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龐德將營內士卒救出之後,大火也將李餘的身影照亮。
那一身如月般的氣質,在火光以及月光的照耀下,顯得一塵不染。
李餘趕忙上前來到了這些士卒面前,然後開口道。
“今夜火起,皆我所爲。”
原本以爲這些幷州的士卒,會直接上來砍殺自己。
結果這些士卒對視了一眼之後,朝着李餘就跪下了。
李餘都有些懵了,這是什麼情況?
這火是我放的,難道不應該砍我嗎?
怎麼這些人都跪下了?
李餘看着眼前的這些幷州兵馬思索了片刻之後,就明白了。
這幷州軍與其他地方的大軍是不一樣的,幷州軍本就比較窮,又是在幷州這種地方。
因此就養成了只要活下去,什麼事都能幹的性格。
就比如說呂布,呂布在歷史上就是這樣。
只要能夠活下去,就算是認爹也無所謂。
可惜曹操拒絕了,否則也不知道是呂布剋死曹操,還是曹操在宛城坑死呂布。
如今的這些幷州兵就是這樣,如今城內火起,而且大軍已經炸營了。
現在李餘跳出來給他們說,這火就是我放的。
他們能怎麼辦?
把李餘砍了繼續跟其他的幷州軍摸黑廝殺?
還不趕緊求饒活命,等什麼呢?
等死嗎?
他們對高幹還沒有這麼忠誠,不僅是對高幹沒有這麼忠誠,幷州兵馬對誰都沒有這麼忠誠。
在歷史之中,丁原率領的幷州軍就是這樣,丁原死了他們就投呂布,呂布死了就投曹操。
而幷州本地的兵馬更是如此,於夫羅在的時候他們就跟於夫羅,於夫羅跑了他就跟張揚。
高幹來了幷州,他們就跟着高幹,曹操擊敗高幹收復幷州之後,他們就轉頭跟着曹操。
就跟呂布一個模樣,突出的就是一個能打,但不忠心。
在這些幷州兵看來,不過又換了一個老大罷了。
就像是以前一樣,沒有什麼特別的。
於是這些人就跟在李餘身後,然而很快他們發現了這個新老大似乎與以前不一樣。
李餘會進入火場去救人,也會在兩波兵馬不知底細互相廝殺的時候,親自上去勸和。
甚至會主動去問他們思念故主否,若是思唸的話,可自行離去。
而且最讓他們不可思議的是,李餘竟然真的放他們走了,甚至還親自送到了城外。
這在這些幷州軍看來是不可思議的。
起初這些幷州軍之中,有一些人起了歪心思,想要殺了這人去找高幹領功。
然而還沒有等他們動手,就被其他幷州兵攔了下來。
在幷州軍之中,想要出頭就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比別人強。
李餘這樣的異類在幷州兵馬之中是活不久的,然而就在兩方僵持不下的時候。
李餘主動上前來到了想要殺他的人面前,將刀劍放在了這人的手中。
這人看着手中的刀劍,又看了看李餘溫和的笑容。
將刀劍丟在了一旁,然後跪在了李餘的面前。
就在幷州這種荒蠻之地的幷州軍,哪裏見過李餘這種人物。
想要殺李餘的那一夥士卒,皆跪在了李餘面前。
而李餘卻並沒有任何介意,讓這些士卒跟隨在自己身後,這些見李餘如此,頓時更加佩服。
敢讓前一刻還想殺自己的士卒跟隨在自己身邊,這一份氣度就不是常人能夠有的。
這些幷州軍對李餘即刻信服,跟隨在李餘身後不敢再叛。
李餘將這些士卒帶在身邊,讓那些不想殺自己的士卒去各處救人。
在知道了李餘昨夜的所爲之後,高順與郭援看着李餘良久說不出話來。
能夠行此事說明李餘心中有仁,並非是假仁假義,而是真正的心胸寬廣。
否則怎麼可能會讓想要殺自己的士卒跟隨在自己的身邊,而讓那些不想殺自己的士卒去救人。
這說明李餘不只是嘴上說說,而是真心的原諒了那些人。
否則雖然會饒恕這些人,但是絕不可能讓這些人繼續跟隨自己左右。
想到這裏高順對李餘行了一禮道。
“主公寬仁之風,有先生之量。”
在高順的腦海之中也就只有朝廷的司徒李餘能夠跟主公相比了。
司徒李餘也是如此,在洛陽的時候不計前嫌於火場之中救蔡邕。
而如今主公也讓欲殺自己的士卒跟隨左右,這等行爲與司徒已經一般無二了。
聽到高順這麼說,李餘臉上似笑非笑,鬼知道會成現在這麼個結果!
去火場救人只是想要找死罷了,在黑夜之中制止雙方互相砍殺,也是如此。
鬼知道房頂燒塌了,火光照進院子裏了,將雙方照的通明,都認識那廝殺也就停下來了。
至於讓那些想要殺自己的人跟隨自己,那更是想要給他們這麼一個機會。
結果誰知道他們突然就變卦了,一點點堅持都沒有!
簡直就是幷州軍之恥!
這高順還拿自己跟司徒李餘相比,更是讓李餘心中不好的回憶瞬間湧上心頭。
要不是強行忍住,李餘差點哭出聲來了。
原本以爲今夜大亂會是一個機會,誰會想到變成這麼個局面。
看着高順強忍着心中的不適道。
“我素以先生爲度。”
高順看着李餘,臉上的敬佩更甚三分。
難怪主公如此忠勇義信,原來是以司徒爲榜樣啊。
李餘擺了擺手,沒有理會高順的欽佩,而是讓高順帶人救人。
戰爭已經分出了勝負,幷州軍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勢力,自然是趕緊救人。
而且幷州這地方本來人口就不多,軍中又都是青壯。
把這些人殺完了,幷州只會更加混亂。
要知道幷州這地方異族特別多,有匈奴、烏桓等胡族。
可是前些年的時候,李餘在河東搞了一波大的,把幷州之中的各部胡族都吸收的差不多了。
這些胡族以爲去參加神王的大軍,就可以四處燒殺搶掠,甚至南下中原劫掠,於是大家都去了。
結果誰能想到,李餘帶着他們就是一路向北,那是頭都不回。
然後這些胡族被重創之後,根本無力與漢人爭奪資源。
現在生存的地方被壓縮的極小。
如果幷州的人死太多的話,這些胡族是不介意再出來搶一波的。
三天之後晉城之中已經恢復了常日的平靜。
大火早就已經撲滅了,這晉城本來就是軍城,城中防火的設施自然也都是有的。
這些都不是關鍵,關鍵是這晉城擊破之後,城中有五千人歸順。
這晉城之中原本是有兩萬多人了,被高順夜襲之後死傷了一波,又逃了一波,又被高幹收找了一波,於是就只剩下五千人了。
這五千人李餘也曾想要讓這些人走,結果這些人全都想要留下來。
不是因爲李餘的人格魅力,而是因爲自己的飯碗。
給誰當兵不是當兵?
當兵就要喫糧,喫糧就能過好自己的生活。
一旦被遣散的話,他們這些習慣了戰場上廝殺的漢子,難道還能回去種地不成?
大概率也是落草爲寇,這也是爲何高幹明知道幷州養不活這麼多人,但是卻不敢隨意裁軍的原因。
只是六千人,這人實在是太多了啊。
出洛陽的時候,也就是十個人,現在怎麼就變成了六千人了?
高幹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卒,原本兩萬人,怎麼就變成了五千人了?
“刺史,將士皆乏,是否歇息片刻?”
高幹轉頭看向這人,發現是自己的兩個部下鄧升與夏昭。
而且跑了一晚上也確實是有些乏了,於是便點了點頭。
一邊歇息一邊思索自己該怎麼辦。
思索了片刻之後,高於決定去晉陽。
太原郡是幷州的治所所在,太原郡的治所便是晉陽。
晉陽有水環繞,有護城河佈於城下,堪稱易守難攻。
如今大軍新敗,當先暫避鋒芒,然後再尋求機會。
一邊給袁尚去信,請求增援,一邊朝着晉陽而行。
三日之後便到了晉陽,高幹趕忙加固城牆整軍備戰。
然後去信西河郡太守,命其帶兵增援。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消息傳來了。
西河郡被叛軍打下來了,確切的來說,不是被打下來的,而是西河郡太守原本是帶兵來增援高幹的,但是碰見叛軍之後直接投了。
高幹看着手中的信,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高幹之所以退往晉陽,就是因爲高幹不認爲這些叛軍能有什麼大的作爲。
郭援詐降只能騙一時,第二次就不頂用了。
而西河郡的太守可不是什麼籍籍無名之人。
西河郡的太守是崔鈞,是朝廷前太尉崔烈之子。
崔烈雖然是太尉,但是當初洛陽火起,崔烈被李儒他們直接就要拉走。
但是崔烈可不是王允這種,雖然崔烈這個太尉是買的,但是崔烈的性格卻是暴烈。
崔烈哪裏肯被這些西涼兵裹挾,當即誓死不從,直接拿着劍就跟西涼兵拼起來了,然後就被西涼兵殺了。
崔烈死後,崔鈞大怒立刻就跟袁紹一起起兵想要討伐李儒。
結果還沒有等他去討伐,李儒就跟朝廷開戰了,然後就死了。
崔鈞作爲崔烈之子,其能力怎麼樣先不多說,但是這個性格跟崔烈卻是差不多。
然而這麼一個人,竟然就這麼給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