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森主管的助理離開後,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比利?霍克把筆記本豎起立在桌子上,人趴在後面,兩隻眼睛從筆記本上方露出,直勾勾盯着那一摞案情簡報。
他在實習期間也曾參與過案件調查。
但那時跟現在是完全不一樣的。
實習期間所謂的參與,更多是坐在辦公室裏面對一份份表格,一張張申請,搞內勤工作。
全FBI的探員,包括內勤探員自己,都很厭惡內勤工作,經常把內勤工作丟給實習探員或新來的探員。
現在他有機會真正參與到調查,甚至可能還會發生追捕,槍戰,一番刺激的追車......
比利?霍克已經陷入幻想之中。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大展身手了!
西奧多沒有對案件進行分類,而是隨意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簡報翻開,看了一起來。
分類完全沒有意義。
羅森主管早就對這些案件進行了分類。
他是分類纔拿過來的。
在這一點上,西奧多羅森主管很有信心。
況且像是綁架案、勒索案這類具有強時效性的案件,也不可能突然中斷調查,擱置一天後又轉交給另一個人啓動調查。
這又不是玩笑。
西奧多翻開的第一本案情簡報,並是什麼大案子。
這是個警車被搶案。
4月1日當晚,D.C第四分局兩名巡警把巡邏車停在馬里蘭大道與14街 NE交匯處的頂好市場門口,去買咖啡。
兩人在店內多聽了一會兒收音機,出來時發現巡邏車被人開走了。
車子最終在馬里蘭州布倫特伍德社區羅德尼路盡頭被找到。
那裏距離州界只有1.5英裏。
也就是說,搶車的人幾乎是剛把車開過州界,開進馬里蘭州,就棄車離開了。
這聽上去就很像是專門給FBI找活兒乾的樣子!
這個案子原FBI探員已經調查了一半。
根據他的調查顯示,兩名丟車的巡警因害怕遭到處分,並沒有第一時間向上彙報情況。
是有其他巡警發現隔壁巡區的巡邏車出現在自己巡區,纔在對講機裏詢問情況。
兩名丟車的巡警一番最初並未做回應。
當同事在對講機裏再三詢問,甚至引起其他同事討論時,兩名丟車巡警經過一番猶豫後,才決定向同事求助。
他們利用閒聊頻道’請同事幫忙鎖定巡邏車的位置。
然而因爲他們的猶豫,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
毗鄰馬里蘭州州界的巡區的巡警告訴他們,剛剛看見巡邏車開出D.C,開進馬里蘭州了。
兩名巡警這才意識到事情徹底鬧大了。
越過州境,意味着管轄權的變更。
他們在D.C境內是巡警,有執法權,可以瞞着上級請同事幫忙追車。
在馬里蘭州,他們跟其他同事一樣,就只是一羣普通平民。
他們在馬里蘭州沒有執法權。
丟車的巡警向上彙報,巡邏部值班警員先給巡邏部主管打了電話,然後又通知副警監。
等一番折騰過後,第四分局終於跟馬里蘭州州警取得聯繫,天都亮了。
馬里蘭州州警很快在布倫特伍德社區羅德尼路發現了遭棄的警車。
第四分局灰頭土臉地把車領回去,上報了FBI。
由於被搶車輛越過了州境線,屬於跨州案件,管轄權自動歸屬FBI。
FBI其實並不想管這起案件。
這個破案子既沒有人受傷,也沒有人遇害,甚至連財產損失都沒有造成。
警車上的東西完好無損。
這種案子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假裝沒發生。
第四分局是很希望能這樣處理的。
畢竟巡警把巡邏車丟了,還被開到馬里蘭州去,這是很丟人的事。
馬里蘭州州警也不想大張旗鼓地調查。
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們跟第四分局轄區挨着,經常有兩邊的罪犯來回穿梭。雙方有很密切的合作關係。
此案涉及的FBI、D.C第四分局跟馬里蘭州州警三方都想息事寧人處理。
結果馬里蘭州州警那邊有人搞錯了資料,把本應該被作廢的本案記錄當成另一份案件的資料交了上去。
於是案件在三方都不願意的情況下成立了。
負責此案的FBI探員對此案極其不上心,十天時間過去了,連嫌疑人都沒有,調查基本處於停滯狀態。
送去實驗室的物證也根本沒去理會過。
十天時間,簡報裏連物證報告都沒有。
西奧多沒有立即要求對此案展開調查。
這個案子顯然並不急,畢竟十天時間過去,上一位調查者調查進度基本爲零,也沒有產生任何影響。
看完案情簡報,也差不多到下班時間了。
賓夕法尼亞大道一如既往的擁堵。
回到喬治敦公寓,伯尼去便利店買衛生紙。
半小時後罵罵咧咧地提着一袋衛生紙回來了:
“我真想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伯尼掏出一卷衛生紙放進衛生間,一邊把剩餘的衛生紙往櫃子裏塞,一邊跟西奧多抱怨:
“樓下的便利店都被他們搶光了!”
“衛生紙他們都搶!”
“要是真打起來,蘇聯真往這裏丟了核彈,誰還有閒心關心拉屎用不用紙啊!”
伯尼對這些人的哄搶行爲表示無法理解。
晚上跟妻子打電話時,得知費爾頓那邊的情況要比D.C還嚴重。
費爾頓不光發生了哄搶,還有暴力傷人事件發生。
尤其是西區,本就魚龍混雜,現在更是亂得不行。
各種打砸搶燒,警局的電話就沒消停過。
連玫瑰街都蕭條了不少。
昨晚甚至還發生了兩起大規模的黑幫火併。
西區分局不得不全員加班,上街巡邏。
結束跟妻子的通話後,伯尼問西奧多:
“這些人是不是也屬於腦子有病?”
西奧多正在整理心理學雜誌,茫然地抬頭看向他:“誰?”
伯尼把費爾頓那邊的情況說了一遍。
西奧多想了想,從桌上的書堆裏翻出兩本雜誌丟了過去,並告訴伯尼,想弄明白這些人的心理活動,可以先從這兩本書看起。
伯尼翻開看了看,把書還了回去:
“不,我對他們一點兒都不感興趣了。”
西奧多看着他鑽進衛生間的背影,感覺有些可惜。
翌日。
司法部大樓地下一層,新辦公室內。
西奧多拉過白板,在做組內的案情簡報會。
當聽說是個警車遭竊案後,伯尼跟比利?霍克神情變得古怪。
西奧多以爲他們有所疑問,停下講述問兩人:“有問題嗎?”
伯尼跟比利?霍克對視一眼,齊齊搖頭,好像兩隻企鵝。
案情介紹完,西奧多推開白板,開始佈置任務:“先去實驗室拿物證檢測報告,然後去第四分局。”
比利?霍克很積極地開口:“我去拿報告,你們在停車場等我。”
一邊說,他隨手抓起桌上的車鑰匙丟向西奧多。
伯尼剛穿上一條胳膊,看見這一幕臉色都變了。
他從容地穿好外套,一臉鎮定地問西奧多:“我們有三個人,調查時可能需要分成兩組。我認爲應該再申請一輛車。”
頓了頓,他又道:
“你這輛車還是托爾森副局長送你的,根本不是局裏的車。”
“距離應該分配給我們組一輛通勤車。”
他拉住要離開的比利?霍克,把人往西奧多面前推:
“你們倆先去,我上去拿報告,順便申請新車,隨後就到。”
西奧多衝伯尼搖頭:“現在上面很忙,你的申請不可能馬上就能通過。”
頓了頓,他舉了舉車鑰匙:“而且申請車輛是需要主管探員批準的。”
伯尼肩膀直接垮了下來。
比利?霍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積極地跑去樓上拿物證報告。
伯尼跟西奧多往停車場去,路上伯尼還在試圖勸說西奧多讓出車鑰匙。
西奧多隻是一味搖頭,然後拉開駕駛室的門坐進去。
伯尼在另一邊站了一會兒,決定把副駕駛讓給比利?霍克,自己坐進了後座。
上一任FBI探員對本案的態度很敷衍,但基本工作還是做得很到位的。
方向盤,車窗,門把手附近都提取了指紋,偷車賊遺留在車上的一隻未開封的玻璃瓶可樂,也被送進了實驗室。
這就是本案的全部物證。
比利?霍克很快取回了物證報告,小跑着來到車邊,看見伯尼讓給自己副駕駛位,很開心地道了謝。
西奧多拿着報告看了看,將它交給比利?霍克跟伯尼。
伯尼連看都沒看,渾身緊繃,身體前傾,兩隻手鉗子一樣死死抓住椅背。
比利?霍克坐在副駕駛,拿着報告看了一眼:“這………………”
他一句話沒說完,車子已經飛了出去。
比利?霍克臉色都變了,忙抓住椅子,震驚地去看西奧多。
車子一路風馳電掣,降落在了D.C第四分局門口。
西奧多滿足地從車上下來。
伯尼緊隨其後,臉色微微泛白,一手扶着車門,一手伸向西奧多,索要車鑰匙。
兩人等了一會兒,比利?霍克才下車。
他表情有點兒奇怪。
好像很驚悚,又好像很刺激。
伯尼見狀不妙,直接把車鑰匙揣進兜裏,又拍了拍,然後一臉警惕地向兩人宣佈:
“以後我來開車!”
“都我來!”
比利?霍克露出意猶未盡的回味表情,還想爭取一下。
伯尼連忙轉移話題,指向警局,提醒他們正事要緊。
三人的出現已經引起了第四分局警探們的注意。
伯尼亮出證件,表明身份。
第四分局的警探態度冷淡。
伯尼表明來意後,警探態度有所緩和,但十分有限。
警探爲伯尼指明瞭副警監的辦公室方向就離開了。
一進入警局,一股忙碌的喧囂撲面而來。
辦公室內肉眼可見的能見度降低好幾個等級。
至少超過十位警探正在吞雲吐霧。
另有數位警探眉頭緊鎖,好像遇見了世紀難題。
還有幾個大嗓門正在嚷嚷着討論案情。
這一切都好像回到了費爾頓,讓伯尼有一種熟悉的親切感。
第四分局的副警監延續着警探們的態度,不冷不熱地接待了他們。
伯尼想起隆巴迪探員曾經說過,D.C警察局每個分局都有其各自的特點。
如今他對這番話深有體會。
第四分局跟第三分局完全就是兩種極端。
西奧多提出要見丟失巡邏車的兩名巡警。
這引起了副警監的警覺。
他一臉嚴肅地盯着西奧多,聲音都微微提高了:
“我們已經對泰勒警員跟惠特曼警員進行了處罰!”
羅伯特?泰勒跟彼得艾倫?惠特曼,是那兩個丟巡邏車的巡警的名字。
他倆已經被處以停薪七日,及暫停外勤,調任文書崗六個月的處罰。
西奧多疑惑地盯着副警監看。
他感覺他跟副警監又在說兩件事了。
副警監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轉移話題問西奧多:“我記得之前負責這個案子的探員不是你們?”
西奧多點頭,簡明扼要地回答:“這個案子現在轉到了我們手上。”
他不想在無意義的問題上糾纏,直接道:
“我們需要泰勒警探跟惠特曼警探的配合,瞭解案發過程。”
副警監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叫來了助理去通知兩名警探配合調查。
事實上副警監不認爲這個案子有這麼正式的必要。
上一位FBI探員的風格就很符合他的心意。
但FBI要繼續調查,他也不會阻攔。
只要FBI不往他的警員身上潑髒水就好。
兩名警探很快被帶了過來。
他們是很典型的中年警員形象。
外表有些粗獷跟不修邊幅,身強體壯,五大三粗。
他們看上去有些憔悴。
有過經驗的伯尼一眼就看出來,這是被文書工作折磨的。
做厄爾一家滅門案的文書工作時,他每天也是這副樣子。
副警監簡單爲雙方做了介紹。
西奧多向兩人詢問了案發當晚的情況。
兩人看向副警監。
副警監點頭後,兩人把案發過程說了一遍。
跟案情簡報中記錄的大同小異。
西奧多詢問具體時間。
兩人齊齊搖頭,只記得當時店內收音機裏在播一檔懸疑廣播劇。
當時廣播劇正好講到最精彩的一段,他們就在店裏多聽了會兒。
結果出來時就發現停在路邊的巡邏車不見了。
他倆完全沒看見偷車賊。
西奧多借用副警監的電話聯繫了電臺。
根據兩名警探陳述的情節確認巡邏車被開發生在晚間11:30到11:40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