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住的咸陽宮大得驚人,像是爲了炫耀似的,只能靠雙腿行走。大殿裏,花紋別緻的地板上擺着兩長條小桌,有兩三樂官奏着靡靡之音,我竟不知自己入宮需要如此隆重對待。
“皇上,這段時間以來,司奉常爲了祭天大典操勞不已,現下將聖女也費心尋到,皇上可要好好賞賜一番纔是啊!”
聽聽這小語氣,把自己當太上皇了吧?我優哉遊哉地喝着小酒,這秦朝的釀酒技術還不成熟,嚐起來就跟米酒似的,真不錯!
胡亥一襲玄雲黑袍坐在上首,趙高在他右下側斜靠着,就跟躺自己家似的,完全沒有顧忌到離自己不遠的皇帝。
司昂和我面對面坐着,專心致志地搖着茶杯,好像眼前的這些都與他無關。
胡亥噙着笑一一掃過在座的衆人,略帶深意的眼神是不是落在我身上,我只當做渾然不覺,心中卻不斷念經:沒有認出我,沒有認出我!
我在下邊作鴕鳥狀,臺上的胡亥已經收回了視線,他舉起酒樽,笑道:“老師說的極是,朕確實要好好賞賜司奉常!”
司昂不慌不忙,放下茶杯之後就走到過道中間跪下,“臣下謝皇上厚愛,能爲皇上分憂是臣下的職責,不敢要賞賜。”
我抬起頭,眼看胡亥那龜兒子一般的望着趙高,嘴上是說要給司昂賞賜,其實際還是沒說給啥賞賜,說了就跟沒說一樣。
“司奉常爲了大秦的社稷不辭辛勞,朕豈有怠慢之理?這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司奉常不若就在宮中住下,處理關於祭天大典的事宜總算方便些。”胡亥長袖一揮,說的隨意。
“皇上,這不合祖制。”司昂不領情,也不起身。
“祖制?”胡亥輕佻一笑,“朕就是喜歡打破祖制!”
“……諾。”眼瞧着多說無益,司昂還是老老實實地領命,回到座位上,繼續搖着茶杯。
“能夠得到司奉常垂青的,定有過人之處,今日臣下有幸得見,還不曾知曉聖女如何稱呼,家住何處呢?”趙高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狀似好奇地望了過來。
話音一落,胡亥的目光也趕巧落在我身上,十分光明正大。
“民……”
“只是尋常女子,郎中令高抬了。”我正想自報家門的時候,司昂搶在我前頭回答道。
“既是如此,那何不請聖女閣下親自爲皇上解惑呢?”趙高稍微正了正身子,明顯是要在這個可有可無的問題上死磕了。
我怔了怔,什麼叫做爲皇上解惑?胡亥可沒有問這麼讓人爲難的問題。
感覺遇到了大麻煩,我下意識地向司昂看去,可是他依舊不緊不慢地品着茶,沒有要仗義出手的意思。
這是讓我自己面對咯?
“民女名喚桃夭,來自天山之巔。”藉着裙裾的遮掩,我蹲在地上柔柔開口。
聖女難道不是應該住在高處不勝寒的雪山上嗎?而且還得是寸草不活就活聖女的好地方。
哼!非要逼我放大招,我承認自己這是在吹牛,可是誰又能夠拆穿我呢?哈哈哈哈!
察覺出我肩膀細微的抖動,司昂可不會以爲我是在害怕得發抖,他瞥了一眼趙高,這纔看向胡亥,道:“皇上,聖女這話雖然說得模糊,倒也不假。”
胡亥勾脣笑笑,“天山之巔?看來司奉常的確是費了心。”
胡亥相信了司昂和我的說辭,危機解決,我暗暗鬆了一口氣。只是,一派和諧的氛圍總是會被不長眼的人打破的。
“皇上,臣下很是好奇那天山之巔的景緻,竟然能將足不出戶的司奉常都吸引去,不若讓聖女告知一二?”
趙高嘴裏嚼着牛肉,精明的目光在我和司昂之間來回打量,都快被他看出花兒來了。
是這樣的,雖然我不住在天山之巔,但是我去玉龍雪山、滇池旅遊過,既然有人想聽我旅遊的故事,我又何不大方地講出來呢?
“民女的故鄉山川縱橫,終年積雪,民女和族人只能靠着天池生活,世代守護着天山神獸火麒麟。突然有一天,族長卜到一卦,天下**,北方巨龍盤踞,會有貴人相迎。第二天便見奉常上山,所以,民女這纔有幸得見聖顏。”
什麼火麒麟啊、九色鹿之類的張嘴就來,其實如果時間夠的話,我可以把《西遊記》完整地講一遍。
謊話說到最後,還是繞回到了胡亥身上。平時的電視劇不是白看的,我這拍馬屁的功夫絕對無師自通。
聽到我這麼說,在場的人俱是一愣。
“真是個妙人兒!”胡亥輕笑一聲。謊話說的漏洞百出,還自以爲天衣無縫,這女子怎麼還敢出現在自己眼前?
“多謝皇上誇讚。”我低了低頭裝作叩首的樣子。懂得見好就收也是我的優點之一。
“恭喜皇上天威遠播!”趙高借花獻佛跟上一句,微微俯首,也算是假裝出了恭敬的樣子。
“嗯,朕也乏了,諸位就先回去歇着了。”胡亥站起身,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補充道:“聖女就入住上林苑。”說完就帶着近侍離開了。
“諾。”我心不在焉地回應。
上林苑?那可是離咸陽宮最近的行宮了……
聞言,趙高的眼神晦澀不明,但很快就晦澀不明,伏地行禮,“恭送皇上。”
直到胡亥走得沒影兒了,趙高才從地上站起來,離開大殿的時候,還不忘湊近司昂揚聲說道:“天山之巔?天池?聖女?真是有意思!”
聽到這話,我一愣。
這是在說悄悄話嗎?太做作了!
司昂對上他的目光,眼睛微微眯起,“郎中令真該去看看纔是,那雪是真的白,咸陽城怕是看不到了……”
聽得這話,趙高眼底幽光一閃,別開腦袋,掛着從容的笑也離開了大殿。
“還蹲在那裏作甚?”
啊嘞?被看出來了?
我怔了一下,立馬站起身,活動活動痠疼的關節,笑吟吟地走過去,“怎麼樣,我剛纔的表現還行吧?”
“嗯,能多活幾天。”
“……嘁,能活一百歲也能被你打擊得折壽五十年!”
“那就拿出活一百歲的力氣好好活着。”
司昂邁步向前,幾不可聞地揚起嘴角,落在後面我並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