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靖臨着急忙慌的趕到九重天牢的時候,天牢旁邊已經圍了不少被震動和異象吸引而來的臣子與神民,而神狀元正手持一柄銀色大刀在半空中飛來飛去,手忙腳亂的修補天牢上的封印。
隨着封印的修補完善,空中那道如劍紫光漸漸消散。
站在天牢石碑旁的初雁則已經祭出了開山.刀,準備硬闖九重天牢。
靖臨見狀立即趕到了初雁身後,一手用力摁在了初雁肩頭,低聲怒喝:“瘋了?九重天牢也是你能闖的地方?”
言畢靖臨不動聲色的打量四周,發現人羣中圍了不少反衛黨的人正虎視眈眈的盯着初雁。
一但初雁硬闖,他們便出手拿人。
初雁回頭看向靖臨,雙目遍佈血絲,滿心焦急,隨後嗓音沙啞,滿含哀求的對靖臨說道:“帶我進去。”
靖臨突然有些心疼,立即從懷中拿出了神君令,道:“跟我來。”
隨後她便用神君令打開了唯一一條通路,和初雁一起進了九重天牢。
魔物“初衷”被囚禁在九重天牢最底一層,也是當年初雁和初夫人待過的那個囚室,但與當年不一樣的是,囚室中已經打開了玄冰陣。
當年清理戰場,魔物“初衷”被發現的時候已經處於沉睡狀態,在刺骨寒冷的玄冰陣中被囚禁了萬年之久也沒有醒來過一次。
如今天牢突然劇烈震動,甚至導致其上封印被強力破壞,是否是魔物覺醒的先兆?還是魔物已經覺醒了?這是他在動用自己的力量破壞天牢封印?
若是魔物真的醒了,那初伯伯還在麼?
初雁會受到魔物的蠱惑麼?
那是他爹啊……
跟着初雁疾步往最底層走的時候,靖臨心頭憂慮萬千,且越往下走,她越不安。
越往底走,空氣越冷,如針一般鑽過衣衫布料刺激皮肉,凍得靖臨渾身緊繃,而心頭的擔憂也隨着空氣的冷卻逐漸加劇。
關心則亂的道理靖臨明白,所以初雁的急切與焦躁她能夠理解,因爲那是他親爹,可她怕初雁受到魔物的影響與挑撥。
於是在下到地下第九層的時候,靖臨突然伸手拉住了疾步往下走的初雁:“初雁,我有話和你說。”
初雁腳步一頓,回身看向靖臨。
靖臨咬脣糾結了少頃,隨後小心翼翼的說道:“那個,可能不是你爹。”
初雁渾身一僵,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水,澆滅了他所有的急躁,使他瞬間清醒,隨後他神色一暗,垂眸沉默。
此時初雁的樣子,像是一個受了傷的孩子,看的靖臨心疼不已,立即開口安慰:“初雁……”
“雁兒,是你麼?”
誰知靖臨的話剛開了個頭,被下方囚室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聲音聽起來十分熟悉,語氣依舊是那樣的溫和慈祥,剎那間時光像是倒流回了一萬年前,一切都還是未改變的模樣。
靖臨一時有些呆滯,頓時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錯覺與恍惚。
而初雁則是猛然甩開靖臨的手,轉身朝着最底層的囚室衝了下去。
手中衣袖脫空的同時,靖臨瞬間回神,驚懼大喊了一聲“初雁!”後立即跟着他衝了下去。
最底層的囚室刺骨寒冷,一進入這裏,靖臨便感覺到了一股如刀似箭的逼人寒氣。
因玄冰陣的關係,囚室地面與周圍牆壁上已經積起了厚厚的冰層,冰層散發幽幽藍光,將整個囚室都映上了一層詭異的藍色。
囚室成圓形,面積很寬闊,在與入口樓梯平行的圓直徑的位置上豎了無數根頂天立地的玄冰柱將整個囚室一分爲二,裏側便是牢房。
牢房中心也豎起了一根玄冰柱,直徑約有一丈,魔物“初衷”正被三條成年男子小臂粗細的玄鐵鏈困在這根玄冰柱上。
一條將他從上到下緊緊纏繞,捆綁在了這根玄冰柱上。
另有兩條玄鐵鏈則分別穿透了他兩側的肩胛骨,倒掉在囚室上方兩側的牆壁上。
這三條玄鐵鏈和囚室中所有的玄冰柱上都被獨孤求醉注入了神力,可以抑制魔物的魔性,防的是他覺醒時對天牢的破壞。
可沒想到如此嚴密的防範,竟還是讓他破壞了九重天牢上的封印,若是沒有這層防範的話,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他的魔性,似乎比沉睡之前更加厲害了。
在靖臨面沉似水的審視被困於囚室內的魔物時,“初衷”突然將視線投向了她,神色和藹慈祥,溫聲道:“小臨子也長大了。”
靖臨先是一怔,突然回想起了小時候初伯伯教她武木刀的情景。
那時候的她很調皮,玩心重,學什麼都不用心,但是初伯伯卻教的很有耐心,無論她怎麼調皮搗蛋,初伯伯從來不訓她,也不煩她,總是能夠耐着性子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的給她演示,同時神色和藹慈祥的說道:“小臨子,要用心學啊。”
神志恍惚了少頃,靖臨的心頭頓時竄上了一股無法言說的心酸與傷感,但她的面色依舊陰沉,目光凌厲的審視着牢房內的那人,少頃後冷冷一笑,輕啓朱脣,道:“萬年不見,魔主別來無恙?”
“魔物”渾身一僵,雙眸中剎那間滿布錯愕與傷痛,望着靖臨呆滯良久後他將目光投向了初雁,蒼然道:“雁兒,你也不相信爹麼?”
初雁身體緊繃,目不轉睛的望着“初衷”,神色緊張又期待,可目視片刻後,他的雙肩卻突然垮了下來,像是心中的信念在瞬間崩塌了,泄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讓他無法再支撐自己。
繼而他垂下了雙眸,薄脣緊抿,面色無比蒼白,垂於身體兩側的雙拳不自覺的緊握,身體微微顫抖。
見初雁這般模樣,“初衷”神色中的淒涼與傷痛又多了一層,近似哀嚎般朝初雁吼道:“雁兒,我是你爹啊!”
靖臨怒不可遏的吼道:“你不是初伯伯!”隨後立即看向初雁,急切道,“初雁,你別信他!他不是你爹!”
靖臨話音剛落,“初衷”突然凌厲大笑,隨後他滿目悽然的看着靖臨,語氣蒼涼又悲憤的說道:“我初氏爲神君一脈出生入死,爲九重鞠躬盡瘁,誰曾想二十萬年的忠心不渝與血脈單傳的誓死卻只換來了這一身枷鎖!那初氏的付出是爲了什麼!忠心又是爲了誰!”
言畢他悽苦一笑,再次將目光投向初雁,目眥欲裂咬牙切齒的說道,“雁兒,我至今才明白,初氏一脈在他們眼中是一條狗。神君覺得你有用的時候,便笑臉相迎,用信任一詞換來你的死心塌地,讓你爲他們賣命,覺得你無用的時候,便心狠手辣置之死地。如今的我,是最好的證明!”
而初雁依舊沉默,神色黯淡無光,整個人死氣沉沉的,令靖臨有些害怕,於是立即跑到了初雁身邊,急不可耐的喊道:“初雁!別聽這個魔物挑破離間!”
“初衷”冷笑:“挑破離間?雁兒,你這麼多年對他死心塌地,而他除了給你“信任”一詞,還爲你做了什麼?既然他篤定了我是個魔物,爲何不直接殺了我?因爲他要用爹來挾持你!要你死心塌地的爲他賣命!而不是因爲在乎你和你娘!”
“一派胡言!”靖臨怒不可遏的瞪着“初衷”,看似堅強,心頭卻無比慌亂。
因爲她怕初雁會受到魔物的蠱惑。
當年確實有不少大臣上書,要求趁着魔主沉睡之際立即將其處死,可靖臨和獨孤求醉都未答應,依舊選擇將其囚於九重天牢中。
一是爲了初雁和初夫人,二是爲了護君大陣。
即使希望渺茫,但是靖臨與初雁還有初夫人和獨孤老胖,他們的心頭都保留着那麼一絲殘念——萬一真正的初衷還活着呢?
所以他們纔沒有選擇將其處死。
可以這麼說,他們是在用一個危險的賭局,來賭心頭的一絲殘念。
這世間最珍貴的東西,是懷念,而最可怕的東西,也是懷念。
因爲懷的是個念想,卻也是個羈絆。
此時此刻看着牢籠裏的“初衷”,靖臨知道他們賭輸了,真正的初伯伯已經死了,懷念也終成懷念。
不僅如此,魔物竟然還僞裝初伯伯蠱惑初雁,挑撥她和初雁之間的關係,靖臨心頭怒火直燒,恨不得立即將這個魔物碎屍萬段,可又害怕初雁會受他挑撥,被他誤導。
於是靖臨突然抓緊了初雁的手臂,急切道:“初雁你別信他!他是故意這麼說的!”
靖臨是關心則亂,而初雁聽後不但沒有緩和神色,整個人反而越發的死寂沉重。
這時牢籠內的魔物冷冷一笑,嘲諷道:“看到了麼,雁兒,她不信你。”
靖臨渾身一僵,如被人突然打了一巴掌一樣驚愕,瞬間反應過來她中計了。
方纔魔物的那一番話挑撥的不是初雁,是她。
驚慌之下,她抓着初雁那隻手的力量不自覺的加大了,而後她抬眼看着初雁,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初雁……”
這時牢籠內的魔物再次冷笑:“雁兒,他給你的信任,不過是片面之詞,你在他眼裏,是一條可有可無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