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放學,她沒有和江逢野一起坐車走,而是藉口要買東西而單獨回家。
??說不上是避嫌還是什麼的,她感覺自己心裏亂亂的,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與江逢野相處。
林柒跟着導航去了一個比較陌生的街區,這片的房子店面裝修稍顯老舊,看樣子已經有不少年頭了。
買完東西出來,沒走幾步,一個口哨聲在不遠處響起來,“呦,那個江北中學的。”
她皺眉,只是稍微停留了一會,幾個流裏流氣的青年就先後圍住了她,目光上下打量着林柒,眼睛裏流露着不懷好意的光,“白白淨淨的,看着就是個乖學生啊。”
染着紅髮的社會青年一臉猥瑣,流裏流氣地盯住她,“小妹妹,看着是生面孔啊,怎麼一個人來這裏呢。”
林柒沉默,直接告訴她很危險,低頭快步想走,卻再次被堵住。
“別急着走啊,和哥哥們一起玩玩?”說着,那人的手輕佻地搭在少女的胳膊上。
林柒甩開他的手,翻了個白眼,聲音冷冷的:“讓開,別煩我。”
“哎呦,脾氣還挺辣的,我就喜歡脾氣大的,玩着真帶勁。”
林柒抬頭掃了他們幾個一眼,桀桀冷笑:“那可不行,我這個人吧,就噁心頭髮染成殺馬特的男的,看着像沒文化的精神小夥。”
紅毛自覺被羞辱,頓時怒了:“這還得了你啊?”他扯住女孩的手剛要往外走,“砰”的一聲,被一塊石頭正中後腦勺。
男人喫痛,“操.他媽的,哪個敢打老子?”
“放開她。”一個聲音忽然從幾人的身後響起。
林柒覺得這聲音莫名有點耳熟,一回頭,就發現一個戴眼鏡的纖瘦少年正緊握着拳頭,站在他們身後幾步遠的位置,目光堅定地看着這邊。
她一時有點錯愕,“......周全?”
他怎麼來了?
“你還是別管我了………………”她的話還沒說完,周全卻猛地打斷了她,“我們是朋友,我怎麼能不管你?”
少年的身形偏瘦弱,卻依舊攥着拳鼓起勇氣,揚聲對那些人說:“聽到沒有,你們快放開她!”
殺馬特男回頭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很不屑地啐了一口:“哪來的小白趴菜,在這叫喚什麼?快滾一邊去。”
“就是,快滾,別耽誤我們的好事。”
周全沒動,一張白淨的臉上寫滿了執拗,甚至抬步朝她這邊走了過來,“別怕,我來幫你。”
那幾個混混見此情景,掰了掰手腕,聲音裏夾雜着不加掩飾的嘲笑:“哎呦呵,看樣子是想跟我們練練?”
“小趴菜,你想捱揍?”
林柒:“周全,你別衝......”
“動”字還沒說完,周全就大喝一聲,衝過來一拳揍到那殺馬特男的臉上,他拉過林柒手腕剛要跑,卻被人從後架住。
殺馬特捂着臉後退一步,頓時惱羞成怒,“你想死吧!”
很快周全就被那幾個人圍起來,拳打腳踢,他一人難敵四手,不多時就被混混一拳擂中腹部,身體向前仰下去,被一腳踹到了地上,嘴角也磕破了,開始流血。
殺馬特男朝他身上吐了口水,又踢了一腳,“呸,沒點本事還敢來英雄救美啊?真TM搞笑。”
他摸了兩下被打的臉,之後邪笑着抬腳,想要朝林柒這邊走過來。
周全鼻子都被打的流血了,依舊咬牙緊緊攥住那人的腳,不讓他過去。
殺馬特掙脫了幾下,沒掙脫開,憤憤地踢了他好幾腳,“媽的,還不放開,老子揍死你!”
那殺馬特又揍了少年幾下,直到對方泄勁,而此時林柒放下書包,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你們想和我玩玩?”她仰起臉,很平靜地問。
林柒露出一個笑容:“可以啊。”
那羣混混青年聽到這話,露出得逞的笑容,手抬起來,似乎要搭在她肩膀上。
即將碰到的前一秒,沒等殺馬特男反應過來,她一腳狠狠踹到對方的胯部上,又拿手裏提的東西砸向他身邊的那些人,趁着對方後退來不及反映的空隙,她拉起地上的周全轉身就跑。
許是剛被狠揍過,周全跑的很是喫力,腿一瘸一瘸的,她心急,“快點啊!”
沒多久兩人就被追上,林柒的頭髮被人從後扯住,她抿脣斜過身子往後一踢,那人被她踹中,另一個人扯住她,制住動作,按住她的胳膊控制起來。
她奮力掙扎,忽然被重重踹了一腳膝窩,“砰”的一聲跪倒在地上。
膝窩劇痛,她咬緊牙關,卻怎麼也起不來。
那殺馬特男捂着胯部,瘸著腿一步一步走過來,一張臉已經漲的通紅,惡狠狠地盯着她,咒罵道:“臭婊子,敢敬酒不喫喫罰酒??”
他抬手要扇她,卻被一個橫空扔來的書包砸到臉,捂着鼻子後退了幾步。
林柒倉皇回頭,就見江逢野站在不遠處,正插兜冷冷地看着這邊。
他幾步走過來,俯下身看她的情況,指節略碰了下她已經泛紅被灰塵染髒的膝蓋,關切地問她:“能動嗎?”
林柒試着使力,然後無奈地搖搖頭。
他抿緊脣,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周身的氣息冷的可怕。
林柒的指節莫名哆嗦一下。
江逢野撫去女孩臉上沾染的灰塵,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明明眼神已經凌厲的逼人,聲音卻很冷靜溫和,“別怕,哥哥來了。
他握住她的手,溫柔地摩挲了幾下。
“......沒有我,你不行的。”輕如羽毛的聲音,落在她耳邊。
林柒的瞳孔略微縮了縮。
周全從地上爬起來,艱難靠在牆邊,氣若游絲地說:“江逢野......你小心點。”
“先管好你自己吧。”少年抬手扭了扭脖頸,慢條斯理地把襯衣袖子捋上去,隨後抬眼看着面前幾個圍上來的人。
一雙桃花眼蘊藉風暴,眸色很冷,連聲音都冒着股森森的寒氣。
林柒能看出來,他現在已經有極大的怒意。
那邊的幾個殺馬特還在叫囂:“哎呦,這是又來一個送的?”
少年冷笑一聲。
他掰了掰指關節,看他們的眼神如同打量垃圾或是死物。
待那幾個人圍上來,側身躲過襲擊,他飛起一腳直接踹向那殺馬特男的臉,那人被打的朝牆邊倒下去,後面的混混想要偷襲,被少年一肘懟的被迫彎下腰,捱了一記打,江逢野揪着他脖子推向另一個人,之後一記勾拳錘在他臉上。
踹倒一個,江逄野揪着他的頭皮把人拎起來,對準臉繼續打,一下,兩下,三下......
“誰踹的她?說。”少年的聲音冷的可怕。
那人被打的出了鼻血,眼冒金星了,手指艱難地抬起來,指向另一個人。
江逄野一拳把他打的如同軟骨蛇般囫圇倒下去,之後轉過身,朝剛纔被指着的那人走過去。
少年表情冷漠,目光森寒,神色如同地獄裏的修羅,讓人不寒而慄。
方纔踹向林柒膝窩的那個混混此時忍不住地後退,眼神裏寫滿了驚恐。
他步步上前,居高臨下地開口:“??是誰給你的膽子?”
江逢野過去,曲起膝蓋重重踢向他肚子,抬手直朝那人面門打去,身後有人想靠近偷襲,被他幾下制服踹向一邊。
幾記重重的勾拳之後,他冷着臉,把那人從牆邊摜到地上。
那混混抱着肚子在地上翻?幾下,江逢野過去,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把人按在地上起不來。
他俯下身,慢條斯理地問:“欺負女孩子,很好玩嗎,嗯?”
那人的膝蓋部分被少年的運動鞋狠狠碾過去,語尾上揚,帶了狠厲和嘲弄。
“??很喜歡踹別人膝蓋,那我讓你多享受享受?”
那混混搭的哭爹喊娘,上半身在地上痛苦地扭來扭去,簡直像只掙扎彎曲的蝦米。
這無比暴戾的一幕讓林柒直接看愣了。
眼前的江逢野,揍人的手法如此乾脆利落。
動作快,下手狠,也絲毫不留情面。
除了第一次見面時發生的小插曲,林柒其實沒見過江逢野在外真正打架的樣子,此時看着少年無比冷厲兇暴的背影,她恍然發覺,他其實是那麼兇狠的一個人。
......而這一切,都因爲她。
“地上髒,起來。”
林柒回過神來時,江逢野已經收拾完那羣混混,來到了她的面前。
他護着她站起來,手摟住女孩的腰肢,讓她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
因爲剛纔跪在地上,少女的膝蓋周圍已經被地上的沙礫硌出了隱約的紅印,方纔因爲跌倒還磨破了皮,現在已經出血了。
目光觸及到女孩的膝蓋處,江逢野驟然抿緊了脣。
怒意在胸口翻湧,他的指節瞬間收緊,深深扎進掌心。
“只是擦破了皮,不要緊的。”她看着他的神情,小聲說。
扶在她腰側的手一瞬間收緊,江逢野的聲音很輕:“如果我今天沒來,你會怎麼樣?”
林柒遲疑了,“我......”
許是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她莫名有些底氣不足。
他沒有來的話......
還未等想什麼,他忽然一下子把她抱起來,林柒一頓,隨後下意識地想要掙扎,“不用,我、我自己可以走......”卻在目光觸及到江逢野的晦暗的雙眸時,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
江逄野垂眸看她一眼,說:“我們回家。”
說完,他看都沒看一眼旁邊地上靠着的周全,抱着她走出了這條陌生的街區。
關上車門,十幾秒鐘後,車子緩緩發動。
林柒身上還披着江逄野的外套,少年坐在她旁邊,打開一片溼巾,緊接着,林柒的膝蓋上傳來一點微末的涼意。
消毒溼巾輕輕擦過她膝蓋的肌膚,抹去上面的骯髒灰塵和點點滲出來的血珠。
破皮了。
傷口處傳來隱約的刺痛感讓她身體一抖,林柒按住江逢野的手,咬了咬脣,聲音低低的,“……………我自己來。
江逢野沒有說話,甚至都沒有看她。
他只是輕輕撥開她的手,修長的指節包繞溼巾,一點一點的,無比耐心的,細細地擦去她膝蓋上的污穢。
林柒看着他晦暗不明的側臉,心裏驀然有些惶然。
“......江逄野。”她開口,小聲喚他的名字,目光有點小心翼翼的,“......你是生氣了嗎?”
他換了一片溼巾,繼續將她膝蓋上的污穢擦乾淨,卻依舊沒有理她。
過了幾秒,林柒忽然有點生氣,“江逄野!”
她提高嗓門。
“不叫哥哥了?”他忽然聲音冷淡地問。
林柒聽了一愣。
"......"
“你知道看到你這副模樣時,我在想什麼嗎?”江野輕輕地說。
“把他們的腿打斷,好像也不是什麼難事。”他用很平靜的語氣這麼說着。
不像是在開玩笑。
林柒驚愕地睜大了眼。
就連脊背也跟着顫慄起來,蔓延着。
前面開着車的司機安靜的像是死了,整個車子裏靜悄悄的,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林柒猶豫了一會,還是忍不住開口:
“你能不能,不要告訴江媛阿姨......?”
“我不想讓她擔心。”
話音落下,江逄野無機質的眸子掃了過來,一雙深邃的桃花眼裏,是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翻攪着什麼。
幽深而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