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說來來,並且越下越大,越來越急,到後來竟然還開始下雹子了,噼裏啪啦的在樹林子裏亂砸,個個都是拳頭大小,砸在身上那是生疼。
三人一鶴抱頭鼠竄,狼狽狂奔,最終發現了一個山洞,慌不擇路的跑到了山洞裏避雨。
孰知剛一進山洞,一股燻天的腐臭氣味撲面而來,差點把他們給燻出去了。
不過考慮到外面滿含殺意的冰雹,三小孩決定暫時忍一忍臭味,最起碼,臭味還燻不死人,但是到外面一定會被砸死的!
接下來他們先是癱坐在洞口歇一歇緩緩氣,歇夠了之後靖臨對初雁說道:“初雁,咱倆把儲物袋裏的東西收拾一下,給李鈞分出來一份。”
“好。”初雁得到命令之後立即開始掏自己的儲物袋給李鈞分東西。
三個小夥伴現在的高矮胖瘦都差不多,衣服倒是可以互穿。
李鈞的儲物袋被石鬼藤捲成粉末了,此時此刻傾家蕩產身無分文,衣服被雨淋溼了都沒的換,本來都打算自己暖幹了,結果靖臨和初雁竟然要把自己的衣服給他,幸福來得太突然,李鈞驚喜的同時又感動萬分,再次熱淚盈眶:“你倆真是太好了!!!”
與此同時李鈞越發篤定,世間自有真情,世間,自有真!
然後,在李鈞被友情衝昏了頭腦的時候,拍着胸脯說下了一句令自己後悔了一輩子的話:“以後你倆的事是我的事!鬼山醫谷你們想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來!療傷治病全都包在我身上了!”最後想了想感覺自己說的不全面,又補充了一句,“還有生孩子!”
很久很久以後李鈞才發現,當年的自己是給以後的自己挖了一個大坑,不對,是無底深淵!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小初雁和小靖臨聽到李鈞這一番激情澎湃的誓言後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感覺這個傻李鈞真是又實在又好玩,想得還怪遠,連生孩子都想到了。
李鈞也紅着臉撓着頭傻笑,笑的依舊,十分憨厚。
嬉笑完之後靖臨和初雁把分出來的衣服給了李鈞,同時還分給了李鈞一個儲物袋,因爲東西不多他們兩人用一個夠了,而且李鈞還要採草藥,有個儲物袋方便一些。
溼衣服貼上身上粘粘的不舒服,乾淨的李鈞很想換衣服,但是又礙於初雁這個“小姑娘”在這裏不好意思換,於是乎只能略帶赧然的對着靖臨說道:“你們,換衣服麼?”
靖臨一怔,而後轉頭霸道的對初雁說道:“初雁,你跟我過來。”說完起身朝着山洞深處走去。
初雁一臉迷茫加無辜——這小紈絝又怎麼了?
但是又無可奈何,只好跟着靖臨走。
山洞裏面更臭,不過靖臨也沒辦法,總不能當着初雁和李鈞的面換衣服吧?那不全都露餡了麼?
山洞裏面光線十分昏暗,雖然惡臭燻天,但是空氣卻意外地乾燥溫暖,算是外界下了瓢潑大雨這山洞裏也不潮溼冰冷。
在靖臨和初雁並排朝裏走的時候,同時感覺到有絲絲氣流撲面,然後兩人在黑暗中對視了一眼——難不成這山洞的另一側是與外界相通的?
在這時,靖臨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腳,低聲驚呼的同時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了,倒地時手掌剛好撐在一個圓不溜秋的東西上,硬邦邦,冰涼涼。
靖臨倒吸冷氣揉着屁股,初雁則是偷笑,可是笑着笑着他笑不出來了,因爲藉着山洞內不甚明亮的光線,初雁清楚明瞭的看到靖臨的手掌此時正撐在一顆骷髏頭骨上。
頭骨空洞的眼窩中似乎還有黑色線條在蠕動,像是蛇蠍一類的毒蟲。
初雁抬腳將那顆頭骨給踢走了,同時一把將靖臨從地上拉了起來,低聲嚴肅道:“這裏面不安全,出去。”
靖臨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相信初雁的判斷,立即攀着他的手臂站了起來,抬腿往外走。
在這時,山洞內突然發出了一聲巨響,這是剛纔被初雁踢飛的那顆頭骨撞在牆上的聲音,可想而知剛纔那一腳的力度有多大。
不過兩人還是被這聲響驚得渾身一僵,頭皮不斷髮麻,與此同時他們眼睛已經適應了山洞內的光線,然後清楚地看到了山洞內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擺滿了人或者獸類的骨骼。
通過*程度可以看出,有些死的時間比較長,早已化爲了一堆白骨,骨頭上還有被毒蟲和野獸啃食的窟窿;有些死亡時間較短,不過也風化的差不多了,成了皺巴巴的乾屍一具;還有剛死不久的,屍體上一片血肉模糊,蛆蟲不斷地在腐肉間蠕動。
這麼多屍體,怪不得這裏這麼臭……剛纔怎麼沒想到呢?
歸根結底還是他們見得世面少,沒經歷。
雖然是一堆沒什麼威脅的死屍,但第一次看這種畫面的靖臨和初雁還是被嚇了一大跳,臉色一個比一個慘白,況且光用腳拇指頭想想都能知道,既然這裏有那麼多死人,肯定是個危險的地方,這個山洞不能多呆,還是快走爲妙!
孰知在他倆轉身的那一刻,眼前突然蹦出來了一個五官漆黑模糊的人,嚇得初雁和靖臨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纔沒有叫出來——炸、炸、炸屍啦!
驚嚇之餘再定睛一看,是李鈞……
李鈞背光而來,正面可不是漆黑模糊麼?
然後靖臨怒了,低聲質問:“你來幹什麼?偷看人換衣服麼?!”在黑暗裏,沒人看到靖臨那張微紅的小臉。
李鈞着急忙慌的擺手:“不是啊,我……唔唔唔!”
李鈞剛開口說了四個字,嘴巴被初雁給捂上了,捂的特嚴實,一手從李鈞脖子後繞過去捂嘴,另一隻手壓在捂嘴的那隻手上,雙重封印!
初雁如此簡單粗暴不爲別的,是因爲李鈞說話聲音太大了。
但是在李鈞看來,初雁妹妹如此粗魯的對待他,是誤會了他要偷看“她”換衣服。
他越是掙扎着想解釋,初雁捂的越緊……
這個妹妹真是,力大無窮啊!
其實李鈞也冤枉,他是聽到山洞裏傳來的巨響聲後才決定來這裏看看的,純屬是因爲擔心靖臨和初雁。
奈何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李鈞心裏很是傷感。
再說了,他可是正人君子,怎麼可能會幹出偷看小姑娘換衣服的猥瑣之事?雖然他能夠理解初雁妹妹的自我保護,可這事必須解釋清楚!這關乎他李鈞的一世英名,也關乎鬼山醫谷的聲譽!
於是乎李鈞越發奮力的掙扎,靖臨氣急敗壞的伸出食指摁在嘴脣上,着急忙慌的不斷地在他眼前比較“噓!噓!噓!”。
不過好像沒什麼用,李鈞依舊沉迷於“自我清白和英明”的爭奪戰中,不斷地蹬腿和扒拉初雁的手,並且好像十分享受這個抗爭的過程……
靖臨那個氣啊,怎麼還玩上癮了?也不看看這是哪?!爲了讓李鈞安靜下來,被逼無奈之下靖臨從地上抄起了一塊石頭,準備將李鈞砸暈後再揹出去。
孰知剛剛抬起手,李鈞卻突然安靜下來了,並連眼皮也不眨一下的直勾勾盯着地上的屍體看。
靖臨還以爲他是被嚇傻了,低聲在李鈞耳邊說道:“這裏不安全,我們最好快點離開,走的時候別出聲,山洞裏不一定有什麼東西吶。”
李鈞猛地扭頭看向靖臨,然後快速的眨眼睛,小眼神十分着急,簡直都要哭出來了。
靖臨眉頭微蹙,示意初雁把他鬆開。
李鈞終於得到了自由,然後伸手指着角落裏的幾具屍體,壓低了嗓門慌張又驚恐的對靖臨說道:“那、那裏有我們醫谷的人!”驚恐萬分的說完這話之後,李鈞還不忘了扭頭向初雁表明自己的清白,“我我我是聽見聲音才進來的,不是要偷看你換衣服!絕對不是!我發誓!”
初雁怔了一下,一臉迷茫——這兩句話之間有聯繫麼?驢脣不對馬嘴的……偷看偷看唄,都是老爺們兒我還怕你看?
靖臨聽完李鈞說的第一句話後還挺喫驚的,不過聽完第二句話後,差點沒忍住笑出來,並再次在心裏感慨:“李均是個老實人啊!”然後抬眼看看初雁,又想,“嘖嘖嘖,我太缺德了!我怎麼這麼壞啊!哈哈哈哈哈哈!”
在這時,李鈞竟然朝着角落裏的那堆屍體走了過去,初雁和靖臨立即伸手阻攔:“裏面有毒蟲!”
李鈞朝他倆擺擺手,然後從衣領裏扯出來一塊暗黑色的魚紋玉佩:“這是鬼門玉佩,帶上它一般的毒物都不敢近身的,我們鬼醫谷裏的弟子都會有。玉佩裏還封了我們的一滴心頭血,萬一哪天剋死異鄉,只要玉佩回家了我們算回家了。”說完李鈞伸手一指角落裏的那堆屍體,“我要帶他們回家。”
靖臨和初雁順着他的指尖望過去,這纔看到那堆屍體的胸前都掛有一塊相同的玉佩,而且它們確實是比別的屍體都完整許多。
李鈞這纔再次朝着同門的屍體走了過去。
同門有九人,李鈞一一將他們的屍首擺正,整理衣衫,然後跪在面前磕了三個頭,低聲道:“是晚輩來遲了,望前輩們見諒,晚輩這帶各位的亡魂回家。”
然後他輕輕起身,從各位前輩的脖子裏取出他們的玉佩,小心翼翼的放到儲物袋裏之後再次跪在前面磕了一個頭。
之後,李鈞心情沉重的嘆了口氣,正欲起身,在這時,一方黑色的小盒子突然從最前方的那具屍體的領口掉了下來。
李鈞一怔,伸手去撿,在打開盒子的那一剎那大喜過望,然後抱着盒子一路小跑着朝靖臨和初雁跑了過來,壓低了嗓門激動地說道:“他是我的叔叔!”
靖臨和初雁也不插嘴,靜靜的等着李鈞說。
李鈞喘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叔叔都失蹤了好幾百年了。這事比較長,我先跟你們說說我們醫谷,我們鬼醫谷不光精通醫術,還精通毒術,世間有許多奇毒都是我們醫谷研製出來的!我們醫谷最厲害的毒是封神!”
初雁疑惑:“封神?這名字聽着挺光明啊,咋會是□□啊。”
李鈞解釋道:“不是賜封的封,是封殺的封,意思是中了封神之後神仙也活不成,連我們自己的鬼門玉佩都擋不了!”
靖臨感慨:“怪不得你們醫谷有個鬼字,說好的醫者仁心吶?!”
“你可能不理解,製毒和研製解藥的過程是我們醫谷的一大樂趣,算是怪癖吧。”李鈞揚了揚手中的小木盒,“但是我們製毒之後必定會研製解藥,若是解藥研製不出來,毒會被銷燬,這裏面裝的是《鬼毒解藥集》!”
略帶自豪的說完這段話之後,李鈞又嘆了口氣:“不過現在好像也沒什麼用了,自從我叔叔帶着這本藥集失蹤了之後,我爹開始帶人夜以繼日的拼命重新研製解藥,現在已經新譜了一本解藥集,而那些沒研究出來解藥的奇毒,都已經全部被銷燬了。”
靖臨點點頭,然後問道:“你叔叔怎麼會失蹤啊?這麼多年你們沒有找到這裏麼?”
“我爹說叔叔是照着解藥集來山海界採藥的。”李鈞道,“醫谷的弟子在進入山海界之前,我爹都會特意叮囑,絕對不能深入南境,他說我叔叔是在南境失蹤的。我爹以前也派人來南境找過,可是每次派出去的人都沒有音訊了,久而久之放棄了。”言畢李鈞重重的嘆了口氣,然後神色暗淡的看向角落,“原來都在這裏,誰能想到這裏還有個藏屍的山洞?”
靖臨聽完這句話後,回味了半天,然後突然反應過來:“你是鬼山醫谷少主?!”
沒想到啊沒想到,傻不唧唧的李鈞竟然也是個有身份背景的!
李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然後略帶赧然的撓着腦袋回道:“啊……我不是故意隱瞞你們的,我爹說讓我低調!”
靖臨點點頭,再次雙手攏袖,略帶心虛的感慨道:“低調點好啊……”
在這時,初雁冷不丁的說了一句:“你們沒想過,爲什麼他們的心口都有一個大洞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