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井桐回寢室去取生活用品,她決定今晚守在校醫院陪程向陽一宿,即使他幾次讓她不必留下來,她放心不下,找了一個極爛的理由,回想起來她爲自己的智商捉急。
在他的注目下,她說道,“校醫院離醫學院近,方便去上課。”
他輕笑,揶揄地凝望她,隨即默不作聲地點頭。她恍然,大糗。她說的什麼爛藉口?校醫院和醫學院之間隔了一個大圈,哪裏近了?
下樓,走到校醫院樓梯拐角時,虞清絕匆匆趕來,手上提着裝了換洗衣服的簡易袋,目不斜視,徑自往裏走,直到經過她身邊時步履劇烈一滯,停在她旁邊。
因是並肩而站加上方向錯位,她看不清虞清絕臉上的表情,可寒氣逼人的冷意讓她不覺一顫,不經覺抬頭看上去,他臉上沉重着一潭寒冰,消弭不去。
先於她一步,虞清絕轉過身來,不冷不淡不可察覺地皺了眉頭,問道,“回去了?”
“沒,去拿點洗漱用品就過來。”按理說,她不該多心更不該多管閒事,許是他是程向陽的朋友,她下意識地把他接納在關心的範圍之內。“看你接完電話神色不對,發生什麼事了?”
虞清絕微皺的眉舒展,扯起嘴角,一個不大的弧度綻放,避開回答,“天黑了,注意看路!”說完,他向樓上走去,轉身的背景竟然陌生了許多,有着難以尋覓不符合的成熟。
程向陽百般無聊地把玩手機,推門的聲低低地響起,他沒來得及望去話語先出聲,“怎麼這麼快回來了?”話音一落,他視線遲緩的落下,“三子?”
“不然你以爲是誰?”虞清絕沒好氣地把手中袋子甩在牀沿,嘩啦地一下,散落在了牀上,清一色的深黑色襯衣與凝白的被單形成了詭異的對比,而虞清絕的臉沉着陰冷。
他不在意地瞥了眼鬆散在被單上的衣物,眼皮一抬,悠悠的轉向他,“怎麼了?有話說出口來,衝誰發火呢?”
虞清絕一隻手撐在桌角,斜靠着潔白的膩子粉牆,白色的牆把他襯托得陰鷙。向來玩世不恭挑起的壞笑,轉瞬而逝,煩悶滲入,看得出來他是不大願意說的,“我家公司出事了!”
“逗我呢,哥他在能有什麼事?”以虞清塒強勢的手腕,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危機,即使有,虞清塒會在第一時間將其扼殺在搖籃裏,不給任何萌芽發展的機會。他想象不到能有什麼事,當成笑話來聽!
虞清絕的眉不由自主地緊鎖了,凜冽而嚴肅,詳略給他述說大概。
那天出院後,助理給虞清塒拿了文件過來,當時他腦袋昏昏沉沉看也不看一下,提筆在上面嘩嘩地簽署大名。他倒是瀟灑了,一失手,整個公司陷入了資金危機。
虞夫人氣得要死了,血壓飆升。偏巧這時虞清塒又喝得酩酊大醉,酒精中毒又住進了醫院,剛出院不到兩天的人,頻繁進出醫院,放着自己釀造的一個大危機置手不顧。
虞清絕對公司管理沒有興趣,平時更沒有接觸過任何的事務管理,幫不上太大的忙,只能硬着頭皮處理。他心裏極大的不爽,一面失望,一面氣着虞清塒的頹廢,另一面不得已扛起重擔。
程向陽默不作聲,半晌後說,“有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
“好,看看情況先吧,要是迫不得已了一定不會跟你客氣!”虞清絕應允,告訴他道,“航子他出手幫忙了,他現在接管家裏的事業,在處理危機這一塊能力強,能處理妥當。”
虞清絕也不好直接麻煩程向陽,畢竟他沒有接管承源,他做不了主,真正要幫忙時要找也是找程女士。
“還是這句話,需要幫忙時儘管開口。”
虞清絕用拳頭撞了下他,陰霾減了些許,“不虧是兄弟,夠義氣!要是我真沒落了,你養我,不行把你和付雲汀合夥的股份賣掉!”
虞清絕打的算盤倒是打得挺好了,那是他早年和付雲汀一手創辦的合夥項目,他出資,付雲汀出技術,兩人合作得密切無間,且近年來付雲汀把該項目創辦得越來越大,市場前景潛力無窮,賣不賣掉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
“滾!”程向陽拍掉他手,開玩笑的語氣。淨惦記着他的東西了!
虞清絕挪了椅子坐下,苦惱萬分,“不懂他怎麼想的,過去那麼久了,有什麼放不下的?現在看到他要死不活的躺着,一肚子火氣!讓他躺在那吧,誰愛去看他誰去,我是不想去!”
“他”指虞清塒,因爲虞清絕這會兒在氣頭上了,連哥不叫了,敬畏也淡掉了。
門口輕輕的開了一條縫,兩人走了進來,一個是宋井桐,她去取洗漱用品回來了,另外一個是陳玉書,一進門,咧着嘴呵呵地笑。
話題就此打住了。
“男神,我又來啦!給你買了水果,你想喫什麼,我去洗啊!”陳玉書元氣滿滿,拎着一大袋的水果擱桌上,拆開水果籃子,果香味紛香四溢。她挑了一大串的紫晶葡萄,沒等人回答,迫不及待地進了盥洗室。說是給他洗的,倒不如說是她想喫!
推門時宋井桐隱約察覺氣氛不對了,大概是打斷了他們的談話。聰明如她,不會一昧地逼問他們講了什麼。
陳玉書捧着沖洗好的葡萄出來,紫紅色的水晶葡萄的燈光下透明瑩亮,而陳玉書一邊走,一邊往嘴裏塞,吧唧吧唧地喫着,停不了口。
“洗好了,可好喫、可甜了,快喫吧!”話雖如此,陳玉書沒有半點兒讓人喫的意思,水果盆緊緊地攥在懷裏。
他們沒有想跟她搶,所有的都進入了她肚子,撐得她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來不及掩嘴,怪異的巨響在空間裏格外的嘹亮。
虞清絕也要回去了,陳玉書沒有絲毫挪步的意識。虞清絕看了看這個沒有反應的人,想必當電燈泡當久了臉皮磨得厚了。“不走?”
“哈,問我嗎?”陳玉書後知後覺。虞清絕講話時對着她說的,無疑是問她了。她說,“我不走,我和桐桐留這裏。”
“不嫌擠麼?”不等陳玉書回應,虞清絕大步向前,扯着陳玉書往門外拽。整個病房只有兩張牀,她一個不相乾的人瞎湊什麼熱鬧?當燈泡上癮了?
陳玉書踉踉蹌蹌的被扯着走,話說虞清絕根本不懂憐香惜玉,她一個矮個子腳幾乎不着地,被他拎小雞仔一樣拎着走的。陳玉書是絕望的,扭頭望病房看,裏頭的兩人漠視了她,談笑風生。哦,不,是她視爲神邸的男神漠視了她!她內心絕望,用得上她時,需要她當中間人時,態度熱絡得不行,不需要了就是這態度,嫌棄她礙眼!
氣死了,再也不要幫他了!
“學長學長,撞死我了,求你趕緊鬆手!”陳玉書頭撞擊了下旋轉門,疼得她眼淚要洶湧成河了。即便是鋼筋水泥做的頭也經不起這撞擊吧,更何況還不是,她這可是實打實的肉做的呀!
聞言,虞清絕鬆開手,像趕病菌似的上下拍了拍手。
陳玉書揉搓着腦殼,仰着頭囔囔道,“很痛耶,要我跟拎個玩偶一樣拎你,把你往門框上撞幾下你樂意嘛!”
換成平時虞清絕可能會和她鬥幾句嘴,尖刻地回她:你能拎得起來?今天是真沒心情!
陳玉書大概是看出虞清絕心情不好了,身子一傾探着脖子往上瞥他,試探地問道,“學長你心情不好嗎?發生什麼事了,你說出來吧,或許我能給你想辦法!我很厲害的,沒有任何事情能難得倒我。不信的話,你說出來我給你解決!”
虞清絕被她天真的話逗笑了,嘴角噙着笑意。
“笑一笑就好了嘛,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陳玉書跟着大笑,腦袋疼的事也拋之腦後。她神祕兮兮地讓他低下頭,湊到他耳朵旁,低聲道,“跟你講個祕密,不許笑我。”
陳玉書這架勢,讓他瞬間提起了興趣,一副做好聆聽的準備。
陳玉書微頓了一秒,捂着嘴巴,小聲說道,“其實我剛纔放屁了。”
虞清絕目不轉睛地望着她,她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下頭,解釋道,“我怕你聞到了,燻到你,所以我才說的!”言外之意,如果他沒聞到,她並不準備說。可實際上,虞清絕並沒有聞到,她這一提醒,反而在空氣中嗅到了濃烈的氣味。
“早知道不跟你說了,好丟臉!”
“晚了!”
陳玉書哀嘆,長長嘆了口氣。虞清絕大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髮絲,一切是那麼的水到渠成。“說都說了,後悔有什麼用。笑一笑什麼都好了!”他把她剛纔對他說的話還給了她,現學現用的本領倒不差。
“切,盜我的話!”陳玉書竭力踮起腳尖想要增強氣勢,他太高了,她連他下巴的位置不到。她放棄,轉移話題掩飾這一事實,“哎呀哎呀,不要碰我頭髮,出油了都!”
虞清絕又用力揉搓了幾下,她細碎而短的頭髮亂成了一團,像枯草似的了無生機。他心情治癒了,居然沒了煩躁。
“說不聽呢你這人!欺負小學妹算什麼本事嘛!”上一次也這樣,揉得她頭髮亂糟糟的,不想洗頭都不行。她發現了,他有這興趣愛好,喜歡搓亂她頭髮,以此爲樂趣。“學長要有學長的樣,這樣做會被恥笑的,這次原諒你了,下次,你悠着點兒!”
一路上,虞清絕聽着她絮絮叨叨的唸叨着,聒噪是聒噪,但不會厭煩。隨着她嘰嘰喳喳的樂天性格,竟然激起了他鮮有的鬥志,想要在沒有虞清塒的陰影底下努力一把。
一段路很長,卻也到了終點。
陳玉書笑意盈盈地跟他說再見,“學長,謝謝你陪我回來,路上注意安全,再見哦!”
她轉身撒開步子愉快地蹦噠着,虞清絕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回頭,一輛車在樓下停下,“呲”的剎車聲讓她聽得不大真切,只聽到了起先的一個“於”字。
陳玉書按照自己理解,“於”與“俞”通音,一下反應了,說道,“學長,你放心啦,我不會告訴雯雯你送我回來的,你別擔心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