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地羅漢藉助佛蓮之光而受了無因三人的感應,再藉助無因舍利和無智的性命念力匯聚牽引,終於以真身降身此界,剛一入得白蓮佛光,便見到七苦僧人向着淨土首座無因僧人一刀砍去。他有三地境界,雖然魯莽,卻不愚笨,見得這般景象,雖然不知事情原委,卻曉得這七苦僧人有古怪。
當下三地羅漢向着七苦喝道:“你這小輩,竟敢在我眼前放肆!”
三地羅漢此時身形隱於佛光之中,幾可通天,這番喝斥更是悶雷一般,重重金光帶着神念蔓延開去,威勢端得駭人。
悶雷滾滾之音尚未落去,便見三地羅漢自白蓮佛光之內踏出,身形縮小,卻依舊有數十丈高下,周身金光大放,一手向七苦僧人抓去。
七苦正要擊殺無因僧人,好壞去此番淨土相召,哪能料到無智拼去性命散作佛門念力,而那無因僧人也將本命舍利爆去,化開的佛光念力剎那間感應得三地羅漢,將那西方羅漢破空接引至此?
看得三地羅漢那巨手抓來,七苦面上變色,咬舌噴出一口血霧,右手在血霧之中凌空一點,只見得血霧之中猛然顯出了那仙鶴身形,卻是那條以玉符相召的清光仙鶴被他以血脈牽引而回。
三地羅漢面色大變,冷哼一聲,卻是一手抓了下來,喝道:“竟然是道門中人,看來本尊先前遭人暗害也於你這小賊大有干係!”
此番三地羅漢以真身下界,修行與先前的舍利分身不可同日而語。只見三地羅漢那金光巨手一掃,便將那仙鶴掃出了多丈外,接而七苦僧人完全來不及躲閃,就被抓在手中,提了起來。
那被三地掃出的清光仙鶴一扇翅膀,接而身形一振,化作十多丈高下,向着三地羅漢迴轉飛來。
三地羅漢想起舍利分身先前於燭龍島上爲人陰謀算機,心頭正氣惱間,另一手狠狠一拳下去,佛光旋舞間,那仙鶴也化作了一團清光,接而被佛光淹沒,消失不見了。
三地羅漢一手將七苦摔落在地,向着七苦一指點去,就見一道金光入得七苦天靈,將七苦元神禁錮起來。
隨之,三地羅漢那巨大的法身一抖,身形已然縮做常人大小,成了一個普通的黃衣僧人模樣,額頭天靈之上的三節菩提木也收入天靈之內。
“你這後輩居心叵測隱於我淨土宗門之內,害我舍利分身,罪過不小,快快與我交代,你究竟是何方門下?爲何與五行宗那兩個道人合力害我?”三地羅漢指着七苦沉聲道,自燭龍島一番變故之後,他便與本體舍利失去了感應,也不知曉那舍利是不是已然破碎,自然牽掛。
七苦卻是閉目不言。
倒是那面色蒼白的無因僧人向三地羅漢拜倒,開口道:“尊者,這七苦——這老賊乃是丹霞山蔡經門下,當日燭龍島便是他與那蔡經二人合力謀算,方纔害得尊者舍利分身,此番更害我兩位師弟,尊者切切不可饒過了他!”
“莫以爲閉口不言便能瞞得過我!”三地羅漢聽了無因言語,眉頭一皺,看得一眼癱倒在地不能動彈的七苦,冷哼一聲,走到七苦身側,右手拍在七苦天靈之上,便見那七苦天靈散出道道金光,七苦面色扭曲,一聲哀嚎之後便昏迷了去。
片刻之後,三地羅漢抽離右手,止了法門,自言自語道:“想不到丹霞蔡經和那五行宗刁莫已爲人所殺,這小賊也當真不知我那本元舍利的下落——”
說話間,三地羅漢捏了佛門法印,卻是施展了佛宗法門,全力感應其舍利的所在。
忽然,三地羅漢面上變色,身形化了一道金光向着裏許外撲去。
裏許外,虎溪之上本來空無一人,卻隨着三地羅漢的動作而顯出了兩人身形,正是丹風子與天啓二人。
“你這小輩,今日定然不能讓你生離此地!”三地羅漢身形飄落在虎溪之上,一見到丹風子,便是怒火沖天,指了丹風子喝罵,卻是想起了當日在燭龍島上舍利分身被丹風子和刁莫二人合力毀去一事。
丹風子見背這三地羅漢識破了蹤跡,心頭暗懍,口上卻是笑道:“你這和尚,先前糊里糊塗被門下出賣,此番醒轉不去找那正主、蔡經師尊重瞳仙翁,卻來尋我的晦氣做甚?”
三地羅漢聽得丹風子這般言語,怒火大熾,喝道:“果然是那陸老賊指使,今日先將你這小輩超度了,再去尋那陸敬修!”
話未說完,三地羅漢已然化了一道金光衝了上來,再現出身形,手上已持了一柄金色降魔杵,劈頭蓋臉向着丹風子砸去。
此番他是真身下界,修行比丹風子要高出一籌,且他怒氣充盈,對丹風子恨甚,一出手便是全力,當下幾杵砸下,將丹風子砸得手忙腳亂,一時間竟然連連危機,差些便被一杵打在身上。
丹風子躲閃幾遭,也是震怒,匆忙之間,一拍後背丹青狼毫,那巨筆劃作一道墨彩向三地羅漢迎了去,有了那丹青狼毫相助,丹風子狀況方纔好了些,只是三地羅漢手上的降魔杵依舊不住向丹風子打了上來。
“你這糊塗和尚,今日道爺不與你計較——”丹風子廝打不過,丹青狼毫賣了一個破綻,身形猛然後退,當下喝罵一聲,就化了遁光向後飛去。
三地羅漢也不出聲,卻是化了金光追上前去,金光速度極快,片刻就攔住丹風子,幾個呼吸之後,三地羅漢又將丹風子自半空逼落,金剛降魔杵越發猛烈,丹風子一個不小心,便被打了一擊,身形被那巨力打飛了開去,口吐鮮血。
那三地羅漢先前看天啓是個毛頭小兒,又未將長大一些的天啓認出來,一直不曾注意與他,而天啓看着三地羅漢那等修行,不能力敵,便起了悄然逃離的念頭。
只是他想到先前木仗之得算是欠了丹風子一份緣法,以他重因果尊天道的性情,自然要還去,且日後探尋元界下落的關鍵也在丹風子一脈,是以天啓便打消了逃離的念頭,此刻見丹風子爲三地擊傷,天啓雙眼微眯,灰袍幻陣一起,隱去了身形,到了丹風子左右。
果然那三地羅漢瞬息之間就追到丹風子身側,金剛杵一舉,便打了上來。
丹風子受了創傷,不及躲閃,連忙以丹青巨筆架了住,只是那金剛杵上氣力驚人,他也不能擋住,丹青狼毫帶着身形被金剛杵壓得飛開去。
這當兒,三地羅漢正落在天啓身前,天啓哪會猶豫?一拳向着三地羅漢的頭顱狠狠砸去。
天啓此番隱匿行蹤忽然出手,時機選得甚好,只是此番三地羅漢不比之前的舍利分身,有三地境的大修行,等拳風及體,那三地羅漢竟然察覺開來,身形猛然化了金光前竄,速度快極,瞬息之間就消失了去。
天啓怎會放過這般機會?腳下神行法門運到極致,拳上帶起了一竄藍黑靈火,恍若天外流星一般,嗖呼追上那三地遁做的佛門金光,砸了上去。
三地雖然躲開了頭顱,卻終究被這一拳打中。轟然一聲,金光爆裂,自內裏閃出了三地羅漢的身子,他一個踉蹌,轉身看着天啓,麪皮發紅,大怒道:“你這小兒,與那道人在一起,果然是一丘之貉,暗中偷襲本尊——”
天啓卻不與他言語廢話,乘着三地言語之機,身形一擺,就化作了洪荒巨人的模樣,右腳向着那三地羅漢狠狠踏去。
三地羅漢趕忙躲開,卻也被風勢帶得一動,他看着天啓化身洪荒巨人,雙目之中神光爆射:“原來是你這妖孽,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至此,三地羅漢身形也是一擺,化作了一三十多丈高下的羅漢法身,周身金光閃閃,手上持了那金剛巨杵。
天啓所化的洪荒巨人一腳踏在這虎溪之畔,將整個虎溪震起了一道道激流,腳下生出條條裂縫,向着周遭延伸開去,周遭也是一陣搖晃。
這當兒,三地羅漢所化的法身已然將金剛杵向天啓法身打去,天啓心頭冷笑:你這和尚竟想與我比氣力!
天啓當下也不躲閃,一手向那金剛杵抓去,另一手卻向着三地羅漢直直打了去。
巨大的羅漢法身悶哼一聲,他知道天啓肉身強悍,然而他與天啓早幾年前曾經交手,曉得他肯定難以抵擋自己真身神力,當下加大了力氣,金剛巨杵越發凌厲,想要將天啓打得骨斷筋折。
只是他卻不知天啓這幾年修行突飛猛進,已然至天地戰魂第四重境,肉身已強悍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
金剛杵與洪荒巨人法身右手相交,並未發出骨斷筋折之音,卻是發出了吱吱怪響,恍若天啓法身那手掌也是金剛巨杵一般,死死將那勢大力沉的一杵接了下來。
同時巨人法相的另一拳已然狠狠打在猝不及防的三地羅漢法身之上,撲哧一聲怪響,那金光閃閃的法身被天啓這一拳打出了百多丈開外,口吐金血。
三地羅漢喫了大虧,哪裏還敢小看天啓?氣得暴跳,一手向着額頭拍下,額頭就升起了那三節菩提木,接而三節菩提木化作點點青光,化入到那三地羅漢法身之內,那法身又長,金光越發劇烈,同時法身手中多了一柄巨大的青色芭蕉扇。
那芭蕉巨扇狠狠一扇,便有青色天罡狂風捲起,內裏透出絲絲佛光雷罡,向天啓捲來。
天啓也不及躲閃,仗着洪荒巨人那強悍法身,雙臂環抱了頭顱,腳下施展神行法門,向那三地羅漢衝去。
沒想到那青色天罡狂風內的佛光雷罡竟然厲害非凡,在洪荒巨人法身之上連連炸起,以天啓那強悍法身,依然被炸得周身傷痛。等天啓法身衝到三地羅漢身外十多丈,他法身之上已然起了一條條碩大的傷口,傷口之中,冒着藍黑木靈火焰,疼痛異常。
天啓暴怒,一聲低吼,手上竟然顯出了那木仗來,只是此時木仗已化作了十多丈高下。
他此時也不去想木仗爲何會忽然出現,只是將木仗一擺,向那芭蕉巨扇打去。
三地羅漢看着天啓手中那不起眼的木仗,哈哈一聲大笑:“便這破仗,也敢與我本源菩提木相對?”
話聲剛落,菩提木所化的芭蕉巨扇已與天啓法相手中的黑木仗撞在一起,但聽得咔嚓一聲。
三節菩提木幻化而成的芭蕉巨扇通體散着菩提青光,內裏遊動着絲絲佛光,手柄處更是以佛光凝聚了龍虎寶象,龍揚虎嘯,一派恢宏氣勢散發開來,讓人不由就生出難以抵禦之心。
反觀天啓巨人法身手中那木仗,卻是黝黑無光,不見絲毫起眼之處。
眨眼之間,就見得仗扇交擊,只聽得咔嚓一聲輕響,三節菩提木所凝的佛光芭蕉便化作了一團齏粉,而那木仗依舊如往昔一般,黝黑無光。
三節菩提木乃是三地羅漢以本元所化,是以佛光芭蕉一經化作齏粉,三地羅漢也隨之立受創傷,金光收斂,膚色蒼白,不可思議得看着天啓法身手中那黝黑木仗。
天啓也未曾料到這木仗竟然有如此威能,心下大喜,反手一仗,接而向那三地羅漢的頭顱打下。
三地羅漢哪敢與這黑木仗對抗?連忙躲閃了開去。
天啓法身持了黑木仗,緊追不捨,那三地羅漢到底是三地境界的上境尊者,好生了得,連連躲閃之下,竟然一擊未中,不過他手頭沒了武器,被天啓那巨人法身所纏,不敢與黑木仗對觸,卻是狼狽非常,逃脫不得。
天啓迫得過緊,連連持仗而擊,那三地羅漢險些便被一仗打中,心頭大怒卻也是大驚,身形一搖,變作了常人大小般的黃衣僧人,扭頭便要走。
“哪裏走?”天啓早便看在眼中,哪裏能容他就此逃走?也化作了本體模樣,神行法門一轉,追在那黃衣僧人身後。
這當兒,三地羅漢所化的那黃衣僧人正在七苦之畔,他側身向着七苦一指點去,一道金光鑽入七苦天靈,瞬息之間便將七苦元神禁制解了開去,且三地乘勢一推,將七苦推上前去,正對着天啓那木仗。
七苦剛剛被解了元神之禁,卻覺身子一閃,已然迎面撲向了一柄黝黑木仗,不及躲閃。
他適才雖被禁元神,卻神智清醒看得清楚,知道這木仗厲害之極,連佛門三節菩提木所化的風雷芭蕉扇也是一擊則碎,此刻木仗擊落,他怎能不驚?
知道躲閃不開,七苦狠心一咬牙,將肉身精血爆開,內裏夾雜了佛光點點,接而元神附在舍利之上,嗖呼自精血之中躥了出來,向遠方飛去。
七苦自爆的剎那,三地羅漢早已化作遁光逃了開去,天啓被那自爆精血佛光所阻,不及追去,心頭惱怒,再想起當初七苦陣困與他,更是殺機翻湧,甩手將那木仗拋出。
木仗一經脫手,便向着七苦舍利追去。
事隔經年,天啓修行早已遠超這七苦僧人,是以那木仗化了一道烏光,幾個呼吸便追上了遠處那一點舍利金光,輕輕一攪,便見得那舍利爆裂,成了一團金光。
天啓心生一念,腳下神行法門運轉,踏前一步,到得那金光之畔,伸手將懸浮一側的黑木仗取在手頭,接而一點那團舍利化作的金光,將金光凝做一顆金丸。
接而天啓向着腰擺下的金色靈龜殼一派,祭起了這先天異寶,把身子一抖,化入靈龜殼內,瞬息之間就出現在靈龜殼中的那冰元幻滅分陣的陣眼,那裏懸浮了一方幽藍冰晶,冰晶呈現八角,內裏流動着一點點漆黑的太玄之精,在那冰晶之心,橫有一個金色蠶繭,蠶繭金光燦燦,內裏閃着點點幽藍,正是那一直未醒的千年冰蠶。
天啓開了天眼,向那冰蠶蠶繭看去,只見得那金色蠶繭內裏還有兩層,一共蛻開三層蠶繭。
“蠶有五齡之數,這蠶兒一遭便蛻出三層蠶繭,依舊未醒,也不知是福是禍!”天啓又推算一番,只見心境之內有金光纏繞,卻也推不清楚,他去了大衍神算的法門,索性便將手上的金丸也拍入到那冰晶之中,任由蠶繭一點點將那金丸吞食,大笑道:“如此便看你造化如何吧!”
接而,天啓身形化了火光,自先天靈龜殼內裏遁出。
丹風子早便守候在旁,見得天啓顯出身形,丹風子身形側轉,向着天啓微微俯首,恭敬小心異常,天啓眉頭一皺:“先前走得匆忙,也未曾詢問,道兄爲何如此小心恭敬?倒讓我大不舒服!”
丹風子面上一頓,略微遲疑,接而道:“實不相瞞,道友先前境界精進之時,顯出的法相圖騰,與我門祖師大有干係,是以子長雖然依舊不曉得道友來歷,卻也不敢放肆!”
天啓聞言也便想起了命元之中的影像之內,那洪荒巨人手腕處纏繞的的金蛇可化九頭法身,與黑木林中祭壇上的九首蛇怪虛影大是相似,莫非二者之間還有甚關聯?他思緒至此,心神越發紛亂,嘆得一聲,罷了,只要一心求道,終究能求全命元之體,自然能知這修行來歷,此時也無需費神揣測。
想到此處,天啓也便擺手道:“罷了,一切隨了道兄便是,你我關係日後終究清楚!”
丹風子微微俯首,接而道:“道兄,三地羅漢和那七苦僧人雖然一逃一死,那淨土首座無因卻還在此,該當如何處置此人?”
天啓掃得一眼那早被丹風子打暈過去的無因僧人,淡然道:“淨土佛宗先前通緝與我,此番他落入我手,也是因果相報,殺了便是!”
丹風子聞言一笑,右手一指點向那依舊昏迷的無因僧人,轉眼之間,那無因僧人便在太清仙光中化作齏粉,魂魄命元也接而被天啓以陰陽一氣瓶吸收了去。
陰陽一氣瓶口所植的怪樹依舊是先前那般模樣,頂部黑果沒有絲毫變化,天啓看得一眼,也不在意,依舊將那瓶兒送入先天龜殼之內。
待得天啓收去無因僧人的命元,丹風子看得一眼天啓手上木仗,忽然上前道:“道兄,在下有一事相求!”
天啓看着丹風子,笑道:“我知你所求何事,自然應允,何需相求?”
丹風子大喜,向天啓行得一禮,道:“先行謝過道兄!”
天啓卻閃身躲開,淡然道:“你無需謝我,我應你此事,不過是爲得償還道兄的成全之情,好了去先前因果!”
丹風子一愣,看着天啓那淡然面色,半晌才微微點頭,不再言語,沒來由得對眼前這不講情意、只道因果的淡然少年生出一股畏懼,暗道:天下間除道之外,怕是無有他物還能放在他心中了。
不過這般念頭在丹風子心中只是一轉,接而便被他拋了開去,當下他只關心項籍脫困一事。
“那我等這便回返百丈冰原,有道兄神物相助,此番必定功成!”丹風子說話間,雙眼掃過天啓手頭那黑木仗,雙目之中神色複雜。
“善!”天啓淡然點頭。
兩人輕車熟路,藉助了可避陰風鬼火的先天靈龜殼,不到半日時分,便到得那百丈冰原下的靈池禁地。
到得跟前,天啓不敢大意,先收了那先天靈龜殼,當先走上了白玉階梯,百步之外,依舊是那數十裏的封禁之地。
天啓雙目一掃,右手一伸,手上便持了那黑木仗,當下便是一陣仙靈翻湧,周遭氣息都被那黑木仗擋到了丈許開外。
天啓雙目一亮,笑道:“好寶貝!”
丹風子亦是笑而點頭,接而向前方那靈池霧地一指:“稍後便要仰仗道兄了,呵呵!”
天啓點頭道:“自當盡力而爲!”
說話間,當下一步跨出,身形於數里之外隱約再一閃,就到得那靈池之外,丹風子趕忙化了遁光追上前去。
兩人到得那靈池中央,俱都看着下方的太清仙符。
丹風子告罪一聲,便沉入靈池之內,運起了太清仙光,按在三尺玉符之上,閉了雙目,開始感應內裏項籍本元。
過得片刻,丹風子收手睜目,那太清仙符之內遊蕩的一點烏光也化作了三叉兩刃刀,接而幻化成項籍元胎,自仙符內裏向天啓一拜。
“此番又需得勞煩道友!”項籍元胎之音悠悠而起,內裏卻帶着幾分掩飾不住的急切。
天啓點頭:“無妨,道友請講便是,需我如何施爲!”
項籍道:“只需道兄以神仗擊毀那靈池之底的石碑,斷去了此處的仙靈之源,我再拼了這凝練元胎,定能脫困!”
天啓心中早便猜到,此番相詢不過是印證一番,聞得如此,便點點頭。當下,他也不言語,卻是持了木仗向靈池沉下,黑木仗將靈池之內以仙靈之氣凝作的靈液逼迫開去,成了一道丈許壕溝,直通靈池之底,那裏顯出了一方丈許高低的石碑,周身泛着清光。石碑下半模模糊糊,浩然仙靈之氣重重自那石碑之巔散發而出。
天啓定睛一看,只見那石碑之上書了一個大篆,曰:鎮!
正是那通了仙門異界的石碑無疑。
當下,天啓手持了黑木仗,上前一步,提仗往那石碑擊打了下去。
第八章白虎脫困
黑木仗一經擊打在石碑之上,便聽得咔嚓一聲,那鎮魔石碑被木仗擊中的地方當下就起了一道白痕。
而天啓這一仗擊下,便覺此鎮魔石碑恍若一座山峯底座一般,黑木仗敲擊與上,石碑之基竟隱隱傳出一陣轟轟悶響。
原本他一仗擊下,也無半分成算,此刻見得那裂起的白痕,曉得大有功效,心頭大喜,不禁大笑,抬手又是幾仗向那白痕處打了下去。
黑木仗那平平無奇的黝黑仗身接連打在連通了仙界的石碑之上,連連打出幾道白痕,白痕交匯,咔嚓一聲,終化作一道狹長的裂縫,那石碑之底洶湧竄出的仙靈之氣雖浩然若海,卻是難以抵擋那木仗之威,不及修補那石碑裂紋,反倒是天啓接而幾仗下去,直將石碑中央打出了紋紋的米許裂縫,自中央向着四方延展開去。
“開!”天啓看着那米許裂紋在石碑之上綻開,當下喝得一聲,又是一仗打下,便見得裂縫向着周遭猛然竄開,接而那丈高的石碑終究在仗下化作一攤碎末。
那石碑根基也接而爆了開來,剎那間自底基竄出一股仙靈之潮,將石碑周遭盡都化爲虛無。
天啓有那黑木仗護持,洶湧爆開的仙靈氣息自然傷他不得。
過得剎那,海潮般的仙靈氣息便漸漸消減了下去,過得片刻,原先那處石碑之基周遭已然沒了任何物事,只餘得一點清光,清光混沌之內,竟傳出一陣轟隆之音,恍若巨峯傾斜欲倒一般。
看得那清光一眼,天啓雖覺古怪,卻也未曾細究,沒了那鎮禁石碑,便沒了源源不斷地仙靈氣機,仙靈浩然的靈池也恍若忽然之間就成了一攤死水,不顯靈動之態。
丹風子雖然避與一旁,卻也時刻凝神感應着周邊仙靈氣機,池底石碑破碎的剎那,他便察覺得周遭仙靈變化,面泛喜色,身形化了遁光,到得那太清仙符之外,喝道:“道友但請先避與一旁,看我二人破這太清仙符!”
天啓點頭,持仗而行,一步便在數里之外,而後方纔停了身形遙遙看着那三尺太清玉符。
他開了天眼,即便數里之外,也看的清清楚楚,只見丹風子祭出那三足青鼎,那三足青鼎以鼎口向下倒掛懸空,內裏噴出一道道烏黑光芒,帶着絲絲金屬寒光,卻是以三足青鼎凝聚的五金之氣,因着常年在鼎中以元氣祭煉,才生出道道元芒。
一道道凝縮的元氣凝合了五金之氣將那太清仙符裹在內裏,天啓定睛向那玉符之內一看,只見內裏項籍命元早已化作了元胎模樣,身披烏黑鐵甲,手上持了一柄三叉兩刃刀。
隨着丹風子祭出鼎器,項籍元胎將手上三叉兩刃刀一拋,化入天靈之內,接而身披鐵甲的項籍元胎周身一抖,張口發出一聲虎嘯,接而身子一擺,卻是化作了一條漆黑猛虎,額頭紋了一個碩大的王字,猛虎長嘯一聲,身形暴長,背生雙翼,周遭烏雲滾滾,黑風陣陣。
雙翼猛虎合了外圍三足青鼎之光,合身向玉符禁制撲上,陣陣虎嘯之音自內而外,透出那太清仙符,依舊震人耳鼓,周遭靈池陣陣波濤翻湧。
便這當兒,丹風子右手一點天靈,只見得內裏射出一點烏光,卻是驅動了埋藏於命竅之內的本尊命元,烏光射入青鼎之內,只見那三足青鼎瞬息之間便成了十多丈高下,連連噴出數道丈許粗細的元氣五金芒。
太清仙符受迫,周遭那靈池之內的仙靈氣息潮般湧入其內,只可惜斷去了靈池底部的鎮魔石碑,沒了靈氣之源,這靈池之功,也難持久。
幾個呼吸之間,周遭那方圓數里的靈池便成了一片荒蕪之地,而那太清仙符之處也成了一團漆黑,內中帶着道道閃亮森然的金屬光芒。
猛然間,咔咔兩聲脆響,接而便是轟然一聲,一波烏光掃過周遭數里,凡及之物,莫不成了齏粉。
天啓以黑木仗護體,併爲躲避,卻是雙目炯炯得看着那中央仙符之處,只見太清仙符破裂剎那,內裏衝出一道閃亮的烏光,徑直便投入到三足青鼎之內。
他心頭清楚,那必定便是項籍命元不差了。
“哈哈!”但聽得丹風子一聲長笑,身形化了一道遁光,自內竄出,到得天啓身邊,那遁光一停,自內顯出了丹風子身形,手上正託了變作三尺高下的三足青鼎。
丹風子左手一指那三足青鼎,鼎器便化作了寸許青光,飄入到丹風子袖中不見了。
“此番能得功成,全賴道友相助!”丹風子當下便是躬身大禮。
天啓依舊是那番淡然模樣,閃身躲開,也不言語。
丹風子恍然大悟,一拍額頭,笑道:“罷了,罷了,道友既然爲消因果而來,那便隨了道友之意!”他微微一頓,接而道:“此番項籍雖然脫困,卻是肉身不再,命元有損,若那玄都匹夫再來尋吾等晦氣,卻是大爲不妥!當下之計,唯有以項籍命元去合吾等本尊之身,雖有損本尊記憶,卻可冒險一試!”
天啓看着那丹風子,也不拖拉牽扯,卻是單刀直入,問道:“道友需我如何相助?”
丹風子一笑,接而道:“本尊自封,外圍有九方氣鼎,那氣鼎爲這數千年來的元氣凝合,非同小可,非道友那神木仗不可破!”
天啓點頭道:“事不宜遲,你我這便前往!”
接而,二人入了先天靈龜殼,出得百丈冰原,再各施神行法門,趕得半日,便回了虎溪之畔,廬山後山雖然多出了許多淨土僧人巡檢,又怎能發現他二人?
施展三足青鼎,開了門戶之後,二人相繼入內,內裏依舊是那般模樣,遠方的山巔之上,雙翼猛虎頭顱正對着此方,內裏隱約流動着森然綠光。
九方氣鼎在此境內經了長年累月凝合,早便化作了實體般模樣,俱都有數十丈高下,元氣充盈,在九方巨鼎之上,還生有蝌蚪甲骨文字,東南一鼎之上刻了農土神州,正南一鼎之上有沃土神州,西南一鼎上有滔土神州,正西一鼎上有並土神州,正中山基那一鼎上刻了中土赤縣神州,西北一鼎上爲肥土神州,正北一鼎上爲成土神州,東北上爲隱土神州,正東一鼎上爲申土神州。
天啓看得那九鼎之上的文字,心頭雖然思索九鼎來歷,手上卻不遲疑,上得前去,身形一擺,化作了洪荒巨人法相,手上持了十多丈高下的黑木仗,向着氣鼎一一擊去,九仗過後,那九方氣鼎已然化作了虛無,成了團團元氣。
天啓化作了三頭六臂的法相,三口齊張,一陣吸納,卻也不過將其中一方的元氣吸納了四五分,暗道這元氣果然渾厚之極,接而便停了吸納,散去了法相,接而顯出本體模樣,手上持了黑木仗,遙遙看着丹風子上前將三足青鼎置於山巔猛虎石雕之畔。
一道烏光衝出三足青鼎,沒入到那猛虎石雕的額頭之內,便消失了去。
丹風子長出了口氣,盯着那猛虎石雕,道:“事已至此,所能爲者,都已盡心盡能,只待看那天命如何了,不知項籍兩千年前所凝的命元能否化開吾等本尊舊傷!”
…
別過丹風子,出得廬山虎溪,天啓並未當下向北海迴轉,他略微思索片刻,抬腳便上得高空雲外,施展神行法門,卻是向着蒼莽羣山的方向去了。
以他修行,半晌時分便回到了蒼莽羣山之境,而後隱藏了形跡,悄然入的大衍宗門所在的祕境之中。自得了天地戰魂第四重境,他修行甚至遠超了一般天仙,是以入得祕境之中,也未曾被任何人發現蹤跡。
天啓悄然行至祕境的後山小溪畔的小屋,輕輕撫着那小屋的木門。
半晌,他才一嘆,走到了清幽小溪之畔,看着那汩汩流動的清泉之水,自身上取出了那方得自丹風子的九龍玉璽,以及一面雙色太極圖,輕輕放在了溪畔的草叢之中。而後,他起身待走,略微猶豫,又自身上取出了一柄圓柄刻刀,輕輕撫得片刻,也將那天衍道人親手所制的刻刀放在了玉璽之畔,卻是存了一絲自此斷去緣法的心思。
直到此間事了,他也未曾上坤殿一觀,只是開了天眼悄然看得幾眼正修行功課的父親兄長,而後便去了法門,絕然出了蒼莽祕境,回了北海之外的七星海府,參悟那新近方得的黑木神仗和一幹法門。
卻說那於蒼莽羣山之內無量峯頂修行的天衍道人,正修行間,忽得心頭一動。接而他雙目一開,收了天靈之上的道體元胎,身形幾個閃動,便入了大衍宗門的祕境,直奔後山而去。
待得到了後山溪畔,天衍道人自溪畔草叢中取出了那方九龍玉璽,端詳半晌,他那古井無波得心神也是震顫不已,微微顫着雙手,將那九龍玉璽抬至天靈之上,向着東方天際拜倒,連叩了三次,方纔起身,顫抖着道:“祖上有靈,不肖子孫今日終究能得回祖上遺物!”
過得半晌,天衍道人方纔恭恭敬敬得收起了那方九龍璽,接而目光一掃,又自草叢中取起了一柄漆黑的圓柄刻刀和雙色太極圖。
天衍道人將那刻刀拿在手中,輕輕撫着刻刀,嘆道:“你這痴兒,歸還了這刻刀和雙色太極與我等就是,爲何還要留此玉璽,只道是了斷恩情,歸還舊物,終究卻還難斷心頭牽掛,罷了,因緣天數本難更改,怎能強求?我便是留身此境,也難阻擋!”
他說到此處,心頭靈光動,卻是放開了身上壓抑的氣息,在那溪畔仰首而立,淡淡得注視着滾滾聚集起來的層層劫雲。
天衍道人雖然修行只達天衝之境,然而其道行卻是高深莫測,面對八十一道天劫雷火,他只是掐了先天衍算印決,信步而行,巧之又巧得躲避了開去,且他驅使了大衍玄龜甲,佈設了大衍靈光陣,牽引周遭雷火,每一道天雷都引出一絲的殘餘劫火,熔鍊入道體元胎,以之洗練元神。
不過片刻光景,天衍道人便度得天劫,依舊是那般淡然自如。
過得天劫,天衍道人卻不停歇,反倒閉了雙眼,以丹田內火勾動起了一絲冥陰火,只見那點冥陰鬼火化作黑光向上竄去,竟然是這瞬息之間又引動了地劫!
這道人當真是好高的手段,視天地雙重劫爲兒戲!
天衍道人勾動了地劫冥陰火,卻不抵擋,反倒是閉了雙眼,驅使大衍玄龜甲入得天靈,在那命竅之外佈設了大衍靈光陣,七七四十九道靈光衍生勾動。
他道行精深之極,幽境而入微,元神靈竅的絲絲變化盡在心頭,即便是冥陰火可焚人魂魄,依舊被那靈光陣勢牽引開去,入不得命竅之內。
如此,便是半日時分,待得冥陰火一遭退去,天衍道人周身一陣清涼,睜開雙目,正看到了不遠處的天坎等人,他道行精深,度劫非是以力相抗,是以此時只見境界又升,卻是未有損傷,周身舒泰,仙機繚繞。
“恭喜師兄度得天劫,得開仙門!”天坎道人率先跪拜。
天離道人諸人自然也隨之跪拜,都是欣喜,大衍宗門一脈已有六百餘年未曾有人開得仙門,今日天衍道人入仙門得道,與宗門衆人而言,着實是極大的欣喜,也是莫大的激勵,仙道有門,非是無憑之事。
天衍道人微微一笑,周身仙氣盪漾,上前一步,道:“我大衍宗門精修神算之法,等閒不結因果,順應天
道緣法,儘管修入靈慧之前頗多艱辛,然而一旦求得上三境,卻可突飛猛進!只需順了天意而爲,神算佈設,天地雙重劫也是等閒!”
接而他又是一笑,道:“老道一身不結因果,只放心不下那孩兒,今日那孩兒送物還情,卻也算斷得了老道的凡間因果,有甚因緣,也是日後之事!”
天衍道人說此話間,也是不由搖頭唏噓,伸手將雙色太極圖打出,送到天坎道人手上。
那天坎和天離兩個道人看着那雙色太極,也都不由面色黯然。
衆人皆知天衍道人口中的那孩兒便是天啓,卻也無人敢接此言,自當日黑木林上丹霞蔡經口宣天啓罪行,
天啓早成了天下正道之敵,即便大衍宗門歸隱封山,卻也不敢聲援天啓,怕遭了天下人的敵對。
天衍道人雙目掃得周遭衆人,目中不顯喜怒,終究道:“日後爾等還需勤加修行大衍之法,切記,僅有修行法力,不得道行終究難成大器!”
他講到此處,向跪拜的道元道人和靈光道人言道:“你二人——”
他本勸子孫二人放下心頭執念怨憤,只是轉念一想,連他都不能完全放下俗念,怎能讓他二人後輩放下執念,也便住口不言,微微一頓後,接口道:“你二人好生修行,凡事莫要勉強!”
“吾二人必定緊記教誨!”道元道人與靈光二人恭恭敬敬得回道。
天衍道人微微點頭,轉過身去,伸手便打出一道金光,射入天坎道人的天靈之內,正是大衍玄龜甲,開口道:“至今而後,天坎便是大衍宗門之主,爾等都好生修行,好得升上界,我等還有相見之日!”
說到此處,天衍道人心頭靈光一動,卻是對天坎道人言道:“京城之內有一人,喚作柳陽明,乃我數年之前收的關門弟子,於本門頗有淵源。待我走後,你便下山,去度他上山修道!”
言至此處,天衍道人身形一動,化作清光,卻是自蒼莽祕境之內消失了去,卻是赴崑崙祕境去了,尋那昇仙之臺。
便在他身形消失的剎那,道元道人懷中多得一物,卻是一方玉印,他不及察看,只是向着天衍道人消失之處叩拜,又是欣喜,又有些悲傷。
便這一刻,大衍宗門之下,都得知這掌教老爺度得大劫,得了仙門,都是叩拜!
———
卻說當日重瞳仙翁陸敬修被天啓與丹風子二人伏擊,雖然最終仗着祖師賜下的太公兵法逃得性命,卻是周身骨骼碎裂,元神也遭了創傷。
他御使那《太公兵法》竹卷化了黃芒,遁至西極離朱宮內,也不言語,卻是直接將暫居內裏的清月道人用遁光捲了,當下便向南方峨嵋山的方向遁去。
他雖然受了傷勢,然而終究是天仙之境,片刻工夫便已到了川蜀境內,遁光一收,已然落在了峨嵋山後。
等到遁光一收,陸敬修偕了清月道人二人方纔顯出了身形,落在山林之間。
一收去遁光,那道黃光當下落在地上,噼啪一聲,變做了一捲髮黃的竹簡。
那陸敬修道人頭上的道簪早便沒了,髮絲披散開來,周身骨骼碎裂,身形癱軟,倒在地上。
清月道人自西極離朱內被陸敬修捲入遁光之後,心頭便是焦急,只是身在遁光之內,卻不能相問。直到此刻,陸敬修收了遁光,她自遁光內脫身出來,便要出言相詢。
只是遁光一去,她便看到那陸敬修栽倒在地。
當下清月道人面色便是大變,上到前去,扶起陸敬修,急問道:“爹爹——”
說話間,清月道人已然察覺到陸敬修周身骨骼十之八九都碎了去,入手處癱軟一片,便帶了顫音:“你這是怎得了?怎得了?”
陸敬修拼着受創之體遁至此處,身心皆疲,聽聞清月道人問話,也不回答,卻是看着那捲太公兵法,微聲道:“拿了這竹簡,去尋蜀山掌教!”
清月道人連連點頭,自地上取了那竹簡,轉身便走,接而卻是
迴轉身來,背起了陸敬修道人,尋了一處山洞,將他先攙扶了進去,安置妥當,方纔道:“爹爹在此處稍候,我這便去!”
清月道人轉身出了山洞,直奔着峨嵋金頂而去,她原是東崑崙
掌教弟子,也曾來過這蜀山大教,是以知曉門戶所在。片刻,清月道人到得峨嵋金頂,向着東方微微一拜,接而沉聲道:“清月道人求見蜀山掌教!”
她運轉了靈功法門,聲音之內蘊含了靈氣,直透了金頂之上的護山陣勢而入,蜀山守護山門的弟子當下聽得此語,曉得是同
道中人,只是這女子修行不高,卻是口出狂言,竟然要求見掌教。
當下便有一個護山弟子行出幻陣之外,指了清月道人喝道:“何方同道,如此口出狂言,當我蜀山劍派是何等所在?”
“莫要多言,拿了這卷竹簡去見你門掌教,着他出來接我爹爹!”清月道人心頭焦急,也不多言,嬌喝得一聲,便將手上竹簡送了出去,正落在那護山弟子手上。
那弟子聽清月道人口氣不小,又見她修行不低,也不敢怠慢,略微遲疑,卻是道:“勞煩道友在此候上片刻,我這便代爲通報!”
片刻光景,峨嵋金頂那護山金光閃滅得六遭,卻是開了一道門戶,門戶之內,有一條七彩虹橋,蜀山掌教齊冥道人率了一幹門下長老快步行出,手上正託了那發黃竹簡。
齊冥道人一經走出幻陣,上得金頂,抬眼便看到了清月道人,他在黑木林中曾見過這女子,曉得這女子與那大有來頭的仙翁關係非常,當下也不敢託大,上前道:“蜀山掌教齊冥,見過道友!”
清月道人哪敢託大,當下卻是執了後輩禮,道:“不敢,不敢,晚輩清月,見過掌教!”
她心頭擔心陸敬修道人,說到此處也不耽擱,當下瞥了一眼左右,輕聲道:“掌教真人,我那爹爹正在一處山洞清修,勞煩真人隨我去迎他老人家法駕!”
齊冥道人一怔,當即點頭應是,他聽出清月道人話中之意,不曾帶那門中長老,一人隨同前往。
等到得陸敬修所處山洞,見了陸敬修那般模樣,齊冥大驚失色,先散了門中弟子,而後方纔悄然將陸敬修帶回了宗門之內,奉上清幽仙境,讓重瞳仙翁陸敬修與內好生調養,自是不提。
陸敬修有天仙之境,修行深厚,先前又只是肉身受了重創,未傷根本,不多時日,就已然滋生了周身骨骼,修養得妥當,無甚大礙了。
他多日思索,且蔡經也早便告知了他天啓魔功修行之事,他自然也猜出了那日同丹風子一起伏擊他的洪荒巨人正是天啓法相。
越是思索,陸敬修心頭便越是不安。
陸敬修乃是上界天仙,對天啓那古怪功法的來歷雖不清曉,然而卻知上界北方極外有魔洲,其內有諸天極峯,乃是魔道根本,上界的邪魔外道都以北方極外這縹緲魔州爲聖地。上界天仙無數,卻也盡都無人敢進這魔州所在,大都甚少在北方極周遭活動。
他雖也不曾去過北方極外,更未進過魔州之內,卻知曉北方極周遭常有魔人出沒,那些魔人施展的功法,便類似道生與天啓等人的古怪功法,也是肉身強悍之極,兇悍無匹,生食天仙,是以上界正道天仙莫不驚懼痛恨那魔州衆人與其古怪法門。
他承襲太清一脈,對這邪魔歪道更是痛恨,且那丹風子殺他徒兒,他心頭自然連帶着越發容不得天啓與丹風子二人。如此,陸敬修擔心那二人將妖孽楚霸王救得出來,心頭日日焦急。
過得月餘,陸敬修一經氣機暢通,當日便按耐不住心頭的焦急,攜了太公兵法與那定風珠,獨自一人又去了瀚海狂沙境內的百丈冰原。
他心頭擔憂,便全力施展了遁光,半晌時分就到得西極瀚海深處的百丈冰原,過得冥陰鬼火崖,入了靈池禁地之中。
待得上了百級白玉階梯,陸敬修定睛一看,卻是面色灰白,只見前方那封禁靈池早已乾涸,周遭那充沛的靈氣也是全無,只餘得一片狼藉,靈池周遭九根盤龍柱上空空蕩蕩,越發顯得寂寥空曠。
他抱了最後一絲希望,遁至先前的靈池中央,卻哪裏還有太清玉符的蹤跡?早就消無了去。
便這當兒,陸敬修面上一動,落入到先前靈池底部,他定睛一看,見得一點靈動清光。
陸敬修看得幾眼,自懷中取出一方玉符,施展了法門向着玉符之上一點,只見那玉符之上散出道道清光,下方地面上的那點清光也一閃一閃。
“這處怎會通了我仙界所在?”陸敬修雖然猜到是如此,然一經確認,也是當下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