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越明終於出院了。
前前後後花了四千多塊，住院這段時間沒打籃球，他臉上的皮膚更白了，看上去更帥了。
但額頭上多了一道疤痕，原來的中分頭變成了三七分，一樣帥氣，只有李俊東與典胖子等少數幾個人知道這個小小的改變是爲的就是用頭髮蓋着那道疤痕。
中午喫飯時大家一起去飯堂，潘越明還說醫院其實有幾個護士姐姐很正點，一切看不出有什麼陰影的樣子。
等大家都散了之後，他追着李俊東去了教工宿舍202，問他是不是真的有槍。
李俊東說：“如果真有槍這個時候他就不在學校裏還在牢房裏去了。”
潘越明在醫院時就聽說過宿舍查槍的案子，正因如此他更篤定李俊東一定有槍。
李俊東說：“有槍也不用來害你，別瞎想太多，你再回再跟我提‘槍’字，別怪我不講義氣，直接打電話給你父母！”
潘越明說：“那不找你，我找楊家勇。”
李俊東告訴他，楊家勇也就一支仿真槍，真傢伙也沒有的，你別衝動，找他也沒有用的。
潘越明說那算了，先回宿捨去了。
李俊東知道他不死心，就打電話到店裏讓梅花叫楊家勇接電話，然後再三叮囑如果潘越明來問有關槍的事，一定說那天用的槍是假槍，真槍沒有。
……
枚江大學辯論賽法學院最後正選隊的5人名單確定了，李俊東的名字竟然赫然在列！
這讓他頗爲意外！
他們班級在法學系的第一輪辯論中就敗北了，一問原因才知道，每年負責帶隊的法學院的陳教授與另外一位老師都力薦他入隊，說他們班級雖然辯論失敗，但李俊東個人思辯能力還是很突出的。
電話卡業務部多了一個校外分銷部，周邊的四所大學目前已抓到了二所，還有兩所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
李俊東的音樂廳生意不太理想，但手下做事的員工又多了七個，再加上最後招來的七人只有一人是周衛民的親戚，所以管理上開始考驗梅花嫂子的工作能力了。
爲了讓她能儘快進步，李俊東每天中午與下午都會去現場與梅花一起給所有員工開一個小會，他現在的學習與工作比原來更加忙碌了。
找班主任張老師想讓他幫忙把辯論賽的事給推掉。
班主任張老師就批評他說：“你的個人能力很強但也不能光顧着賺錢，班裏與系裏的榮譽也很重要，既然陳教授觀看了你的辯論後推薦你代表法學系裏去參賽，就得好好珍惜這個機會，怎麼能說推就推呢。”
班主任的面子還得給，反正也就一場辯論賽，抽到命題後查查資料開一場討論會就上場，前前後後也花不了五六個小時吧，李俊東就沒再堅持。
次日全校十個參賽的院系分組完成，李俊東所在的法學院抽到的對手是計算機與通訊學院。
枚江大學有二十來個院系，一般理工類的院系對這類的辯論賽都沒什麼熱情，所以只有十個院系參賽。往屆辯論賽這計算機與通訊學院都不參賽的，今年不知爲啥突然就冒出了一支隊伍來。
對於這些理工類的對手，文科類的學生在辯論上正常都有明顯優勢，法學院這邊的辯論隊長是大四的一個老手叫梁中華，對於這個對手他信心十足。
辯題也出來了，又是一個經典命題：
（正方）社會秩序的維繫主要靠法律
（反方）社會秩序的維繫主要靠道德
李俊東所在的法學院學的是法律抽到的卻是反方，要維護反方的命題：社會秩序的維繫主要靠道德。
命題與分組下來後，雙方都有一天的時間準備，正式比賽在明天下午3點半。
拿到辯題之後梁中華馬上召集所有隊員開會，然後分頭查資料找論據，然後再開會研究對方可能的戰術與反擊要點，當然自己方面也要排兵佈陣。
雖然說全隊五個辯手都很重要，但相對來說首先發言一辯與最後做總結髮言的第五辯手才更爲重要，李俊東不想太出風頭，就主動要了第四辯手這個打醬油的位置。
其他幾個隊友當然高興！
次日下午，雙方的辯論賽在一個小禮堂正式進行，臺下的觀衆約有三四百老師與同學觀戰。
說起來法學院雖然只有一個專業，人數也比較少，但學科的內容都與辯論更相關，對方是一羣專門研究程序與軟件的IT呆子，按說以法學院往屆的底子，輾壓他們幾個理工IT男應當毫無壓力。
雙方入場，法學院三男二女，形象氣質都很光鮮。
對方五個宅男，連個女生都沒有，長得不是牛頭馬面就是賊眉鼠眼，看上去就很不上檔次。
如果能打形象分的話，對方就已經輸了。
在主持老師發表一通講話之後，雙方自我介紹，然後辯論賽正式進行，正方一辯一個叫葉格成的高個子馬臉男生一個不按正常出牌的開局，一下就把法學院打懵了。
馬臉一辯：“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各位對方的帥哥美女們，不管怎麼大家都會覺得維繫社會秩序道德與法律都很重要，然後今天我們要討論的是誰更重要的問題。
其實不然，我方都是學計算機語言的，在計算機語言中只有0與1兩個概念，一切非0即1，我們拒絕所有似是而非的概念。
用法律對於一件事做判斷就會出現一個很確定的答案，合法與不合法，這是因爲法律是有明確的條文的行爲規範。
而道德卻沒有明確的條文定義，在我方看來沒有明確的定義，就是界線模糊，就是似是而非，這種似是而非的東西如果出現在計算機語言中就是程序漏洞，會讓計算機在運行時變得不穩定，是不應當存在的。
所以我我方的觀點是法律是維持社會秩序的重要行爲準則，而道德因爲其不確定性，它不但不是維繫社會秩序的重要準則，並且對於一件事是道德還是不道德的討論只會給社會造成不必要的爭執與混亂，它是社會矛盾的重要來源，這個社會上許許多多的爭執、爭議、糾紛都是因道德觀念不統一而引發的。”
對方的三句話石破天驚！
對方是在逗比嗎？
學程序搞軟件的人思維方式與文科生的思路完全不一樣。
在他們看來道德不但不能維繫社會秩序的穩定還是造成社會混亂與糾紛的原因。
這個觀點很雷人，還有相當的犀利。
辯論的命題根本沒有對錯，對方這個常人無法想象的觀點的拋出之後李俊東所在的反方一辯的陳辭也洋洋灑灑，卻顯得有些無力。
原因很簡單，因爲你所說的一切臺下的觀衆都能想得到，自然就沒有原創的新觀點吸引人。
接下來二辯與三辯再度交鋒，對方又殺出“道德綁架”與“法無禁止即可爲”二個大招，持續攻擊道德對於社會秩序的維繫無力並有很大的反作用。
辯論賽前期的準備很重要，但現場的應變更重要。
面對對方辯友不斷出新的雷人觀點，全場掌聲雷動，明顯處在弱勢的反方真的不夠看。
本來也沒想怎麼要贏，終於輪到了自由陳詞了，第四辯手李俊東也放下了原來寫下的臺本，首先拋出一個與對方一辯對稱量級的新觀點。
“如果說有關道德的爭論是社會生活中不穩定因素，那法律的變革更是引起社會動盪甚至戰爭的重要原因！”
然後他例舉了歷史上每一次的變法都不是要有人爲之犧牲，從商鞅被車裂、到王安石冤死，再到譚嗣同的慷慨就義，這一路都是鮮血。
不過說完這個觀點之後，李俊東話鋒一轉：“其實我的這個觀點與對方一辯的觀點都是偏離了今天的辯題，無論社會是糾紛重重還是戰火連連，這都只能證明法律與道德正在爲維繫社會秩序起着作用。”
聽到李俊東這句話，全場大部分人者恍然大悟，原來一上場對方就在“歪樓”，只不過他們歪得很巧妙，以致於大部分人都沒有發現。
接着李俊東又拋出一個觀點：“要說道德重要還是法律重要就得看它對社會主體中人的行爲的影響力。
雖然法律有着成文的條款，但因爲法律條文太多了，很顯然一個國家有幾千部法律，除了專門學法律的人員之外，全場能準確無誤地說出十條法律條文的人是很少的，所以我們平常學習工作與生活並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犯法，也就是說法律並不約束我們。
同樣雖然道德雖然沒有成文的條款，我們內心卻知道哪些事應當做，哪些事不應當做。
所以從這個方面來講，道德無時無刻不在約束我們，而法律只有到了法庭上才約束我們，道德對於社會秩序的維繫比法律更重要無需再議。”
你方說道德沒有準則，法律更爲重要，但李俊東卻說法律條文大家根本不知道，只能在法庭起作用。
辯論到了這裏，李俊東所在反方終於找準了痛擊對方的要點，全場也終於爲正方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可惜掌聲還沒有完全停止，對方一辯的馬臉葉格成一句：“扯蛋”。
又把戰火再度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