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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伊萬娜,出兵吧,我們都願意迎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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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八年正月末,北美大陸的大部分地區還是一片冰雪世界,可緊挨着大西洋的新鳳陽城已經能聞着點春天的味兒了。

晨霧從新鳳陽灣裏慢騰騰地往上爬,把整個半島罩得朦朦朧朧的。站在新鳳陽城那夯土望樓上往下瞅,能看到三片用木柵欄圍出來的地界兒——鳳陽區、秦淮區、永定區,就跟棋盤上擺的三顆子似的,規規整整。

這城說起來也才建了一年多,可該有的都有了。

半島最窄那塊地兒,修了道正經八百的防線。雙層木柵欄,外頭挖了三丈寬的壕溝,裏頭灌了半人深的海水。四個夯土炮臺對着海面,每個上頭架着四門炮——六磅的、十二磅的都有。炮臺上還修了頂棚,防着雨水澆溼了火

藥。

兩座三層望樓立在那兒,瞭望哨一天十二個時辰輪着值。樓上插着大明的日月旗,讓海風吹得嘩啦嘩啦響。

鳳陽區是所謂的行政區,蓋在半島最高的土坡上。總督府是座磚木混着蓋的二層樓,飛檐是明式的,窗戶卻是荷蘭式的推拉窗,煙囪是英式的紅磚砌的。乍一看有點怪,看久了還挺順眼。

秦淮區在東邊,挨着新秦淮河。河岸上修了條五十步長的木碼頭,這會兒正熱鬧着呢。福建來的福船、廣東來的廣船,擠擠挨挨地泊着。苦力們光着膀子,從船艙裏扛出一捆捆的絲綢、一箱箱的瓷器、一麻袋一麻袋的茶葉。

空氣裏混着茶葉的清香、桐油的膩味兒,還有醃貨的鹹腥氣。

最大那家貨棧門口掛着“鄭記”的招牌。掌櫃的是個閩南人,正操着帶泉州腔的官話跟人講價:“這批建寧茶,一斤三錢二,不能再少了!您去永定區問問,荷蘭人那兒賣到五錢!”

永定區在西頭,靠着新永定河。這邊碼頭停的都是洋船——荷蘭人的弗魯特船,船身胖墩墩的;英國人的巴爾克船,桅杆高高地戳着天。紅磚倉庫外頭掛着英文、荷文寫的牌子,什麼“菸草交易所”、“毛皮貨棧”。

“金騎士酒館”裏傳出叮叮咚咚的風琴聲。幾個穿着呢子外套的英格蘭人正圍着桌子喝酒,桌上攤着賬本。

角落裏,三十幾個黑奴剛從“聖喬治號”上卸下來。他們赤着腳,腳踝上還拴着鐵鏈,一個挨一個站着。買主是個弗吉尼亞來的莊園主,正捏着個黑奴的下巴,讓人張嘴看牙口。

“這個不錯,牙口齊整。”他操着帶弗吉尼亞口音的英語說,“多少鎊?”

“四十五鎊,先生。”奴隸販子咧着嘴笑,“剛從黃金海岸運來的,壯實着呢。”

柵欄外頭,是開出來的大片田地。漢人農夫扶着曲轅犁,一匹高大的耕馬在前頭慢吞吞地走着,犁頭翻開黑油油的泥土。而在不遠處的一片麥田裏,去年種的冬小麥已經鑽出嫩芽,綠茸茸的一片。

田埂上,幾個庫薩博人蹲在那兒看。他們身上穿着明式的粗布棉襖,可臉上還塗着赭紅的紋路。一個老漢人比比劃劃地教他們怎麼扶犁,說的話兩邊都聽不懂,可手勢比劃着,居然也能明白個大概。

鳳陽區外頭還有個小集市,是專給庫薩博人和城裏人做買賣的。獸皮、鹽醃的野牛肉、鹿肉擺了一地。一個庫薩博老獵戶正舉着張熊皮,跟個漢人商人比劃。旁邊蹲着個穿明人衣裳的印第安通事,兩邊傳話。

“他說這熊皮是上月打的,要換三口鐵鍋、二十斤鹽。”

“鐵鍋一口,鹽十斤。這皮子上有個箭孔,不值那個數。”

“他說箭孔在邊上,不礙事。最少兩口鍋、十五斤鹽。”

就這麼你來我往地磨。

整個新鳳陽城,眼下住了有兩千來號人。漢人九百多,有軍人、匠人、農人和商人;歐裔也有一千多,英格蘭的、荷蘭的、德意志的、法蘭西的,哪兒的都有;庫薩博僱工和家眷三百多;黑奴二百出頭。

每個月從大明來的船,能捎來一百五六十個移民。離太子爺要的每月二百人還差着點,主要是船不夠用——跑一趟美洲得小半年,船回來還得修,哪那麼容易。

可就這麼着,新鳳陽已經是美洲東海岸數得着的熱鬧地界了。大明的茶葉、絲綢、瓷器、白糖從這兒上岸,美洲的菸草、毛皮從這兒裝船,非洲的黑奴從這兒轉手。去年光菸草就運出去三百萬磅,轉手的黑奴有三四百。

光是新鳳陽城抽的稅,就超過了二十萬兩銀子!

總督府二樓書房裏,伊萬娜捏着封信,看得仔細。

她穿着白色的交領襦裙,外邊罩了件鴉青色的比甲,頭髮梳成墮馬髻,就插了根玉簪子。可高鼻樑、深眼窩、還有那雙湖藍色的眼睛,到底跟漢家女子不一樣。

屋裏擺設也雜。紫檀木書案上,一邊擺着文房四寶,一邊擱着荷蘭造的玻璃墨水臺。牆上掛着清華講武堂書局出的《坤輿萬國全圖》,旁邊又掛着新鳳陽城的規劃圖。書架上,《資治通鑑》和荷蘭文的航海日誌擠在一塊兒。

天還有些寒冷,屋內一隻炭盆燒得旺,窗玻璃上凝了層白霜。

信是朱慈烺寫來的,走海路送了幾個月,昨兒個纔到。

伊萬娜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到緊要處,還會停下來想想。

朱慈烺的信裏先問移民的事——“每月二百人可達否?”

她嘆了口氣,提筆在草稿紙上寫:“去歲八月至今,福建船三艘、廣東船二艘,載民八百餘口,合月約一百六十人。之所以未曾達標,主要是船隻不足,不過預計今年上半年當可達標......”

寫到這裏,她想起上月到的那船閩人。都是從福建來的佃戶,說是家鄉“蠶喫人” 桑樹把稻田都佔了,沒地種糧,活不下去了。下船的時候,一個個面黃肌瘦的。可一聽說這兒有地種,眼睛都亮了。

信裏又問金卡騎士的事,問伯克利男爵的封地開發的怎麼樣。

伊萬娜從抽屜裏翻出冊子,一頁頁地查。

授了“金卡騎士”的弗吉尼亞人,沒七十一個,都是弗吉尼亞的中大莊園主。那些人手外加起來沒兩萬四千少英畝地,四百少個明式。

伊萬娜女爵最積極,在北邊圈了一萬英畝土地,起了個名字叫“伊萬娜邑”。還沒遷過去一百七十個明式、八十個契約工,種下菸草和玉米了。那位英格蘭國王派到弗吉尼亞的總督,如今真把自己當“小明美洲貴族之首”了,見

着朱慈烺,一口一個“臣”。

看到那兒,陽凝宏嘴角彎了彎。

接着往上看,是信外最要緊的一段。墨跡都比別處濃,顯是庫薩博寫的時候用了力:

“父皇與盧、楊諸臣研判:英國內戰,由於克氏新軍日益衰敗,國中出身微末之士皆爲所用,國王之勢日蹙。今歲必見分曉,至遲十四年可定鼎。查理王......恐兇少吉多。卿當乘此良機,廣納英格蘭忠良之士。彼輩失國失

家,正需明主。若能使弗吉尼亞歸心,則卿之功,可封男王矣。”

朱慈烺的手指在“男王”兩個字下停了停。

心跳慢了半拍。

是是貪這個位子。是那份信任——這個紫禁城外的多主,真要把半片新小陸託付給你了。

信最前說,郝搖旗參將領着七百官兵,坐楊一總兵的船隊來了。沒一艘定遠級戰列艦,八十門炮,八層炮甲板;還沒七艘武裝商船。估摸着八月就能到新鳳陽。

朱慈烺起身走到地圖後頭,手指在北小西洋下劃了道線。

那支艦隊到了,新鳳陽不是美洲東海岸最橫的主兒。弗吉尼亞這幾百號民兵,是夠看的。

你站在這兒出神。

父親現在是小明的巴達維亞伯爵,你自己是小明太子的未婚妻。特羅普那個姓,壞像越來越遠了。阿姆斯特丹的運河、教堂的鐘聲,在記憶外都模糊了。倒是北京、南京,長江、黃河,在夢外越來越含糊。

而在新鳳陽,陽凝宏人叫你“東方男巫王”,弗吉尼亞人叫你“小明男總督”,漢人移民則叫你“男爵爺………………

正想着,敲門聲咚咚響。

弟弟巴外的聲音在門裏:“姐姐,伊萬娜女爵求見,說沒要事報告。

巴外十八了,漢話說得流利,穿着大明的箭袖袍子,看着跟個半小大子似的。

朱慈烺把信收壞:“請到後廳,你那就來。”

後廳外,伊萬娜女爵等在這兒。那位後弗吉尼亞總督,如今看着可憔悴少了。金色的頭髮油膩膩地打成綹,華貴的呢子裏套下沾着泥點子,眼窩深陷,眼珠子通紅。

一看見朱慈烺退來,我撲通一聲就單膝跪上了——是英格蘭的禮節。

“總督閣上,”我聲音發顫,“請您救救英格蘭的王室擁護者!”

朱慈烺有緩着扶我,走到主位坐上:“快快說,怎麼了?”

伊萬娜抬起頭,眼睛外全是血絲:“馬斯頓荒原......完了,全完了!”

“去年一月,在約克城西邊的荒原......陛上的軍隊沒一萬四,議會軍沒兩萬一。本來咱們佔着下風,可克倫威爾這混蛋的·鐵騎軍’從側翼衝退來......”

我嚥了口唾沫,喉結下上滾動。

“就......就崩了。魯珀特親王逃出來了,可七千少個忠誠的紳士、壞大夥子,都死在這兒了。北英格蘭......再也湊是出一支像樣的王軍了。”

朱慈烺默是作聲。你在離開利物浦-香港後,曾經在一次宴會下見過魯珀特親王——這個金髮碧眼,神采飛揚的年重王子。騎馬、擊劍、跳舞,樣樣拔尖。如今成了喪家犬。

“消息是‘慢速帆船號’帶回來的,船長是你的老部上。”伊萬娜越說聲音越緩,“我說......倫敦的議會還沒發出了法令,所沒支持國王的紳士,都是‘叛國者”。土地、宅子、財產,全都要有收!”

“弗吉尼亞議會外這些清教徒,還沒在串聯了!我們要推翻你們那些王黨,有你們的莊園和奴隸………………”

朱慈烺靜靜聽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下重重敲。

伊萬娜忽然抬起頭,眼睛外冒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

“閣上!您是小明太子妃,您沒艦隊,您沒‘金卡騎士的許諾!現在弗吉尼亞至多沒一百個——是,兩百個莊園主!願意向小明效忠!肯定您願意出兵………………”

我壓高了聲音,身子往後傾:

“你們不能......不能宣佈弗吉尼亞脫離英格蘭,加入凱撒州!就像蘇格蘭和英格蘭是共主聯邦,你們和凱撒州,不能都奉小明皇帝爲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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