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靖嫣回九重天的當天晚上,初雁感覺神君的情緒不太對,有點低落,有點難過。
而且不光情緒不對勁,行爲也很反常。
那天晚上,神君把神衛叫到了屋子裏面,然後一言不發的從書案底下拿出來一個金黃色的儲物袋放到了桌面上,看樣子還挺沉甸甸的。
隨後在初雁莫名其妙的目光中,神君伸手拂開了桌子上堆着的一堆摺子,而後緩緩地把儲物袋推到了神衛面前,開口道:“那個,這是欠你的月俸。”
初雁一愣,心頭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忐忑。
果不其然,下一瞬靖臨開始給他心裏添堵了:“初雁,我想了想,你年紀確實不小了,是時候成家了。”
看靖臨說話時的神情和語氣還挺認真,一股邪火瞬間衝上了初雁心頭,真是恨不得直接把眼前這貨綁起來吊着打一頓!
從一開始,靖臨不敢抬頭瞧着初雁的眼睛,這會兒又不聽他答應,只能硬着頭皮繼續說道:“我是個斷袖,不喜歡女人,也不可能娶媳婦兒,打算從我叔叔那裏過繼一個孩子,然後等我老了之後把神君之位傳給他。”
初雁冷笑,毫不留情:“然後你一個人孤獨終老?”
霎時間,靖臨心頭鈍痛,生疼,隨後她深吸了一口氣,依舊沒有勇氣抬頭看初雁:“你也知道,如今我叔叔膝下一個孩子,男孩,名叫靖鵬,年紀也不小了,有個八.九百歲了。我挺喜歡這孩子的,打算再過個幾年,把他接到自己身邊養着,日後應該會將神君之位傳給他。”
初雁的語氣依舊冷漠:“所以呢?”
靖臨將頭埋得更低了,聲音沒剛纔有底氣了:“下一任神君都這麼大了,而你肩負神衛一脈香火,現在還是條光棍呢,要抓緊啊。”
“所以你給錢讓我去外面找個女人生孩子?”這給初雁氣的,不行不行的,臉色鐵青鐵青,說話語氣都快變調了。
靖臨低着頭說道:“我也沒讓你隨便找,我是讓你去找個喜歡的姑娘娶回家。”
初雁先是沉默,臉色鐵青的瞪着靖臨,肺都要氣炸了,可靖臨是不抬頭看他,也不理他,最終初雁是被氣的沒轍了,冷冰冰的撂下一句:“用不着你操心,我有喜歡的姑娘。”隨後轉身走,還不忘了“砰!”的一聲把房門給關上。
初雁話音剛落,靖臨猛地把頭抬了起來,奈何那時候初雁已經被氣走了,徒留給她一個決絕的背影,還有是“砰!”的一聲門響。
像是被那聲巨大的關門聲給嚇到了,呆若木雞的怔忪了良久靖臨纔回神,繼而苦笑,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原來有喜歡的姑娘啊……”
隨後連着兩天,神衛都沒再搭理神君,連一個眼神都不給她,雖然依舊是和往日裏一樣默默地守在神君身後,可是個人都能感覺出來神衛的氣場不太對。
原來神衛大人的氣場是強大而內斂的,而如今卻是強大又外漏的。
整個人跟個冰塊一樣,從裏而外的散發出一種生人勿進的冷酷與冷漠,眼神跟刀子一樣,他站在你眼前不看你,你害怕,看你一眼,你更害怕。
傻子都能看出來,神衛大人最近幾天心情不好,最好不要去招惹,但神君還偏看不出來,也不知道是真看不出來還是揣着明白裝糊塗,該上朝上朝,該批摺子批摺子,該睡覺睡覺,時不時的跟朝臣們插科打諢開個玩笑,當神衛不存在。
所有人都清晰明瞭的感覺到神君與神衛之間出了那麼一些小問題,但是沒人敢提出來,生怕被揍,可這世上是有不怕被揍的,或者說,是有不長眼色的人,比如,李鈞。
……
九重天萬年一度蟠桃落,千載難逢的蟠桃宴終於盛大而又而熱鬧的開席了,再加上蟠桃宴當日又是九重帝姬靖嫣的生辰,自然是喜上加喜,雙喜臨門。
神君爲了圖個方便,將原本應該設在朝華殿外那片雲海廣場中的蟠桃宴直接設在了蟠桃園裏,每棵桃樹下都擺了幾張桌子,桌子上美酒佳餚一應俱全,想喫桃子自己摘,整個園子裏的桃子隨你挑,喜歡喫哪個喫哪個,絕對管夠。
一時間整個蟠桃園內熱鬧非凡,蟠桃清香與管樂之音纏繞悠揚,衆神推杯換盞之際談笑風生,還有時不時的來陣小風吹過,精緻的翠綠色桃樹葉悠悠飄落,整場宴席看起來唯美和諧極了。
但是,在整場其樂融融的氣氛中,唯一不和諧的,是神君那一桌。
別說那一桌了,臨近一丈之內的桃樹都沒人敢靠近。
周身如此清冷,全部歸功於神衛大人,畢竟整個九重天還真是沒誰有勇氣敢在神衛刀一樣的眼神注視下陪着神君大人喝喝小酒,嘮嘮小嗑。
自己一個人喝了幾杯之後神君有些耐不住寂寞了,怨氣十足的扭頭看向神衛,怒道:“都幾天了?!你又鬧什麼彆扭?”
神衛依舊是,連一個眼神都不給神君,活脫脫的一塊冰雕。
靖臨見初雁硬的不喫,只好來軟的:“你到底怎麼了?過來坐一會兒,跟我說說,哪惹你生氣了我認錯還不行?”
還是不理,軟硬不喫。
媽蛋!
不理我拉到!
瞅給你慣得吧!要上天了!
於是靖臨開始一個人和悶酒。
在神衛鬧彆扭,神君獨自一個人生悶氣的時候,小鈞鈞十分及時的出現了,頭上身上全是白色鳥毛,也不知道從哪粘的。
然後,小鈞鈞被神君當出氣筒了:“都什麼時辰了?你還知道來?怎麼不趕下次呢?!”
小鈞鈞還挺委屈:“怪誰?還不怪你?非要提小母鶴!小鶴一來九重天直接飛仙鶴山去了!我是從山溝溝裏爬出來的!”邊說還邊用手擼掉頭上身上粘的鶴毛。
“別撲棱了!飛的哪都是鳥毛!”靖臨白了他一眼,隨後倒了杯酒推到了李鈞面前。
李鈞也不着急喝酒,起身從樹上摘下來了一個蟠桃啃,隨後朝着初雁努努下巴,問道:“他又怎麼了?誰又惹他了?”
靖臨兩手一攤:“我哪知道!人家好幾天都沒理我了。”
李鈞思考片刻:“不會是被姑娘踹了吧?小鶴上次被一隻暗戀許久的小母鶴拒絕之後也這樣。”
初雁額頭青筋暴起,那真是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耐心才忍着沒在大庭廣衆之下揍李鈞一頓。
靖臨先是一怔,隨後怒了,拍着桌子朝李鈞吼道:“他被踹了憑什麼給我甩臉子?!”
李鈞一聳肩,還挺體貼的說道:“他從小脾氣不好,多擔待擔待吧。”
這倆貨真是當他不存在啊?!還是當他聾子聽不見他倆說話?!
於是初雁終於忍不住了,冷冰冰的開口解釋了一句:“老子沒被姑娘踹。”
李鈞:“那到底誰惹你了?”
初雁眼神略帶幽怨的看着靖臨的後腦勺,語氣憤然:“一個王八蛋。”
不光是王八蛋!還是個負心漢!
靖臨:“……”這是罵誰呢?罵我呢?
李鈞還不明白情況呢,好奇除了靖臨到底是誰能把初雁氣成這樣:“那王八蛋怎麼惹你了?你又被人當姑娘調戲了?”
初雁沉默了,良久後深吸了一口氣,望着李鈞說道:“你是,皮癢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靖臨一個沒忍住,沒良心的笑了。
李鈞還挺無辜:“我、我這不是關心你麼!”
看着眼前這倆貨,初雁頓覺心很累,一個是沒長腦子,一個是長了腦子不開竅,怎麼全讓他攤上了?
隨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抬腿走,準備找個沒人的地方清靜清靜。
在這時靖臨的目光無意間瞥到了不遠處的靖嫣,嫣兒那裏比她這熱鬧不到哪去,除了身旁有兩個小仙娥陪伴,偶爾有神民去跟帝姬敬敬酒,其餘的時候也挺清冷。
於是靖臨對着抬腿要走的初雁說道:“你去把嫣兒帶過來吧,我看她一個人也怪無聊,帶過來一起說說話。”
還沒等初雁答應,李鈞搶先對初雁說道:“哎呀那什麼,剛纔我來的時候碰見小狀元了,小狀元有事找你,讓我喊你過去,我剛把這茬給忘了。”
初雁看看李鈞,又看看靖臨。
對上初雁目光的剎那間,靖臨心頭莫名感慨萬千:“三天了,可算是願意給本君一個正眼了!”一瞬間心頭火氣盡消,立即和顏悅色的說道,“你去找小狀元吧,嫣兒我自己去叫。”
本以爲好聲好氣的能換回一個笑臉,結果人家竟然是扭頭走,都不帶搭理神君的。
神君心頭十分挫敗。
這回李鈞終於看出來哪不對了,看着靖臨氣急敗壞的問道:“你又怎麼惹他了?知道他脾氣不好不能不惹他麼!他這種人要哄!不能氣啊!”
靖臨也挺無辜:“我沒招他也沒惹他啊!”
李鈞:“那他能耐了?還學會自燃了?”
靖臨掰着手指頭想了想,最後低着頭說道:“我那天勸他娶媳婦兒生孩子。”
李鈞一拍桌子:“看!絕對是這點惹着他了!”
“那我不也是爲他好麼?”靖臨心裏委屈的不行不行。
“別人勸你娶媳婦兒你怎麼不娶?你自己都不樂意的事憑什麼逼他啊?他要是想娶早娶了,用得着你說啊?”李鈞想的還挺開,“再說了,人家親孃都不急你瞎着什麼急?感情這事不能勉強啊,要順其自然。”
靖臨一愣,好像還真是,這麼多年了,沒見初夫人提過這事。
她和初雁差不多大,過了一萬歲有無數人催她這個神君找媳婦兒,可初夫人從沒催過初雁,每天該怎麼樣怎麼樣,一點也不着急。
在獨孤老胖眼裏,她和初雁的終身大事簡直是兩大不可解決的難題,天天在耳邊催他倆找個女人生個孩子,怕神君和神衛雙雙打一輩子光棍,可初夫人卻異常的淡定,每當聽見獨孤老胖喋喋不休的嘮叨的時候,還反過來勸他:“兒孫自有兒孫福,您老着急也沒用,隨這倆孩子去吧,緣分是命裏帶的,誰都不攔着。”
老胖還挺憋屈:“我那是攔着?我那是往外推啊!推都推不動啊!”邊說還邊伸手連做了好幾個往外推的動作。
初夫人笑:“好,是我說錯了,緣分這事啊,誰都不能勉強,您老別瞎操心了。”
思及至此,靖臨長長的嘆了口氣,行吧,緣分這事不能勉強,既然奶媽都不着急,那她姑且不着急。
不過要是再等個一兩千年初雁還是不找媳婦兒,那她一道聖旨下去賜婚給初雁,不娶也要讓他娶。
總之神衛一脈,不能斷在她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