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着?無恙被?爪洞穿,糜月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待到發涼的手腳有了知覺,她身體快過腦子地衝上前去。
?無恙手中持?,寒涼的?光閃過,沒有?鱗覆蓋的?爪瞬間連同根部被削去了一截,他身後撤,握緊胸口處殘留的利齒,果斷地拔出。
“噗??”
不知道是蛟?的血還是他的血,?濺了出來,將那雪白的衣衫染透。
與此同時,糜芷音凝出燼花神相,朝着蛟龍已然被轟出一個大洞的腹部,再度補上一擊。
一聲龍吟嘶吼聲響徹天地, 蛟龍如同被釘入了七寸的蛇,龐大的身軀扭動,掀起巨浪,旋即一個猛子扎進海底。
片刻之後,龍屍漸漸浮了起來,深紅色的血染紅了大片的海水。
銅鈴大的龍眼仍怒目圓睜着,看起來似是死不瞑目。
“師弟!”
“師叔!”
"AA......"
周遭彷彿有很多道聲音在說話,糜月都聽不見了,只有眼前刺目的血紅。她上前擁住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
他半個身子都倚靠在她的肩上,雪松香混着腥甜的血腥氣沁入她的鼻底。
她虛摟着他的腰身,不敢使力怕弄疼了他,只敢?扯着他的衣角,忽然感覺到胸前一陣溼濡,他汨汨冒出的溫熱鮮血將她的衣衫也給染透了。
“謝無恙,你怎麼樣?你別嚇我啊......”糜月的嗓音?着不自知的慌亂和顫抖。
身前的人沒說話,但似乎還有氣息。
?了片刻,似是感受到她過於緊張和繃緊的身體,他抬起眼睛,低聲安撫。
"......"
“有你在,我怎麼捨得死。”
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好似微風拂過耳畔,糜月找回了力氣,被定格的世界又恢復了嘈雜。
幾道身影?到他們身邊,拿止血藥的拿止血藥,扶人的扶人,場面一度混亂。
靜謐的午後,日頭正盛,卻不顯燥熱。
日光透過斑駁的樹葉灑下片片碎金,落在明淨的窗臺,落在青石板鋪就的臺階上,落在正睡在臺階上的絨毛肥兔子身上。
月餅的皮毛被日光曬得溫熱,睡到無知無覺,??地翻了個身。
“玄長老囑咐?藥每日三副,丹丸每日一服,都在這裏了,還有傷口處要每三日換一次藥......”
程令?將手裏的丹藥放下,有些拘謹地撓着頭,不敢正視面前姿容明豔的女子。
隔着竹簾,他隱約看到師叔倚靠在竹榻邊的身影,他似乎都能坐起身了。
“嗯,我知道了。”糜月應聲。
“那師叔沒什麼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哈.......”程令飛連忙道。
他這趟和夏瀝過來,就是給師叔送藥外加探望的。
糜月端起手中的?藥,在撩開竹簾進屋之前,隨口說了句,“夏瀝,走之前幫我給院子裏的月餅梳梳毛。”
夏瀝一愣,旋即應道:“哦......好。”
隨着糜月進屋,夏瀝和程令飛也來到院子裏,倆腦袋湊在一起,一邊給月餅梳毛,一邊小聲嘀咕。
“師姐,你有沒有覺得,月月的五官和糜?主像極了?”
對戰絞龍時,夏瀝和程令飛都是?陣中的一員,站得離戰場中心太遠,只遠遠瞧見了糜月的身影,而上次鑄劍大會就更不用說了,假扮糜月的薛紫煙全程帶着面紗,他們根本沒看過糜月長什麼模樣。
方纔近距離看到糜月,程令飛都看傻了。
感嘆那位燼花?主是真是生得極美,難怪能讓心冷似雪的師叔動情,但五官和月月也是真的像,宛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廢話,月月本來不就是師叔和糜?主的女兒,當然像了。”
“說的也是,”程令飛一邊拿出?果喂月餅,一邊隨口同她閒聊,“糜?主殺了蛟龍之事,在四境都傳開了,那個絃音宗主到處說,糜宮主能殺蛟龍,多虧了他們的鎮宗法寶。”
夏瀝也聽說了那件事,在場有看不過江祿山自誇的修士,回懟他“怎麼那法寶在你手中時,不見有那般威力?”江?山便不吭聲了。
要知道,法寶的威力也取決於使用者的實力修爲,得虧那法寶在糜月手中,已是九重境的她自然能將法寶的威力全運用出來。
?之經此一戰,江祿山也不再問隱劍宗要說法了,燼花宮宮主屠龍之事如今也成了四境美談,當然,還外加還有師叔和糜宮主的風流韻事。
糜宮主在那麼多人面前抱了他們師叔,這兩日又陪在他身邊照顧,更實錘了當年那樁倆人情投意合已育有私生女的傳言。
夏瀝想到什麼,梳兔毛的手?住:“不過,糜宮主她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啊?”
“你那兩個師侄來給你送湯藥了。”
聽見糜月進來的動靜,倚靠在榻邊的人緩緩睜開眼。
此時天色已然見暖了,?無恙穿着一件單薄裏衣,領口處露出了層疊包紮的紗布,墨髮鬆散地披在腦後,本就冷白的膚色因爲缺失氣血,比平日更多了幾分清冷的破碎感。
糜月將手中的丹丸擱在桌案上,轉眸看着牀上的人,他神色如常,如今已經能坐起來看書了,若不是左肩連着胸膛處纏着幾圈的紗布,一點也看不出來是身受重傷的模樣。
但她想到那日的情景,卻還是忍不住地後怕。
玄機子說,那龍爪洞穿的位置距離他的心臟只差一寸,修士雖然在受了外傷後,借住丹藥能恢復得很快,但唯有兩處若是遭受重創,神仙難救,一處是頭顱,另一處便是心臟。
“趁熱喝吧。”
糜月旋即將手中的藥碗遞給他,榻上的人??看她一眼,垂眸道:“都是皮外傷,慢慢就能自愈,沒必要喝藥。”
"...?"
糜月狐疑地看看他,後者始終斂着眸子,沒有與她對視,彷彿在遮掩什麼。
她想起她變成幼崽感染了風寒的那次,她不想喝藥,他還去城中給她買了糖葫蘆回來......這人不會也怕喝苦藥吧?
可眼下,她可弄不來糖葫蘆給他喫。
“昨日,燼花宮的人便都已經啓程回去了,你......爲何沒有回?”
糜月正想着要不要捏住他的下巴,把這藥強灌下去,聽到他的問話,動作一?。
當時她安排謝無恙作爲誘餌吸引蛟龍的主意,是因爲除了他再無別的選擇,若換成別的修士,便是純送命的份兒。
而他在與蛟龍斡旋時,無爲劍還一直圍繞護在她身邊,爲她抵擋蛟龍的攻擊,所以纔沒能在神識受創後,第一時間用劍抵禦蛟龍的那一爪。
她心裏有內疚自責,更有說不清的疼惜,如實道:“我得看着你把傷?好。”
“所以......我傷好了,你就會走。”
謝無恙的語氣肯定,帶着些許沉悶的消沉。
他只怪蛟龍沒有把他傷得再重一點,是不是要像師父那樣,殘缺了一隻眼睛,她纔會因爲內疚,從而多陪伴在他身邊?
可是那樣,她會不會又嫌他不好看了?她一向只喜歡漂亮的事物。
糜月從他無波無瀾的表情裏,完全猜不到他此時幹轉百回的心思,但又從他的話裏悟出幾分瞭然。
原來,這人是因爲擔心她離開,所以纔不肯好好喝藥的麼?
她把手中湯碗輕擱在案頭,碰出一聲脆響。
謝無恙以爲她生氣了,然而下一刻,如三月桃花般淡淡的幽香傾近,少女纖白的手指捧起他的臉,帶着馨香的柔軟印上了他的脣。
糜月沒接過吻,她也不會,只是用脣珠和柔軟的脣瓣在他的脣角蜻蜓點水地蹭了蹭,
片刻後,她從他的脣上移開,狐狸眼輕眨了下:“這樣......可以安心喝藥了麼?”
狹長的鳳眸裏瞳孔如墨染地擴張,連呼吸都靜了下來,從她俯身?吻到離開,榻上的男人一動不動,彷彿被咒語定住了。
糜月第一次在謝無恙的臉上看到狀似呆愣的表情。
“你要是乖乖喝藥,還可以......”
她淺抿了下脣,忽然覺得心跳加快了幾拍。
很奇怪,明明他們更?密的事都做過許多回了,單單是?吻,怎麼會讓她覺得耳根發熱。
手中的湯碗瞬間被人奪走,謝無恙託着碗底仰頭喝下,因爲喝的太快,還差點被嗆到。
眨眼間,便將滿滿一碗的湯藥喝得一滴不剩。
“喝完了。”
謝無恙將空碗放下,烏黑的眸鎖定在她身上,眼底閃着清淺的亮光。
糜月還未反應過來,有力的手臂攬過她腰間,微涼的薄脣壓着她吻過來。
似是不滿足方纔隔靴搔癢似的輕吻,雙脣再度觸碰時,舌尖抵進她的牙關。
溫熱的吐息交纏,她嚐到了他口中湯藥的苦澀。
糜月不會接吻,謝無恙卻很會,親她的脣角、脣瓣,勾着她的舌尖,互相渡着氣息,不知是從書上學到的,還是情深所至,親得她手腳有些發軟。
糜月覺得嘴脣發麻,舌頭也麻麻的,整個人陷在這個吻裏,頭腦一片空白。
以前她不太理解,謝無恙爲何在雙修時?想着親她,現在有些明白了,是全然不同的體驗。他積攢已久,無從釋放的愛意,在這一刻,都化作了一個個吻。
她被親得氣息不穩地帶倒在了榻上,腰間傳來的力道很緊,幾乎要把她揉進骨血。
糜月不禁想,這人都傷成這樣了,怎麼還這麼有勁?
“謝無恙,壓到你的傷口了......”
謝無恙眼下還哪顧得上什麼傷口,她的這個吻簡直比這世間最好的?藥都管用。
雨過天晴,日出薄暮,堆積在他心頭那患得患失,時濃時淡的陰霾,彷彿都被那個吻驅散治癒了。
她按着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從他懷中抬起頭來,脣瓣微紅還泛着水光,擰起好看的眉:“等下傷口崩出血了,又要重新包紮......”
MA......
以對彼此身體的瞭解,再親下去,真的會烈火乾柴,無法收場。
她沒想到起初只是想哄他喝藥的一個吻,便能撩撥得他失態成這樣。
謝無恙握着她的手腕不松,糜月只好陪着他躺下來。
“所以......是不走了?”
他斂眸看着她,忍着再度想親上去的慾望,小心向她確認。
“走是要走的,我好歹是宮主,整日在你這裏待着算怎麼回事,”糜月頓了頓說,“再說走了又不是不回來了。”
她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先前同他雙修,純純是貪圖他的修爲,可在認清他的心意和蛟龍之事後,她心中已然有了個決定。
總不能......睡完就不負責了。
謝無恙總說受得是外傷?養就好,可糜月想到白蟒被那蛟龍雷焰灼燒的情景,加上他這幾日貪睡,近距離更是能明顯感受到他身上?氣的紊亂。
她不放心地說:“走之前......你的靈府得讓我進去看看。”
謝無恙沒有多言,側過身來,額頭與她相抵。
倆人就這麼呈着面對面半擁的姿勢,糜月的神念被他拉進靈府。
他的靈府之內,依舊是那副春暖花香,日和風惠的景象。那棵桃花樹經常開,灼灼繁盛。
白蟒懨懨地盤縮在桃花樹下,身上的多處蛇鱗都被炸開了,露出了焦糊的血肉,正臥着休養生息。
糜月看到白蟒這副樣子,心也跟着揪疼不已。
神相都傷成了這樣,那人還能忍着一聲不吭,甚至還在糾結她什麼時候走。
她在白蟒身邊席地而坐,雙手覆上它受傷的鱗片,用自己的神魂一點點地滋養它,助它療傷。
感受到身上傳來的溫和靈力,緩解了傷口處的疼痛。
白蟒勉力抬起沉重的頭顱,看到爲它療傷的少女,輕吐出蛇信,小狗似地舔了舔她的手心,似是在表達感謝。
不知何時,糜月見到白蟒,已經沒有懼怕和厭惡了。不管它是什麼形態,它都是謝無恙的神相,是屬於他的一部分。
她心疼他,同樣地,也會心疼它。
從少女手中凝出來的溫和神魂之力,讓白蟒太過舒服,它輕舔了兩口,蛇腦袋便耷拉下來,安心地枕在少女的腿上,於恬靜的花雨之中,漸漸陷入了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