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每次感到迷惘的時候,李餘都會來到洛陽的大街看一看,看一看洛陽的變化。
其他地方的百姓也都是百姓,但是卻不像是洛陽這樣,是李餘看着一步步走出來的。
每一次看着這些百姓,都能夠感受到這一路走來是多麼的不容易。
最重要的是,看看自己有沒有脫離這些人。
雖然李餘如今已經是司徒了,看似高高在上,但是李餘卻從來都提醒自己,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因此李餘會在洛陽街面上的小喫攤出現,也會在嘈雜的酒館之中出現,更會在圍觀的人羣之中出現。
沒有高高在上的場景,自然也就不會有高高在上的心態。
而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李餘從來不認爲自己到底有多麼的了不起。
只以爲自己是個普通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不過就是職位不同罷了。
職位雖然有高低之分,但人沒有貴賤之別。
這就是李餘一直以來堅持的思想,也正是這個思想,讓洛陽有了今天的活力。
如今洛陽也到了面臨考驗的時候了,只是人們能夠經受住這樣的考驗嗎?
其實李餘根本就不想去面對曹操,曹操的能力李餘比誰都明白。
但是不面對不行啊,自己已經是朝廷的一面最大的旗幟了。
經過了賈詡張遼在冀州一戰,李餘也明白了。
只有當自己出現的時候,朝廷的能力纔會發揮到最大。
曾經有人說過,絕對的權力會滋生絕對的腐敗。
但是這話其實就是倒果爲因罷了,腐敗是任何一個政權都無法避免的結果。
李餘縱覽華夏五千年曆史,也沒有見過哪一個朝代不腐敗的。
就算是對於貪官污吏打擊最嚴重的朱元璋,也無法避免官員貪污受賄。
因此無論權力大小,都會導致腐敗。
但權力越大,所發揮出來的力量也就越大。
如今就是如此。
李餘的權力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了甚至比天子的權力還要大的地步。
如今天下的權力皆在李餘一手掌握,也因此當遇見危難的時候,人們總會想起先生。
如果先生不出戰的話,人們就會有所顧慮。
爲何先生不出戰?
是有什麼原因?
李餘越是不出,人們越是會這麼想,越是這麼想,人心就會越亂。
這就逼得李餘不得不出馬,去解決這些事情。
在益州的時候,李餘經常會接到關於冀州的戰報,爲什麼這些戰報會特意的送到幾乎在萬里之外的李餘手中?
每送一封戰報到李餘的手中,所花費的時間與精力都是極大的。
但是他們卻依舊選擇這麼做,就是因爲李餘就是他們最後的支柱了。
在局勢好的時候都是如此,更別提到了局勢緊急的時候了。
在從益州到洛陽的路上,李餘每天都會接到不下百封戰報。
這些戰報都是從前線來的,也都是緊要的戰報。
有好有壞,但是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隻有一個,詢問李餘什麼時候能夠來。
這些信中的意思李餘自然是明白的,只是李餘也怕自己,別到時候去給他們添亂了。
李餘十分的糾結,這種糾結隨着時間變成了焦慮。
如今站在洛陽城門口,看着洛陽的百姓。
李餘的心中卻是已經有些決斷。
滿城的百姓、官員,將士,都在祈求自己前往前線,自己又怎能不去?
就算只是個吉祥物也好。
從車駕上走下,來到了洛陽城門口,從洛陽城門走入洛陽之中。
洛陽還是那一般的繁榮,但是人們的臉上卻滿是擔憂。
沒有辦法不擔憂,因爲前線的將士之中,最強的就是洛陽的精銳。
而這些精銳就是這些百姓的家人,如今他們的家人就在前線,他們又怎能不擔憂?
就在李餘思索這些的時候,卻是不知不覺的來到了一個小喫攤位上。
這攤主與其他人不一樣,卻臉上滿是笑意。
也正是這種與衆不同,才讓李餘對這攤主有了一些好奇。
在要了一份豆腐腦一份鹹菜之後,李餘這才問出來了自己想要詢問的問題。
“店家,我看他人面有憂色,而你卻滿臉笑意,爲何如此?”
店家看了一眼李餘,頓時就驚訝於李餘的氣質,然後便反應了過來,竟然是先生來了。
先生經常會在市井之中遊街串巷,這一點他在洛陽這麼久,早就已經有所耳聞。
卻沒想到今天竟然出現在了自己的小攤上。
店主趕忙來到李餘面前,對李餘行了一禮。
李餘讓店家坐下,店家原本驚慌於先生這樣尊貴的人,竟然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但是在面對李餘之後,卻又被李餘身上那一股柔和到極致的氣質所感染,讓他不由得放下心來,與李餘毫不設防的對話。
“先生,我聽聞曹操與朝廷開戰,是否屬實?”
李餘點了點頭。
“卻是如此。”
見李餘點頭,店家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我正是因此而喜啊先生。”
這就讓李餘有些奇怪了。
“爲何?”
“先生不知,我原本乃是扶風人,家中有三子,可兵荒馬亂之下,聽聞先生仁德,因此自扶風至長安。”
“至洛陽後果知先生仁德,我之三子,皆入軍中,可兩子皆因不合格被遣散,只餘第三子還在軍中。”
李會聽到這裏更加的疑惑不解了。
“若是如此,你更當擔憂纔是啊。”
店主聽到這裏,卻是隨手拿來了二兩酒,給李餘倒了一杯之後,就着鹹菜喝了一口。
“先生莫非當我不知否?”
“你知何事?”
店主將酒杯放下。
“先生仁德爲我等平民百姓奔走至今,所爲者乃天下百姓,而非一家一姓!”
“我雖不識字,可我之三子皆入的學堂識文曉字,平日裏常與我言先生之所爲。”
“自堯舜禹而起,自如今爲終,自古以來億萬人,可有如先生這等人乎?”
“如今朝廷有難,我輩終可爲先生出力,如何不喜?”
李餘看着攤主,良久無言以對。
“可戰爭是會死人的,店家不怕嗎?”
店家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自是怕的,可有爲財死者,有爲權死者,今我子爲天下百姓,與先生同行,縱死,又有何懼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