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懸空,世間幾人歡喜幾人憂。
瀛洲之濱海浪翻卷,濤聲震天。
瀛洲帝君玄瀝面色焦急的望向波濤洶湧的海面,真是恨不得立即拋棄一切去和他心心念念、朝思暮想幾萬年的女子遠走天涯。
但無奈的是,他可以拋棄一切,那人卻不會同意。
接到心女子給他的密信之後,玄瀝立即奔赴約定之地,即使家中妻子正處於產子的痛苦折磨之中。
玄瀝知道自己對不起妻兒,可是他更放不下她。
在玄瀝心如亂麻的時候,破濤洶湧的海面上終於出現了一艘黑色孤舟,他入骨髓的女子終於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裏。
立於舟上的女子身披一襲黑袍,頭臉盡數隱藏在黑袍中,黑袍之下的懷中還抱着一團什麼東西。
若非仔細觀察,還真看不出來這幾乎隱沒於黑夜之中的一舟一人。
玄瀝欣喜若狂,毫不猶豫的起身飛往孤舟上,腳落孤舟的那一刻,他腳底神力往舟身一注,原本隨着怒濤起起伏伏的小舟在瞬間穩在了海面上。
那女子看到玄瀝之後立即掀開了黑袍上的帽子,雙目含淚的看着他,眼中滿含絕望與哀求。
玄瀝怔怔的望着她,雙脣顫動許久,終於癡癡地喚了句:“月暖。”
來人正是白玦的遺孀,月暖夫人。
月暖哽咽道:“你幫幫我,好不好?我求你幫幫我。”
皎潔月光之下,月暖那嬌美容顏一覽無餘的呈現在玄瀝眼中,使得他欲罷不能,而她望向他的那雙含淚雙眸中的無盡傷痛與哀求,更使得他心如刀絞。
這是他了幾萬年的女人,從他第一次見到她時,他上了她,而在隨後的光陰中,他對她的更是愈發的深入骨髓。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在玄瀝遇見月暖的時候,她的心頭已經有了白玦,無論他對她如何柔情似水,但是在她的心裏,自己永遠也取代不了白玦。
往往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於是月暖便成爲了玄瀝心頭的硃砂痣,窗前的明月光,所以即使玄瀝在雙親的安排下娶了別的女人,那女人又爲他生下了孩子,可他依舊無法忘卻月暖,她是他的一生摯。
現在他最的女子如此的絕望無助,如此的傷心痛苦,而絕境之中的她將他當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該如何不幫她?
哪怕幫了她之後便會揹負背叛九重、勾結叛賊的重大罪行,哪怕冒着被發現後會株連九族的大罪,他依舊義無反顧!
於是玄瀝沒有絲毫猶豫的朝着月暖點了點頭。
月暖那原本死寂的雙眸在瞬間充斥了希望,隨後她立即跑到了玄瀝身邊,將懷中正在熟睡的孩子遞給了玄瀝,含淚哽咽道:“我、我把他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待他。”
他知道她是在託孤,玄瀝心如刀絞,但爲了讓她放心,爲了給她最後的依靠,玄瀝依舊重重的點點頭。
月暖抬頭看着他,哭着勾了勾脣,悽然道:“玄瀝,你下輩子要找點找到我,這樣的話,我不用喫這麼多苦了。”
月暖沒有向玄瀝表示感激,也沒有對他說諸如“我這輩子欠你太多,下輩子還你”之類的話,因爲她要給玄瀝留下更深的印象,要讓他一輩子忘不了自己,要讓他對自己的全部轉換爲無法彌補的虧欠與遺憾。
所以她給了玄瀝充斥着絕望的希望,暗示他自己所嫁非人,喫了很多苦,都是因爲他沒有早點出現,並用下輩子做以期許,讓他心中的希望在達到最頂端的時候猝然夭折,使得他心中對她的愧疚與遺憾更加深刻。
只有這樣,他纔會對自己的兒子更好。
丈夫已經沒了,如今的月暖,只有兒子了,所以她必須不擇手段的爲兒子安排好未來的一切。
白玦離開前,確實爲她門母子安排好了一切退路。
然而白玦的本意是讓月暖帶着兒子遠走高飛,逃得越遠越好,可是月暖卻私自改變了計劃,因爲她知道自己無能,不能帶給兒子最好的未來;又因爲跟着她,自己的兒子只能一輩子東躲**見不得光,永遠也不能復興白氏,永遠也不能完成白玦未完成的遺願。
她的丈夫一生都在爲此努力,併爲此付出了自己的性命,月暖怎能讓他的努力付諸東流?
她的兒子纔剛剛來到這個世上,怎麼能一輩子見不得光?
身爲一位妻子,一位母親,月暖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她另爲自己兒子謀了一條出路,哪怕這條路會搭上自己的性命她也在所不辭。
於是她來找了玄瀝,利用了這個了她一輩子的男人。
瀛洲、蓬萊、方丈,是九重天三大封地,而玄瀝則是執掌瀛洲的瀛洲帝君,瀛洲仙島雖然兵力不足,但物產豐富,資源繚繞,足以給白熙最好的生長環境與未來,並且也可以成爲日後白熙復仇之路上的強大後盾。
月暖明白,只要將玄瀝得當利用,他便會義無返顧的提供給自己的兒子想要的一切。
而玄瀝正如月暖猜測的一樣,她的話使得他的內心飽受煎熬,痛不欲生。
痛苦、自責自己爲什麼沒有早點遇到她?這樣的話,她不用跟着白玦喫這麼多苦,受這麼多罪了。
無法排解的傷痛使得玄瀝雙目中遍佈血絲,而後他一把抓住了月暖的手,滿含哀求的急切道:“要不你跟我走吧!我帶你離開,我們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了!”
月暖悽楚一笑,緩緩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無助哽咽道:“我也想,我也想跟你走,可是我不能。”
玄瀝目眥欲裂,失聲厲吼:“爲什麼?”
玄瀝懷中的白熙突然被驚醒了,立即發出了不滿又委屈的啼哭。
月暖忍着不去哄孩子,而是伸手輕輕地撫摸着玄瀝的面龐,深深的望着他,滿含不捨得說道:“玄瀝,我在這世上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你了,我不能再毀了你。”言畢,一行清淚及時的順着她那嬌美的面龐滑下,更襯着她楚楚可憐,“九重天容不得我們母子,他們讓我死,我心裏有怨,卻不能不死,可我不能帶着孩子死,他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所以你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爲我報仇,我只能指望你了。”
玄瀝的雙目更紅,少頃後,滾燙的眼淚湧出了他的眼眶,隨後他聲音沙啞的喚了一句:“月暖……”
白熙依舊在嗷嗷大哭,月暖狠心不去看他一眼,而是對着玄瀝勾脣笑了笑,伸手勾出了他的脖子,輕輕一點腳尖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了玄瀝的額頭上,輕聲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我會等你的,我等你爲我報仇,等你早點找到我。”
玄瀝伸出一隻手撫上了月暖的後頸,輕輕蹭了蹭她平滑白皙的額頭,嗓音沙啞的說道:“放心吧,我一定會爲你報仇,一定會第一個找到你。”
月暖再次勾脣一笑,看向玄瀝的雙目中滿含幸福與喜悅,而後她嘆了口氣,伸手輕輕的拉着白熙的小胖胳膊,拇指輕輕地撫摸着他手腕上的一串黑色佛珠,苦澀道:“他要是你的孩子好了,這樣我們母子不用受苦了。”頃刻間月暖看向玄瀝的雙目中再次喊了一泡淚,怨恨又痛苦的說道,“他爲什麼不是你的孩子呢?你爲什麼不早點遇到我呢?玄瀝,你要是早點遇到我,現在我們也兒女成羣了吧?”
玄瀝再次心如刀割,而後他猛然摟緊了月暖的腰,斬釘截鐵的喊道:“他是我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
月暖在玄瀝懷中輕輕啜泣着,良久後才聲音沙啞的說道:“玄瀝,你不用因爲我對孩子好,我把他交給你,不僅是希望你救他,更是因爲我欠你太多,我用他彌補你,你把他當成我爲你生的孩子,好不好?給我彌補你的機會好不好?”
玄瀝再次爲月暖的話流下了眼淚,而後他將臉深深的埋在了月暖的脖頸間,幾度哽咽道:“我會的……我一定會的,我會好好的把我們的孩子撫養成人,我一定會,爲你復仇。”
月暖在他懷中輕輕點頭,而後長長的嘆了口氣,輕輕地將玄瀝推開了,聲音沙啞的說道:“我要走了,你要,保重。”
玄瀝不捨得望着月暖,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隨後月暖終於可以將目光轉向了自己的孩子,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今晚最真實的感情。
她極度不捨得望向玄瀝懷中正在哭泣不止的小白熙,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臉頰,淚眼婆娑的哽咽道:“熙兒,娘走了。”
小白熙的似乎預感到了什麼,一把抓住了她孃的手指,哭泣聲更大,每一聲啼哭都像是痛苦無助的在挽留自己的孃親。
白熙的行爲和哭聲像是有一把刀刺入了月暖的心口,疼的她無法忍受,但是她不得不狠心將自己的手指從白熙的小胖手中抽出來,深吸了幾口氣,極力控制住將要崩潰的情緒與理智,而後她再次抬頭看向玄瀝,道:“玄瀝,我走了,我把自己的心頭肉都交給了你,你一定要好好待他。”
玄瀝哽咽不止,重重點頭。
月暖最後深深的看了自己兒子一眼,決絕的對玄瀝說道:“走吧。”
……
九重混戰第二日,原三十六天神之中在大戰中存活下來的十五位天神帶兵齊赴青丘,勢必要將白氏餘孽一打盡。
可孰知當他們抵達青丘的時候,帝君府早已變成了一片灰燼。
今晨天還未亮,青丘帝君府突然燃起了一把熊熊烈火,將偌大一片帝君府盡數付之一炬。
故十五位天神看到的,僅剩未被燒完的還殘留大火餘溫的烏黑木炭與焦石。
十五位天神當即色變,立即分頭在餘燼中仔細搜捕。
最終,其中一天神在原本帝君寢宮的位置上發現了一大一小兩具已經被燒得不成模樣的焦屍。
十五位天神眉頭緊蹙,十五雙眼睛緊盯那兩具焦屍,心頭驚疑不定。
兩具屍體已被燒的碳化,黑不溜秋、面目全非,根本辨認不出誰是誰,故十五位天神不僅沒有放心下來,反而更加的擔憂疑惑。
白氏陰險狡猾,這說不定是個金蟬脫殼之計!
在他們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十五位天神中年紀較長的一位首先發話:“先帶回九重天,管他活不活、是不是,都要在誅仙臺上讓天雷劈一遍,以儆效尤!”
其與衆神皆表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