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怎麼也沒有想到,李餘不過纔來了這麼幾天罷了,竟然就將他費盡心力奮鬥至今所開創的局面,徹底吞下。
現在上到自己身邊的謀士,下到下面的士卒,都已經不是什麼靠得住的人了。
想到這裏曹操的心中就是一片悲涼,早知如此就算是被黃巾軍擊潰,他也不會找朝廷來了。
李餘的手段實在是太可怕了,也太過於無解了。
無數的行爲看似好像什麼都沒有做,但當最後一刻的時候,猛然一回神才發現李餘做的事情沒有一件多餘的。
從李餘一開始過來的時候,他與李餘的紛爭其實就已經開始了。
只是自己還渾然不覺,直到現在才追悔莫及。
不!不!不!
曹操抬頭看向天空,任憑雨水打在自己的臉上。
即便是如此又如何?
欲做大事,本就不易,今番中計,又能如何?重振旗鼓,再興義舉!
曹操本就不是被一兩次失敗就能擊潰的人,這一次雖然慘敗給了李餘,但是卻不能讓曹操認命。
就在這時曹操看見了遠處的天邊,似乎透出了一絲光亮,在天邊雨似乎停了。
雖然那極遠極遠,但是曹操卻堅信,便是如此自己亦能至矣!
想到這裏曹操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如今雖然這些謀士已經不能相信,但不也比當年自己從洛陽城中跑出來的時候強?
那個時候自己孤身一人無兵無將,如今自己有整個兗州,還有一班兄弟。
即便是那些謀士皆不可用,起碼這一幫兄弟子侄卻是可以放心。
這已經比曾經要好出太多了,自己又何必灰心?
就算是李餘智廣似海智深似淵,自己也要渡海,過此淵!
“曹刺史染了風寒?”
李餘看着面前的士卒,不由得有些奇怪。
這曹操前兩天還好好的,怎麼就突然染了風寒?
“先生,刺史前兩日安排黃巾軍時,不小心淋了雨,這才染上了風寒。”
李餘點了點頭,難怪呢。
“前面帶路,我要去看望曹刺史。”
下面的士卒趕忙在前面引路,如今李餘就是這兗州最爲尊貴的人,即便是曹操這個兗州刺史也不及李餘半分。
如今上至荀?,下至士卒,無一不對李餘崇敬之至。
在真實的領教過李餘的計謀之後,這些人已經根本不敢再把李餘看做是以前那個隨和的先生了。
以前他們雖然也崇拜李餘,但其實心中卻是有一絲從李餘身上得好處的心思。
但是當謎底全部揭曉的時候,他們才發現,自己不過是李餘手中的魚蝦罷了。
看似他們在李餘身上得了好處,求了評語,但其實李餘已經千百倍的拿了回去。
他們現在才知道,李餘的身上不僅有仁德,而且還有手段。
以前只知道先生的仁德,他們以爲李餘是一個名望高的好好先生罷了。
現在真實的領教了李餘的手段之後,他們才知道在李餘面前最好不要太過放肆。
如今不僅不敢讓子嗣來叨擾李餘,甚至他們自己在李餘面前都是無比拘謹。
他們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李餘看了個精光,在李餘面前的就像是沒有穿衣服一樣。
這已經不是高出他們一籌了,這是斷檔級別的強大。
而對這些人心裏想的,李餘卻是一點也不知道。
李餘隻知道,周圍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變了,就比如說荀?。
荀?以前看自己,雖然也崇敬,但是如今看自己卻根本就是敬畏了,對自己似乎有一些畏懼。
但是我什麼也沒有幹啊!
與士卒一同來到了曹操的面前,服侍曹操的正是他的大兒子曹昂。
“先生,我父染了風寒,不便見客。”
李餘卻是擺了擺手,上一次見李儒沒有染上肺結核,這一次染些風寒也不錯啊。
這個年代就算是染了風寒,也是有可能死人的。
李餘擺了擺手道。
“曹兗州乃我大漢刺史,如今病重,我豈能避之?”
李餘說着便走進了房中,曹昂趕忙跟在李餘身後,一同進了屋中。
剛一走進屋中,李餘就聞見了一股藥味,曹操則是躺在榻上,一旁的火爐上熬着一副藥。
“孟德。”
聽見李餘的聲音,曹操睜開眼抬起頭來看向李餘。
“先生?”
說着便掙扎着就要坐起來,李餘趕忙上前將曹操扶着坐了起來。
“孟德病重,無需多禮。”
曹操也沒想到自己已經中了李餘的計了,但李餘卻沒有絲毫的改變,依舊是如此的仁慈。
就在這時一旁的瓦罐冒出來蒸汽,看樣子是藥熬好了。
曹昂趕忙上前拿起瓦罐,然而李餘卻上前接過瓦罐,將瓦罐之中的中藥倒進了碗裏。
然後將碗端着來到了曹操的面前,將碗中的藥用勺子親自爲曹操喂服。
然而曹操卻呆愣在了原地,看着李餘久久不能出聲。
難怪先生以仁德聞名,難怪便是先生曾經的敵人,也無不感懷先生的仁德。
在這一刻,曹操才真正的體會到了李餘的手段。
李餘雖然有手段,但在分出勝負之後卻並不會下殺手,而是真心的爲敵人安排。
就比如說他,他已經輸得可以說是什麼都沒有了,但是先生卻是沒有絲毫嫌棄,如今聽說他染了風寒,更是親自來喂他服藥。
曹操體會到了李餘手段時,只覺得天威難測。
如今體會到了李餘仁德時,卻只覺得如沐春風。
好像前幾天那個隻身降敵五十萬,一言便已定兗州的李餘消失了,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個慈祥的老者罷了。
雖然李餘的年齡不過三旬,但是在這一刻,曹操真正的體驗到了,什麼叫做慈祥。
在這一刻,要不是曹操的意志堅定,曹操都想徹底拜服在李餘的身前,發誓此生爲先生牽馬執蹬了。
曹操硬是憑藉自己的意志力,將李餘那溫潤如玉的氣質從自己的腦海之中逼出。
不行!
絕對不能這樣!
這樣下去自己根本就沒有任何可對抗李餘的意志了。
萬一哪一天兩人爲敵,到時候李餘隻需要站在他面前溫和的笑一笑,然後對着他說一句。
“孟德好久不見。”
自己只怕是會痛哭流涕,意志徹底崩潰。
想到這裏曹操拼盡全力,將手伸向李餘手中的藥碗。
伸手拿起溫熱的藥碗,然後一飲而盡。
“操謝過先生,只是如今操染風寒,恐波及先生。”
曹操胡亂編了一個理由,想要讓李餘離開。
然而卻沒想到李餘溫和的一笑。
“孟德不必如此掛懷,既如此孟德還是早些休息,來日再來探望孟德。”
說完之後李餘上前將曹操扶着躺下,這才被曹昂送出了大門。
待將李餘送出大門之後,曹昂這才返回了屋中。
想要看看曹操有沒有好一些,卻發現曹操根本沒有歇息,而是眼睛瞪得極大,頭上不斷的向外冒着汗。
“父親?”
曹操這才轉過頭看向曹昂,頭上的汗水沒有絲毫的減少。
當李餘離開之後,曹操這才感覺到那一股難以言明的氣質從屋中消失。
似乎好像是一輪月亮從自己的屋裏走出去了。
這種感覺曹操即便是活了幾十年,也沒有見過這等人。
實在是太過於可怕了。
仁時如清風拂面,行時如細雨延綿,皆是初聞不知其中意,醒時方知已淪陷。
曹操知道自己已經算是意志堅定的人了,如果是其他人的話,被李餘來這麼一手,會對李餘怎麼樣,他都不敢想。
或許這輩子就這麼賣給李餘也說不定。
而自己剛纔差一點就着了道,越想曹操越是覺得後怕,頭上的汗也越來越多。
就這麼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待到了第二天,曹操發現自己沉重的手腳似乎重新變得輕盈,不再是那麼的沉重。
將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掀開,這才發現曹昂在自己的牀邊趴着,看樣子是昨天夜裏一直在這裏陪着自己。
曹操這時忽然想起來了,李餘對於曹昂的評價,堪稱一個孝字。
想到這裏,曹操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披在了曹昂的身上,起碼李餘在這一方面並沒有騙他。
從牀上站起身來,在地上走了幾圈之後,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好了。
看來昨天出的那一身汗,並不是毫無意義。
自己的這風寒,似乎已經好了。
從屋中走出來到了屋外,此時雨已經停了。
空氣中瀰漫着清新的空氣,這讓在屋中一直聞藥味的曹操,心情也恢復了過來,開始在城內巡視了起來。
荀?在主持分割黃巾軍的事情,而陳羣則是在寫要上報天子的軍功,郭嘉在家中飲酒,程昱則是在城外安排屍體的埋葬。
本就死了這麼多人,如今一場雨下了之後,更是容易出現疫病,因此要妥善的進行安排。
而最讓曹操關注的李餘,卻是在城中看望傷員。
聽說李餘在看望傷員,曹操趕忙便來到了傷兵營之中。
李餘正在營中與一老者交流着什麼,一邊說着一邊爲一些傷兵治傷。
曹操看着這老者有些奇怪,怎麼一見這老者,自己的頭蓋骨就有些微微疼痛。
走進營中,來到了李餘的面前。
這才發現李餘是在與老者交流醫術,而這老者叫華佗。
李餘起初也是沒有想到,這華佗怎麼跑到鉅野城來了。
在這個年代,醫者爲方技被視爲賤業,因此醫生並不受人尊重。
但是這個時代卻往往是最缺醫少藥的時代,因此在聽說有一名叫華佗的醫者求見的時候,下面的人其實並不願意通報。
但當華佗拿出李餘所著的生物一書,而且還自稱自己是李餘的弟子,下面的士卒這纔來通報李餘。
李餘聽說是華佗之後,趕忙就讓人將華佗請進來。
沒有其他什麼原因,純粹就是這個時代有這麼一個醫者,實在是太過於少見了。
華佗精通內、外、婦、兒、鍼灸各科,對外科尤爲擅長。
可以說只要你得了病,無論是什麼病,只要來找華佗那是一點問題沒有。
李餘之所以想要見華佗,正是因爲想要藉助華佗,讓醫者擺脫賤業的名聲。
畢竟醫生是關乎到百姓生死的,在這個年代家家都是四五個七八個個的生,但是往往長到成年的,卻只有兩三個。
其他的則是小時候染病死了,在這個年代,即便是皇帝家中天折個把孩子都是正常的事情,更何況普通的百姓
如果可以讓華佗在京中授課,教導各種治病的手段的話,天下能夠因此少死些人也好。
因此李餘不僅接待了華佗,而且還與華佗一起來的傷兵營,將其中關於皮肉的知識,教給華佗。
而華佗這一次來找李餘,則也正是因爲醫術上的原因。
李餘所著的書中,有生物一冊,對於生物之中的什麼遺傳雜交之類的,華佗並不感興趣。
華佗感興趣的是其中關於人體的一冊,李餘在書中將人體的各種器官,以及細菌、真菌、病毒,都做了詳細的規劃。
還有各種治療外傷的手段,這些都是吸引華佗的原因。
不過讓華佗有些意外的是,李餘竟然會親自來接待他。
李餘如今的名望,竟然來接待他這麼一個從賤業者,讓華佗不由得有些感動。
當見到李餘之後,李餘對華佗說出來了自己的想法。
華佗聽了之後可以說是欣喜若狂,先生願意爲醫者正名,這可是大事。
華佗自己其實也有些懊悔自己以醫術爲業,如今先生要爲醫者正名,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因此也不留手,立刻就來了傷兵營中,爲傷兵醫治。
兩人一邊醫治傷兵,一邊交流,直到曹操來了。
曹操對於醫者其實就是現在大衆的心裏,不過一無能鼠輩(曹操原話)。
因此在看到李餘與華佗在一起的時候,曹操有些意外。
“先生爲何與此賤業者同行?”
李餘轉頭一看這才發現是曹操,笑着搖了搖頭道。
“曹刺史此言差矣,不爲良相,寧爲良醫。”
曹操聽李餘這麼說,頓時便有些詫異。
這年頭誰把醫生和相放在一起比較,那簡直就是在侮辱相。
還沒有等曹操說話,就見李餘又開口道。
“良相醫國,良醫醫人,人盛國強,人病國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