水推舟道:“恩,父親這麼多年,還從來沒像這一次這樣病過。只怕是心病還需心藥醫。”他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他纔不管她有了家室,管不了這麼多世理人倫,也不管他們當初到底是因何分開,他只要他們兩個進一步,自己和她也就更近一分。
喬莞低下頭去,有點發蒙,這麼多年了,他還愛着自己?
周循見時候不早了,起身告退道:“出來久了不太好,我就先回去了,這是我的令牌,拿着這個,軍中暢通無阻。”言罷,也不待她回答,把令牌放在案桌上就走了。
喬莞拿起那塊沉甸甸的金屬令牌,怔怔撫着那個凸起來的“周”字,心裏百感交集。
而女兒又一直在纏着她,要讓她帶自己去看望那個軍官叔叔。
她不覺問道:“你爲何這麼喜歡他啊?”
因爲叔叔帥啊,她當然不會這麼說,大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說道:“因爲叔叔很喜歡相沫,對相沫好。”
喬莞深深怔住了,這麼強烈的親情感應,或許自己沒有權利阻止。
第二天,她到底還是帶着相沫,過來赤壁探望周瑜。她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代表着什麼、意味着什麼,她甚至什麼都沒考慮過,什麼都沒多想,只是想見見他,看看他病得嚴不嚴重。
喬莞來到了軍前,見莊嚴的軍容一如當年她還在軍中的時候那樣,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不覺會心一笑,拉了一個百夫長裝束的人,亮出了令牌,只說要找周循。
那百夫長也不知道她什麼來歷,竟然拿着周循的令牌,忙去通傳了。不一會兒,周循就迎了出來,把她們母女接了進去。
相沫第一次見到這麼浩蕩的軍營,一眼都看不到頭,不覺看呆了,可是被孃親快速拉着走,都來不及細細看方纔那個巨大的長長的東西是個什麼玩意。
來到中軍帳前,周循忐忑地讓她們在此稍候,先進去通傳了。
其實他心裏也沒底得很,要是父親因爲他的喬莞私下聯繫勃然大怒怎麼辦,畢竟,喬莞算是背叛了他……他昨天真是太沖動了,可是喬莞已經來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只能硬着頭皮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