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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程九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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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侯爺請陳老先生過去。”孫守業又重複了一遍,還給陳永福出示了自己的證件。

“小孫兄弟。”

陳永福拉着孫守業往外走了幾步,壓低聲音道:“侯爺有沒有說,找我過去作甚?”

陳永福雖然入伍時間很早,但很快就轉入了情報系統,並且職級一直都很低,接觸最多的就是原來武昌站的站長朱貴,或者軍情司副司長楊興道這樣的人。

連韓文都很少能接觸到,更不要說韓大帥了。

侯爺這忽然派孫守業來把自己叫過去,讓陳永福心中有些打鼓,難道是自己撈錢的事情,被侯爺知道了?

可如果那樣的話,侯爺之前就不會和大郎一起到家裏來喫飯了,也不會只派一個孫守業來叫自己啊。

“陳老先生,我們是有紀律的。”孫守業道:“不過侯爺知道今天際都統要回家,所以特地交代了,讓你喫完午飯再過去,不着急。”

這句話看似什麼都沒說,但瞬間讓陳永福放下心來。

“孫兄弟稍待片刻。”

陳永福小跑着進了宅院,不一會兒又帶着自家婆娘謝氏一起奔了出來。

謝氏剛纔在院子裏,熱臉貼了準兒媳的冷屁股,其實已經有些掛臉了,但這時卻滿面春風,微笑着招呼起衆人進去喝茶。

她在孫守業帶來的那個小隊裏走了一圈,每個人手裏就都多了點硬邦邦、沉甸甸的東西。

“孫兄弟,我和你娘在襄陽的時候就是老熟人了,她呀,就是個閒不住的勞碌命。一天天忙得腳不沾地,聽說覺都睡不好,那可不成。沒有一個好身子,將來還怎麼給侯爺當差?”

陳永福一手摟着孫守業的肩頭,另一手不動聲色地塞了個信封過去,滿嘴世交,故舊的口吻,:“這都是我在武昌的時候,請李時珍李太醫後人開的方子,都是調理身子的,你回去交給你孃親,讓她照着方子抓藥。侯爺都說

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讓你娘也得學會愛惜自己個不是?”

他這一番話,算是說到孫守業心坎裏去了。

很高興地將薄薄的信封塞入懷中,“行,謝謝陳叔。”

哎呀,這一聲陳叔叫的,錢沒白花啊......陳永福心中感慨,臉上笑容更盛:“都是一家人,啥謝不謝的。趕明回襄陽,我還要到你家討幾口水酒喝呢,到時候,你可別嫌叔不請自來啊。”

“陳叔你這說的啥話,到時候肯定好酒好菜招待叔。”

“那就成了。”陳永福擺擺手:“侯爺那邊不能離了人,叔就不留你了,你回吧。”

四五步之外,楊興道眸光閃爍,盯着這一幕。

他知道陳永福在武昌經營多年,性格與能力上肯定都有了成長,但一直以來,陳永福在自己面前,仍然還是那副不太聰明的樣子,這給了楊興道一種,陳永福無法獨當一面,必須要靠自己拿主意的錯覺。

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這樣的。

陳大郎是第二旅的都統,未婚妻是孫院正很倚重的林娘子,而孫院正和侯爺的關係,自然不用多說。

陳永福長袖善舞,很會搞關係,侯爺忽然叫他過去,恐怕是要用他了。

聯想到最近頻繁會見湖廣鄉紳名流的行程,楊興道敏銳的意識到,侯爺可能就是要調陳永福去幫忙處理此類事務的??陳家真的要起勢了!

他心下?然,面上卻不露半分,見陳永福走回來,還是用先前的口吻笑道:“陳先生手眼通天,我這位海柱兄弟的事情,可就拜託陳先生了。”

“嗨,哪裏哪裏。”陳永福朝齊海柱道:“這位齊兄弟,勞煩你到吉祥巷福壽煙行找周掌櫃即可,他會安排妥當的。”

齊海柱其實到現在腦袋都是懵的,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剛纔那幾騎穿着鮮豔氣派的近衛隊禮服的士卒,讓他感覺,眼前這位老先生,確實很有能量。

千恩萬謝的走了。

吉祥巷他是知道的,出貢院街向東,沿着草埠門大街往南走,過司門口、楚觀樓之後,在府學口拐入玉帶街,一直向西就到了。

他揹着魚簍,甩開兩腿就走。

武昌北城比較空曠,漢陽門大街以北,草埠門大街以西的區域,還算人煙稠密,但草埠門東邊,就是地廣人稀的所在了。

武昌光復之後,這裏駐紮了許多軍隊。

平整出了許多校場、演武場。

齊海柱入草埠門大街,往南走了一段,路過一處不知道是哪個部隊的校場,見裏頭有陣陣喧譁聲傳來。

許多人圍着一塊場地在看,不時歡呼或者咒罵。

齊海柱不由擠了進去,駐足觀看。

只見那校場中,用石灰畫出了一個極大的長方形,有二十來個漢子在裏頭賣命奔跑。

其中一半打着赤膊,另外一半穿着短褂。

這二十來個大老爺們,追個皮球跑來跑去作甚?

懷着這樣的疑惑,齊海柱很快就發現了,在長方形的兩端,各豎着一個大門。

遊戲的規則非常簡單,齊海柱馬上就看明白了,是要把這個皮球踢到門中,踢進去便能得分。

嘿,這倒有點意思......齊海柱一下子被這個遊戲所吸引,看了半晌,見打着赤膊的那一隊,在激烈的拼搶和對抗後,終於將皮球打了進去,不由跟着歡呼起來。

“兒啊。”

此刻,外面的草埠門大街上,一輛馬車轔轔駛過。

陳永福點了支金頂霞,擺開談心的架勢:“爹聽說現在風氣開放,軍醫院裏的好多小娘子,定了親以後,先不結婚,但照樣一個牀上睡覺。你和那林家娘子,現在到哪一步了,你和爹實話實說。”

“爹,哪有你想的那樣,那都是人家編排出來的謠言。我和林娘子手都沒拉過,哪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倆認識兩年了吧,手都沒拉過?”陳永福一臉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的表情。

不過痛心疾首之後,陳永福又有些慶幸,要是真睡過了,反而不好辦了呢。

他想起今天林娘子上門的表現,那個性子,說實話他是真沒看上。

謝春花再怎麼地,那也是自己的婆姨,是大郎的娘,也是她林娘子的婆婆。

哪有媳婦還沒過門,就給婆婆臉色看的?

這不就是又蠢又壞麼。

而且,這林娘子又瘦又幹巴,接着睡覺都硌得慌,一看就是不能生養的身子骨。自家大郎好歹是旅級幹部了,什麼樣的大家閨秀找不着,幹嘛非要這種?

陳永福正想勸說,卻聽陳大郎道:“我先前說要把婚事定下來的,但林娘子說,軍醫院正是用人的時候,孫院正對她也很倚重,結婚的話,萬一有了身子,那生完孩子回來後會是啥樣,就不好說了。”

“啥?”陳永福瞪大眼睛:“林娘子是孫院正的心腹?"

“也不算是心腹吧,反正確實挺能說得上話的。”陳大郎自己也摸了支菸出來,表情有些苦惱:“不過我感覺林娘子對我......我......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可能她性子太冷了吧。爹,你說林娘子是我良配麼?”

“良配,絕對的良配,大大的良配!”

陳永福立刻給出了肯定的答覆,然後又說:“大家閨秀,都是性情端淑的,哪有那種瘋丫頭啊?你瞧咱侯爺的夫人,可就不是清貴的很?”

陳大郎感覺不是這樣的。

清蘅子道長雖然高貴典雅,但臉不冷,性子也不冷,而且人情練達遠超常人。最爲重要的是,她與侯爺在一起的時候,眸子是會放光的。

那種愛慕之情,瞎子都能感受到。

但陳大郎很少在林娘子身上感受到這些東西,也不知道是自己多想了,還是自己對感情比較遲鈍所以沒感受到。

他本來想聽聽父親的意見,沒想到,爹居然對林娘子非常認可。

一下子,他又有些迷糊了。

很快,到了武當宮轅門外,陳永福跳下馬車,意外地見到了廣場上烏央烏央的都是人。

而且,大多數還都作士子打扮。

放眼望去,相當一部人帽檐底下是空的,顯然是剪辮不久,新的頭髮還沒長出來。

陳永福找了一陣,遇到了身穿洗得發白的藍袍,兩肘處打有補丁,頭髮亂糟糟的文書室主事陳孝廉。

陳孝廉雖然不顯山不露水,爲人低調至極,但他是韓侯爺的筆桿子,地位非同小可。

陳永福迎上來,正準備打招呼,陳孝廉卻已經快步幾步,掠過自己,爬上了一處高臺,有些中氣不足的喊道:

“下午場的考試馬上就要開始了,請點到名的同學,做好入場準備………………”

“咸寧縣,楊逢春……………”

“武昌縣,李藎臣......”

“江夏縣,朱蘊......”

“咸寧縣,鄭邦相......”

“蒲圻縣,謝應璜......”

“通山縣,程九百......”

臺下,一衆士子翹首以盼。

這個以公學考試爲名義的民辦科舉,上午已經考過了半場,雖然沒有決定名次和錄取與否,但能被點到名的,無疑是表現出色的那一批。

因而被叫到名字的人,無不喜形於色,眉開眼笑。

程九百是個另類,他穿着件極不合身的錦袍,腳踩皮靴,腰帶上掛滿了玉佩、香囊,走起來路叮噹作響,很是惹人注目。

上午考的是傳統四書五經裏的題目,程九百原是通山縣的鄉兵,勉強能寫字而已,一天的四書也未讀過,卷子答的自然是亂七八糟。

誰成想,就是這樣,也能點到自己的名。

看來襄樊鎮的那個官兒說的不錯,自己去年那一鋤頭打死李賊的功績,在大明朝也是認的。

他心裏美滋滋,只覺光明的前景正在向自己招手。

跟着人流進了真武大殿,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見桌上已經擺好了試卷。

程九百拿起來掃了掃,頓時兩眼一黑。

“【火銃】之於【火藥】,猶如【舟楫】之於?甲、江河,乙、風帆,丙、舵手,丁,縴夫。”

“某縣新收歸附民戶三千,按例每戶給口糧三石賑濟,官倉現存糧一萬八千石。問,官倉可支應幾月?若需留足軍糧五千石,尚餘幾何?"

“汝爲武昌府某縣典史,本縣王家莊與李家莊因戰後爭奪一處無主荒地開墾權而械鬥,各有死傷。王莊藉口族中有人爲崇禎舉人,欲以勢壓人;李家則說本莊有五人在襄樊營爲兵,要求優待。汝如何平息事態,恢復耕作?”

“【圖】【圖】【圖】”

“如圖所示,若最左側的主動齒輪向右旋轉十圈,最右側被動齒輪,則向何方向旋轉幾圈?”

“汝爲急遞,持文書一封,由武昌總兵行轅遞往襄陽務司,請詳述路線。’

“戰陣之上,受創流血不止爲常態,除敷金創藥外,還有何種止血法?”

“請寫出大明兩京一十三省名稱。”

“請寫出自夏至我大明之歷代正統王朝名稱。”

“有通山縣民團頭目某某,去歲......”

"

一張卷子,程九百唸到一半就唸不下去了,感覺額角青筋突突突的直跳,似乎是這些文字有着某種魔力,在不斷的衝擊着他的大腦。

讓他有一種被知識強暴,受到強烈精神污染的感覺。

**......

這,這是人能想出來的題目?

他甚至連題目都沒有讀懂,更不要說作答了。

周圍,衆人也都哀聲四起,不斷有吸氣之聲傳來。

不同於上午的四書五經,下午這一場的考試畫風突變,大家只覺卷子上的每一個字都認識,但連起來卻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諸位。”

身穿泛白藍袍,頭髮亂糟糟的陳孝廉出現在衆人面前,提聲說道:“這卷子一共有六頁,十來道題目,不需要諸位全部做出來,選擇其中自己會的作答即可。如果一道也不會,那也沒要緊的,請將卷子翻到最後......”

聽到這話,程九百連忙把卷子翻了過來。

“這最後一頁是空白,不設任何限制,諸位若是有任何自認有用的才能??不拘什麼才能,都可以寫上去。”

陳孝廉把卷子舉起來,又道:“會算命,會算術,會打鐵,寫得一手好字,會相馬,會種地,會蓋房子等等都可以。哪怕自認長相周正,風流倜儻,招小娘子喜愛,能迷得婦人神魂顛倒,亦算是一種才能,亦可寫上去......”

程九百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呢,聽到此話,不由眼前一亮。

招小娘子喜愛?這可是咱爺們的強項啊!

他不再管其他題目,運筆如飛,下筆千言,刷刷刷的寫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人喊道:“誰是通山縣的程九百?”

程九百茫然抬頭,見外面走進來個五十來歲,身穿道袍,留山羊鬍,看起來比較客氣的老書生。

“我......我就是。”

“很好。”張維楨點頭微笑,招手道:“侯爺有令,程九百免試通過。”

“那個程九百挑出來了?”

“挑出來了,暫時安置在二進院的廂房中。”三進院的藏經閣內,張維楨笑道:“這人以爲侯爺要給他走後門,這會兒正樂着呢。

“他還想走後門,美得他,藩帥沒有誅他九族就不錯了!”葉崇訓憤憤不平。

葉崇訓是梅家堡人,說起來,他變成流民,就是因爲路應標、馮養珠等大順將領打鄖陽的時候,劫掠地方,害得他家破人亡的。

投奔韓大帥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也都在與順軍將領對抗,對大順也談不上多少感情。

但畢竟曾經爲大順效力過,見一代梟雄慘死在程九百這等人物手中,還是不勝憤慨。

沒錯,這個程九百,就是在九宮山下,用鋤頭打死大順天子的那個團練頭目。

他打死李自成之後,向清廷邀功,被羅繡錦賞了個德安府經歷的官職。

去年冬季襄樊營攻略德安,程九百又跑到了武昌躲藏起來。

這次,是被軍情局的人給挖出來的。

馮山這大半年來富態了不少,但仍是冷臉的樣子,甕聲道:“侯爺打算如何處置這個程九百?”

“今天的考卷中,有一道題,考得就是如何處置殺害李自成的鄉勇程九百。”韓復望着張維楨,吩咐道:“一會兒考試結束之後,你把贊成將程九百明正典刑的考生挑出來,讓他們組成個審問團,專審程九百的案子。”

“侯爺這個法子簡直妙絕!”張維楨拊學笑道:“如此不僅殺了程百,還鍛鍊了初入仕途的士子,可謂一石二鳥,一魚多喫。”

“事物總是互相聯繫的嘛,不要孤立的看待,那樣會造成資源上的極大浪費,啊,各種資源的極大浪費。”韓復一口體制內老幹部的腔調。

張維楨、葉崇訓、馮山等人同時躬身,表示受教了。

滿足了好爲人師的心理需求之後,韓復緩緩言道:“程九百本身不值得什麼,賤命一條而已,問題是以什麼樣的名義殺他。這個要把握好,思想上不能動搖,就是要以謀害大順天子的名義殺他!”

“這……………”張維楨有些猶豫:“侯爺明鑑,明清兩方都視闖王爲賊,程九百殺李自成後,督臣何騰蛟亦喜不自勝的向我隆武皇上報喜。可見在對待李闖的問題是,明清兩方是一致的。如今我襄樊鎮若以此名義殺程九百,是不是

有爲李闖翻案之嫌?”

“翻的就是這個案!”

韓復站起來,在屋內走了幾步,大手一揮:“不僅要翻,而且還要大張旗鼓的翻!這個程九百要公開的審,公開的判,公開的殺!殺了以後,傳首湖北各地,然後送到夷陵去,算是我韓某人送給他忠貞營諸將的一份心意。”

雖然很多人說襄樊韓大帥是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沒有下線的人。

但是實際上,他韓再興做事向來講究先禮後兵。

夷陵州是湖北的西大門,是襄樊營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裏的,這個沒有商量和談判的空間。

自己放低了姿態,給足了臺階,如果忠貞營還不順着臺階下來的話,那他韓再興就只能考慮通過別的方式接收夷陵州、改編忠貞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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