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柱子這話本來也沒有說錯，秦沛自然也沒有反駁。
再加這裴月清有一顆菩薩心腸，見不得殺生，所以這一路，全軍下連肉腥味兒都沒有聞到過！
這羣漢子們都是走體力活的，人命買賣，這不喫肉，還不如殺了他們。
如現在，王柱子聽到“肉”這個字，眼睛都綠了，哪裏還能管得軍令不軍令。
狗命最重要！
於是，三個人貓着腰，往官道旁邊的深山老林沖了過去。
那一道一道閃電般的身影，跟兔子似的。
杜蘭國邊境不像主城那樣寒冷，野味還算多見，是以，王柱子獵了兩隻雞，秦沛也逮了一隻跛腳的兔子。
而我……
直接踢暈了一頭野豬，纏了一根青藤直接拖回來的。
“……”
“……”
王柱子和秦沛的眼珠子都快吞進肚子裏了。
這，這聞人兄弟不愧是聞人兄弟，出手是不一樣。
可，可是，這麼多肉，要怎麼樣才能喫得完呢？
傷腦筋……
“應該多叫些弟兄們來的！”王柱子拍了拍腦袋，有些遺憾。
“烤好了帶回去給兄弟們解解饞也是可以的。”
和他們相處了這麼久，總還是有點感情的，反正喫獨食這種事情，本來也不是我的特長。
“好嘞！指着聞人兄弟這句話了！”
王柱子立馬眉開眼笑，歡快地給雞拔毛去了。
我也抽出腰間的大刀，“唰唰唰”幾下，把大野豬的內臟全都給掏了出來。
正當我要拖着野豬去找條河洗洗的時候，聽到秦沛悶聲道：“涼哥哥，你……”
腳步沒有停，我輕聲道，“有什麼話跟過來說吧。”
一聽這話，秦沛提着兔子耳朵屁顛屁顛地跟來了。
待到兩人蹲在河邊洗洗涮涮時，秦沛壓低聲線，說：“涼哥哥，你是不是對王爺有所不滿啊？”
手的動作一頓，我淡淡瞥了他一眼，帶着些許不悅。
“涼哥哥你別誤會！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被這樣陰森可怕的眼神盯着，秦沛趕緊擺手，表明立場。
他瞧了瞧不遠處還在給野雞激動拔毛的王柱子，慢吞吞地湊過來。
“涼哥哥，我知道你心裏有氣，雖說王爺現在沒有給你論功行賞，可是說不定回到都城泉州之後，王爺會稟明皇，到那時候，一定會給你加官晉爵的。”
“畢竟你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裏。”
“可我們現在溜出來打野食，要是及時歸隊還好，不會被人發現，一旦被發現了，少不了軍法處置！”
“況且涼哥哥你竟然還要把這些肉帶回去分食！”
“王爺可是下了命令，此次回城，不允許見葷腥，連王爺都是喫糠咽菜的，被發現了怕是連腦袋都保不住了！”
秦沛的五官已經皺巴巴地擠到了一起，實在是害怕。
“出了事，我一人擔着，不用害怕。”我仍舊專心地處理着手的野豬。
不滿？
對君離淵不滿？
我確實非常不滿，要不是因爲要完成委託，我早拍屁股走人了，還用得着受這份氣？
“涼哥哥，你怎麼說不明白呢！我不是怕自己有事，我是怕你有事啊！”
秦沛急得抓耳撓腮，可是發現對方已經鑽進了牛角尖，軟硬不喫的。
傷腦筋！
我怎麼會聽不出來，秦沛是在爲我着想？
不過事情都已經做了，我還會怕承擔後果嗎？
“我不會有事的，你要是怕這些肉帶回去之後被發現，那你一會兒多喫點。”
秦沛嘴角抽了抽，還真把自己當成三歲小孩子哄了？
算了，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不過以前還真的沒有發現冷漠的涼哥哥還有這麼幼稚的時候……
等到一切都收拾停當，烤得香噴噴直冒油的野豬野雞野兔什麼的都嚐了些，奈何份量實在是太多了。
算秦沛拿命來喫，也還是剩下了許多，於是切吧切吧帶回軍隊。
像是王柱子說的，算大部隊先走三天，我們也能追得。
事實證明，我們確實追了。
那些喫草喫乾糧喫得臉都綠了的將士們聞到了肉的味道，激動不已。
彼此心照不宣地偷偷激動，等到天黑之後聞着味兒去找“肉”了。
今天的月亮來得晚，姍姍來遲。
那些早滿嘴流口水的將士們快準狠地找到了烤肉大戶，大飽口福，連袋子的油都捨不得浪費。
那場景，實在是很壯觀。
我和秦沛坐在火堆前，烤着乾癟的饢，百無聊賴。
秦沛也是如此。
俗話說，身體是很誠實的，他喫肉喫飽了，又怎麼會把這種乾澀的東西放在眼裏。
“害怕嗎？”
“現在不怕了，我會和涼哥哥共同承擔後果的！”
“嗯。”
“涼哥哥……”
“噓！”
秦沛還想說什麼，便被一把抓住了手，有些痛。
“好像，被發現了。”我眯着眼睛，看着遠處那一輛被重點保護起來的馬車。
秦沛神色一僵，心裏猛地咯噔一下，順着少年的視線望過去。
依稀有令人反胃的嘔吐聲傳來。
那輛馬車前，兩個小兵低垂着頭，是王柱子的熟識，喫肉時屬他們喫得最多。
君離淵冷傲如霜地站在馬車之外，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見那兩個小兵面如死灰，失神離開。
這時，君離淵的視線緩緩轉動，落在那火堆前的女子身。
她在笑。
她在衝他挑釁地笑。
細細白白的臉，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將那原本婉約秀氣的柳葉眉，畫成了英氣瀟灑的劍眉。
狹長的丹鳳眼不怒自威，又邪肆嫵媚。
鼻如玉闕，口若粉櫻，清冷高傲，他還要高傲。
君離淵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他怕時間過久，會不自禁地露出心最真實的想法。
怕被看透。
她，還真是危險，留得住便好，如若不然……
那他便只能效仿共工祖巫，扒皮抽筋，削去翅膀，踩在腳底了。
“秦沛。”
“嗯？”秦沛心悸地收回視線，剛纔王爺的那一眼，他彷彿看到了殺意。
“回營帳休息吧。”
“那你呢？”秦沛發現對方根本沒有起身的打算。
“我自然有我的去處。”
話落，秦沛聽到了衝這邊來的腳步聲。
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