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叩首接旨的那一剎那,白玦心中的憤怒與仇恨之火如燎原烈焰一般鋪天蓋地席捲了他的內心、焚滅了他所有的隱忍與耐心。
血祭未完,魔石內蘊含的能量雖然未被完全激發,但是白玦等不了了,一刻鐘也等不了了,他恨不得立即將整個靖氏碎屍萬段。
所以他的復仇大計不得不改變,或者說,不得不提前了。
雖然,在這之前他不得不委屈一下自己的妻子和兒子。
封印八荒羣魔的殷墟地處六界邊境,從神界前往殷墟之路道阻且長,算是運足了神力御空而行也至少要十天半月的時間才能到達,更何況二十萬年的時間已經足以使得殷墟內開創一個新的天下,另行一套新的尊卑,要想讓殷墟內的魔界大軍臣服於白玦併爲他所用,他需要充足的時間來策劃與反動。
所以他不得不暫時狠下心將兒子送往九重天當質子,來穩住靖淵和獨孤求醉的心。
不過遲早,他會讓靖氏後悔,會讓他們乖乖的將自己的兒子完好無損的送回來。
……
半月後,殷墟
白玦佇立在半空中放眼朝下望去,整個殷墟一片荒蕪寂寥——
昏沉暗淡的天空下是一片廣袤平原,平原隨着地勢高低起伏,地平面如柔順的海波般廣闊無邊接連天際。
平原上十分空曠死寂,除了長滿了半人高的枯黃荒草外別無其他,這裏的上空除了刮過陣陣陰風,偶爾也會飛過幾只迷了路的大雁烏鴉,盤旋幾圈之後被這裏的詭異氣氛嚇得恍然大悟,隨後瞬間迷途知返,迅速離去,徒留陣陣淒涼雁鳴鴉泣,所以殷墟上不會有活物在此生存繁衍,更不會有適合修煉凝神的靈脈靈氣。
所以算是有散仙修士、小妖小怪無意路徑此處,也會速速離去輾轉下一個修行之處,免得浪費時間或者沾染什麼晦氣,而離開後也只會將這般淒涼景象順其自然的與這裏地處六界邊境聯繫在一起,並不會再想其他。
不過,若是有那個耐心勇氣和能力深入探究的話,他們便會發現這裏雖然沒有有助於修煉凝神的靈氣,但卻有着極易引人走火入魔的煞氣,並且是極煞之氣。
此時佇立於殷墟之上的白玦,對於此地的荒涼無人十分滿意,因爲若是現在有什麼不長眼的修士路徑此處,他還要麻煩一下動手清理此人。
隨後他從懷中拿出了魔石,在指尖與魔石接觸的剎那間,白玦胸腔內的那顆心瞬間開始顫動,抑制不住的興奮與激動之感不斷地從心臟湧出沿着血脈遍及全身,使得他的身體也跟着微微顫抖,像是血脈中積攢並壓抑了二十萬年的感情在瞬間沸騰了。
這樣的悸動與緊張是白玦從未有過的,像是一直生存在無邊黑暗中的孩子,在某一天突然觸摸到了光明一般,驚喜又恐懼。
追求曙光的路很遙遠,白家世代一直走了二十萬年,如今曙光近在咫尺,他才明白何爲“近鄉情更怯”。
隨後白玦連續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微微壓制下內心的膽怯緊張與興奮激動,而後他將魔石交遞左手,隨後伸出右手,凝神運氣在食指上逼出了一滴殷紅的血。
拼接完整的魔石外形渾圓,通體漆黑,經過近二百個童子的血祭之後,便黑的更加透徹,其上原有的瑩潤光澤像是被魔石本身吞噬了一般,再無任何光亮,放於手心之中更加酷似與在手心上開了一個好似能吞併一切的無底黑洞。
可是當白玦將血滴在魔石上的那一剎那,其上的光澤卻在瞬間復現,猶如被火紅的烈陽照耀了一般,一道深紅色的詭異亮光順着魔石的邊沿迅速閃動,當閃動消失之後,一股股帶有極其濃烈的黑色煞氣不斷地從魔石上湧出。
雖然魔石並未被完全激發,但是已經被激發出的那部分能量依舊不容小覷。
頃刻間,原本靜躺於白玦手心上的那塊魔石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召喚一般,緩緩地從白玦手心浮起,隨後順着殷墟某個方向急速飛去。
白玦滿意的勾了勾脣,而後緊隨着魔石御空而去。
殷墟地界極其遼闊,魔石在半空中疾飛了有小半個時辰才逐漸減緩速度,直至完全靜止在半空中的那一刻,白玦在一片寂寥中聽到了一聲輕微的響動,“咔嚓”一聲,像是魔石完全吻合的嵌入了一方看不見的匙孔一般。
不出白玦所料,隨着魔石在半空中的輕微轉動,他面前的空氣突然虛化了起來,隨即浮起了陣陣波瀾,像是有一隻巨大的手在不停地攪和這片天地,將天與地攪和的極度不安,彷彿下一瞬會有一隻潛藏在深海的水怪突破封印以翻天覆地的架勢裂空而來。
而在空氣的虛化同時,原本暗淡的天色在瞬間漆黑一片,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刻,狂風瞬間大作,呼嘯不斷。
以白玦的修爲,竟也需運足了神力才堪堪穩住身形。
在這時,魔石之上突然爆出了五道刺目紫光,如五支勢不可擋的利箭一般朝分東西南北和上空五個方向急遽破空而去,不過眨眼之間,利箭便如流星般消失在天際,隨後轟然巨響之聲同時從五個方向爆出,再下一瞬,五個方向同時閃現了一道紫光。
白玦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頭頂天際被紫色利箭射中的地方猶如被擊碎的透明玻璃罩一般,一道道紫色裂紋不斷地在上空迅速蔓延,最終與東西南北四個方向蔓延而來的裂紋匯聚融合,放眼望去整片天際都像是被罩上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大。
白玦怔忪了片刻,身體中的血液在這片刻間不斷地翻滾沸騰,胸腔中的激動與興奮再也抑制不住了,彷彿神君大位在他眼前,僅一步之遙,他便問鼎九重,執掌天下。
隨後他赤紅了雙目,猶如癲狂,佇立在半空中迎着呼嘯狂風仰天大笑,狂笑之聲迴盪四野經久不息。
笑夠了之後他才迫不及待的唸咒捏訣,劍指一併在身前一劃,歃血劍便憑空而出,鋒利無匹的劍身猶如主人的雙目一般,幽幽散發着癲狂紅光。
白玦迫不及待的執起歃血劍,催動神力凌空而起,人劍合一猶如一支勢不可擋的白色利箭,衝破狂風急遽的像上空刺去,只需最後一擊,被九重始祖靖軒和青丘老祖白澤聯手設下的鎮壓八荒妖魔的封印便會被徹底擊碎。
在白玦的劍刺向佈滿了紫色裂紋的天際正中的那一瞬間,懸掛在象徵着九重天權力中心的朝華殿外的一面上古銅鏡毫無預料的從半空墜落,狠狠地砸在了潔白無瑕的漢白玉地磚上,清脆刺耳的一聲突響,吸引了正在大殿內例行早朝的君與臣。
當君臣的目光盡數落在銅鏡上時,這面自九重天始起便懸掛於此的銅鏡早已被摔得支離破碎。
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銅鏡的東西南北邊緣和圓心的部分損毀的尤其嚴重,焦黑一片,甚至還在冒着絲絲黑煙,看樣子不像是摔碎的,倒像是被極高的法力給轟碎的。
東西南北中,金木水火土,殷墟五大封印,破了。
朝華殿內的君臣無一不知曉這面銅鏡的來源,殿內瞬間噤若寒蟬,君臣的面色皆在瞬間鐵青一片,滿心滿目的震驚錯愕之餘,又帶有一絲的惶恐與茫然。
靖淵最先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只不過是一個眼神,佇立在他身後的神衛初衷便已瞭然。
多年的形影不離、生死與共,早已使得神君與神衛之間的默契達到了無人能及的程度。
只見初衷瞬間單膝跪地,執掌抱拳,朗聲堅毅道:“定不負神君厚望。”
靖軒放心一笑,道:“本君相信你。”
放眼整個九重,除了初衷,靖淵也找不到第二個能讓他如信任自己一般信任的人了。
事關九重根基,除了初衷,靖淵誰也不放心。
神君與神衛,不是親生,卻勝似親生,雖不出同源,但卻情同手足。
……
五大封印徹底被擊碎之後,原本空無一物的殷墟之上瞬間浮現出了兩扇頂天立地般巨大的黑色石門。
隨後原本緊閉的石門緩緩開啓,伴隨着縫隙逐漸增大,越來越濃烈的煞氣和魔氣爭先恐後的從石門內冒出,似是迫不及待的想掙脫被束縛了二十萬年之久的牢籠,探索外界的新鮮與廣闊。
破封之後,魔石重新落回白玦手上,靜靜的躺在主人的手心裏,和主人一起等待着屬於他的王國。
片刻之後,巨大的石門徹底開啓,當眼前阻礙視線的黑色魔氣徹底消散之後,白玦終於看到了他期待已久的真實殷墟。
殷墟內的情況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除卻石門附近的這片土地比較荒涼之外,殷墟內與外界並無兩樣。
內有城池,城池外有護界城樓,城外有城郭與田地,田地中有炊煙與農家;城內有集市街道,有商鋪酒樓,有來往人羣;城上也有守城士兵,此時正一個個手執□□如臨大敵般的看向白玦。
白玦沒想到,這羣魔怪竟然也是有腦子的,不過轉念一想,換做是誰一下子被囚了二十萬年,沒腦子也能長出腦子了,算長不出腦子也能長點心。
大概殷墟內的魔族們也沒想到,某年某月某一天,殷墟這扇與外界相通的大門,竟然還能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