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志和杏花同樣看到了臺上的沈荷,聽到小翠的話,他不敢相信這真的就是從前那個又胖又黑的醜婆娘。雖然被面紗遮住看不到她的臉,但只看她的身姿和麪紗未蓋住的後頸下透出的皮膚已經讓人浮想聯翩,吳長志覺得有些詫異,短短的時間,竟能讓一個鄉間婦人變成這樣一個風姿綽綽的女子,真是想不明白。看着戲臺上的沈荷,他竟覺得有些不認識她了,面前的她渾身上下更是散發出一種自信和從容,這都是從前的他未曾見過的,看着看着他的表情竟有些恍惚。
杏花也在看着戲臺上的人,她的眼中閃過嫉恨,漸漸變得猙獰,真是沒想到那個她從來沒放在眼中的醜女人能變成今天的模樣,竟然能在永安城過得如此風光,她實在是不甘心啊。再看看身旁的吳長志,眼睛都看直了,竟似被勾走了魂一樣,她心中更加充滿恨意:荷花呀荷花,本來你從村裏搬到城裏礙不着我的眼,我也就不和你計較了,可現在竟然勾引長志哥,那就別怪我杏花不客氣了,早晚會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誰也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樹上有一個黑影也在注視着戲臺上的沈荷。此人一身黑衣,面色冷峻,正蹲坐在樹上,竟是陸御的貼身侍衛——墨影。墨影怎麼也來湊熱鬧了?說起來他也是一臉辛酸淚,本來中秋節他可以隨陸御一同回京,和都城的兄弟們喝酒賞月,可陸御非要他留下來讓他查探沈荷的動靜,所以從天黑他就一直蹲坐在樹上,現在看到沈荷出來了,他不禁也在心中稱奇,難怪二爺對這個女子如此上心,雖然算不上貌美,但有這樣的才華和風姿,勉強也配得上二爺。
就在臺下衆人各懷心思的時候,只見沈荷在戲臺上盈盈一拜,開口了:“感謝諸位鄉親對這些服飾的喜愛,我是錦繡坊的成衣師,承蒙大傢伙喜歡這臺演出,這次演出的所有服裝都是小女子和錦繡坊的繡娘們日夜趕製的。當然,我們錦繡坊不只女子的服裝好看,男裝一樣好,大家如果喜歡,明日可以到店裏定製,但是每款服裝都只能定製三套,大傢伙可要抓緊時間啊”臺下的人聽了開始議論紛紛,“只能做三件?也太少了吧”“是啊,爲何不能多訂呢”“還有這樣的店啊,有錢還不賺”
沈荷聽了議論只是微微一笑,道:“大家聽我說”,衆人慢慢住聲,沈荷繼續說道“小女子認爲,衣服不僅是爲了蔽體保暖,美觀舒適,有時候更能代表着一個人的精神和好惡,一個人的精神和氣度不僅映射在他所讀的書、所聽的曲,甚至反映在他的穿衣打扮上。也可以說我們的衣服就像我們的另一張臉,誰願意有一羣人和自己長着同一張臉呢?”聽她這麼一說,臺下的衆人都愣住了,竟然從來沒人想過這樣的問題,一時間周圍安靜下來。好多有學識的人都開始思索她說的話,真是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確實如此。
黃記安聽到這番言論也是感到有些喫驚,沒想到沈荷不僅衣服做得好,對事情的理解也如此之獨到,最近她做的事情都讓他刮目相看,有她在,自己的錦繡坊何愁不壯大。想到這裏,黃記安哈哈笑道:“衆位,沈姑娘說的話很有道理,錦繡坊今後每種樣式的衣服只做三件,再有人喜歡也恕不多做,黃某明日在錦繡坊恭候諸位的光臨”。
眼看已經入夜了,黃記安宣佈演出結束,可臺下衆人還久久不肯散去,很多人駐足良久,似是在回味美人的風姿,又似在思索剛剛沈荷的話語。
回到家裏時,沈荷已經累得精疲力盡,雖然身體疲累,但這段時日的忙碌重要有了成效,她心裏好像卸下了一塊大石一般輕鬆,這場演出比想象中的效果還要好,她的服裝得到了衆人的認可,就看今後錦繡坊能不能常有新意了。沈荷這邊在思索接下來該如何做時,院子裏已經擺滿了酒菜。
小翠和栓柱與她一起回來的,一路上小翠就嘰嘰喳喳得說個不停,一會說臺上美人多麼美若天仙,一會又說臺下的人們都在驚歎,現在她家小姐在她眼裏簡直就是神仙一般。回到家以後更是興奮得向餘嬸描述當時的場景,餘嬸聽了也是驚奇,心中暗暗驚訝,荷花怎麼變得有這麼多本事,不僅會做漂亮的衣服,還能想出那些奇思妙想,以前她可是又懶又饞、不學無術,真是越想越覺得奇怪。
小翠見她愣神,把她手裏的盤子接過來說:“怎麼樣?我家小姐厲害吧,你沒看到那個吳長志和杏花的鼻子都氣歪了呢”,她模仿杏花的神態惟妙惟肖,一下子把餘嬸逗樂了,“這個小丫頭,還真能說。來,喫塊嬸子做的月餅吧,保管比你買的都好喫”,小翠拿了一塊放到嘴裏,果然是好喫,“小姐,快來嚐嚐,我還從來沒喫過這麼好喫的月餅呢”。沈荷已經換了舒適的衣服,也來到院中。院子裏掛了好幾盞花燈,加上月色皎潔,所以並不昏暗。栓柱已經將一張長案擺好,上面放滿了餘嬸做的飯菜,除了各種花樣的月餅,還有桂花鴨、蟹子、田螺、芋頭等,當然少不了她最愛喝的桂花酒。
看見她出來,小翠給她拿凳子坐下,也招呼餘嬸和栓柱一起坐下。衆人一同舉杯,同飲桂花酒,餘嬸把芋頭放到沈荷的碗中,“荷花,來,喫個芋頭,避邪消災”,沈荷知道她這是心疼自己從小多災多難,忙道:“謝謝餘嬸,俗話說否極泰來,今後我們大家必定會過得越來越好”,小翠也跟着說:“小姐說的對,有小姐在就沒有事情能難倒我們”。
栓柱看着沈荷,目光有些複雜,面前的這個荷花姐臉上帶着淡淡的笑,眼中透出自信和堅定,越來越讓他感到敬佩,但也越來越讓他覺得高不可攀,他應該收起自己那些不該有的心思了。正想着,小翠把一隻田螺遞給他,“栓柱哥,這個田螺可好喫了,你喫一個吧”,沈荷也說:“是啊,現在這個節氣田螺正是空懷之時,腹內無小螺,而且肉質最是肥美”,小翠邊喫邊嘟囔“我只知道喫,小姐懂得真多”,沈荷笑道:“這也是父親留下的書裏看來的,你要想看,我可以教你識字啊”,小翠聽了連連擺手:“還是算了吧,我一看到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字就頭疼”,餘嬸聽了趕忙說:“啊呸呸呸,小孩子家別亂說話”,小翠也趕緊用手拍着嘴說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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