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禁不住欣賞地點點頭,人家是真的長了一張好臉,喫得起後宮妃子這碗飯。
不過是剛剛進來時才淡淡地瞥了高處一眼,但是我分明能感受到來自那個地方視線,說不好是什麼感覺。
白竹倒是很上道兒,側過身子擋在我身前,像極了老母雞護犢子。
“皇上,您在看什麼?”將龍承翊的怔忡看在眼底,荀梅汐溫柔地將他面前的酒杯斟滿酒,輕聲開口。
龍承翊抬眸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怎麼,淑貴人管天管地還要管朕看誰不成?”
說完這話,龍承翊一怔,他怎麼覺着自己說話這腔調跟那個無法無天的恆王妃有些相像。
當然,不光龍承翊一人這麼覺着,荀梅汐亦是。她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危機感。
放下酒杯,龍承翊還是緩了緩面色,轉頭握上荀梅汐的柔荑,“淑貴人,做自己便好,朕喜歡的是驕傲的荀梅汐。”
言下之意便是,現在這個做着下人活計的荀梅汐並不能讓他喜歡。
“……妾身知道了。”荀梅汐輕咬下脣,微乎其微地點了點頭,低下頭的功夫還不忘瞥了一眼坐在下面昏昏欲睡的女子。
皇上是否喜歡自己,她並不關心。她關心的是,她的珩哥哥決不能被這樣的女子染指。
階下的石臺上歌舞昇平,衣着性感的舞姬們水蛇細腰,笑容迷離,每一個動作都妖媚惑人。
席間的醇厚酒香讓人聞之自醉,只聽得悠悠絲竹合生起,一位身着緋色衣裙的瑰麗女子輕巧地甩着紗幔緩緩飄出,柔軟的身姿盡情舒展,起承轉合,舞姿動人。
“丞相府三小姐果然是嬌嬌傾國色,緩緩步移蓮,深得朕心,特賞赤雲錦兩匹,黃金百兩!”龍承翊溫和一笑,柔情百轉,看得臺上的小美人羞澀垂首。
“微臣謝過皇上賞賜!”丞相大人忙不迭拜倒在地,而那受賞的丞相之女也跟着盈盈一拜,聲如黃鶯,“臣女謝過皇上賞賜!”
彎月如鉤,墨藍的天幕錐着零零散散的幾顆星,黯淡無光,溼潤的空氣裏蘊着清新的青草芬芳,鼻間一片沁涼。
壽宴上的表演進行了一段時間,告一段落,各位大臣們一個一個送上賀壽禮物。
有東海珍珠,北海夜明珠,大漠藍玉,天山雪蓮……一切一切都是價值不菲的好物件兒,隨隨便便甩一個出去都能換半拉城池。
龍承翊身邊的邱公公指揮小太監一一收下,在場的人基本上全都上去亮個相,在皇上面前混了個臉熟。
當然,除了我們這一桌。畢竟說好不用準備禮物的,我們啥都沒有準備。
突然,一位抱着拂塵的公公來到跟前。
“恆王妃!”
聲音不大也不小,剛剛好引起這一片的八卦之魂盡情燃燒。
這些人可基本上都去參加過前段時間的婚禮,明明說好是與鎮國公府的二小姐與恆王爺成親,誰知道最後會變成這個死而復生的鎮國公大小姐。
更令人費解的是,皇上不僅沒有治罪恆王府,還將鎮國公二小姐賜封淑貴人。不可謂不恐怖了。
他們可是等着看這個渾身都是祕密的恆王妃的好戲呢!
我抬頭看向那個老太監,睡眼朦朧,“公公,有何事?”
“不知恆王府爲皇上準備了什麼?”公公面上帶笑,態度曖昧,看不出是嘲諷還是期待。
我抿了抿脣,看了看公儀珩和白竹,眼神示意他們見機行事。
他們也朝我點了點頭,我這纔回過頭來端起裝滿茶水的酒杯,三人一起上前幾步,恭敬跪下(……咳咳,我是藉由長長的裙襬半蹲在地),齊聲道:“微臣(臣妾)恭祝皇上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龍承翊看着地上跪着的三人,擺了擺手,“平身吧,恆王和恆王妃的心意,朕心領了。”
聽了龍承翊這冠冕堂皇的話,我暗自翻了個白眼。神經病,爲了過皇帝癮就那我們開涮唄?
剛剛站起身來,我正欲轉身回位,怎料到龍承翊挑眉道:“不知恆王妃爲朕準備了什麼?”
什麼?這人啥意思?
我下意識看向公儀珩,挑眉。不是說恆王府不用準備禮物嗎?怎麼這個臭不要臉的傢伙還問我要禮物了?
公儀珩也有些錯愕,很明顯,他也不知道這是啥情況。
正當這時,又聽得荀梅汐的聲音婉轉動聽,“皇上,姐姐的琴技深得嬙夫人真傳,不妨請姐姐撫琴一曲,爲皇上祝壽。”
話音剛落,在座所有人的目光立馬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我雲淡風輕地掃了一眼荀梅汐的臉,心中冷笑。
荀竹漪都不知道自己深得什麼鬼嬙夫人的真傳,兩個人一唱一和就敲定讓我撫琴,我說話了嗎?這倆人上輩子職業拉皮條的吧?
昂首挺胸,我朝着高位福了福身,朗聲道:“那臣妾,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希望皇上能夠喜歡。”
荀梅汐心中斷定,自己的姐姐一定是在打腫臉充胖子,因爲拜嬙夫人爲師的是自己,而不是她的姐姐。
公儀珩也沒有料到自家娘子會一口答應,因爲他深知,娘子的嫁妝裏可沒有一架古琴,就連鎮國公的閨房都沒有,她絕對不是善音律之人。
他同樣抬眼打量端坐於矮桌之後的荀梅汐,果然瞧見那個惡毒女人嘴邊掛着看好戲的笑容,牙齒都快咬斷了。
臺上早已擺上了一架古琴,與樂師手中的古琴自然不是一個檔次的。皇宮裏的東西自然是要珍貴許多。
我掃視了一眼衆人,閒庭散步般地走到臺上,神情慵懶。看起來,自信淡然,是個技藝高深之人。
朦朧的月光之下,臺上的女子飄逸出塵,裙襬上的純白芍藥亦是散發着淡淡的光芒,似月中飛來的仙子。
只見她走到古琴前,緩緩轉過身來,坐上軟墊,左臉上的妖嬈圖騰如夢似幻。
十指纖長,嫩白如蔥段,她指尖輕緩,輕靈的音符隨心隨性,一曲《陽春白雪》引人入勝。
曲調由輕緩變得輕快,清新流暢,使人如聞冰雪消融,柳條抽枝,繁花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