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遠處雞鳴初起,柳夢寒便起牀梳妝,今日要進宮中的,怎麼樣都要好好捯飭一番的。宮中突然召見,不知是何原因。宮門深海,柳夢寒卻沒有絲毫興趣,她習慣了野,對那些條框衆多的紅牆之內,並無好奇之感。
天逐漸放亮了,宮中來接柳夢寒的人也早早趕到了棲鳳樓,砰砰砰敲着門。桂花嬸從後院跑進來,嘴裏絮絮叨叨地唸叨着:“這麼早,催命吶,別敲了。”
桂花嬸的神色,也在打開門的一瞬間凝固在了臉上。這可是宮中的大爺,她方纔的話,可不要惹惱了這些人纔好。桂花嬸聲音略顯顫抖地道:“各位官差大爺,清早光臨棲鳳樓,有何貴幹,我們還沒開門呢。”
“少廢話,柳夢寒和那個紫杉呢,叫她們快下來。”那個身着華麗一桌,臉上擦着脂粉的人,說話陰陽怪氣的,不男不女的音調,聽得桂花嬸一陣哆嗦,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害怕地低着頭不敢看他。
“王公公,大清早的就來訓斥我們棲鳳樓的人,怕不是你該做的事情吧。”柳夢寒不知何時,早已從樓上下來,走上前來,站在桂花嬸前面,替桂花嬸擋住王公公。柳夢寒最是護短,桂花嬸是自己人,就算是誰來了,也不能讓桂花嬸,甚至是棲鳳樓姐妹們受一點委屈。這也是棲鳳樓所有姐妹,之所以服她的一個重要緣由。
王公公上下瞧了瞧這個看上去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不悅地又發出刺耳的陰陽怪調:“呦,我當是誰呢?棲鳳樓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個黃毛丫頭,叫你們家主事的出來,我可不想跟你這黃毛丫頭在這裏耗費功夫。”
“我就是,王公公有什麼指教?”柳夢寒道。
王公公又上下打量了一次柳夢寒,疑惑地道:“你是柳夢寒?”
“我是。”
“哈哈哈,你看,是我眼拙了,我倒是忘了,棲鳳樓的新當家的,就是一個小女娃。真是聞名不如一見,柳姑娘,你還記得今日你需要和紫杉姑娘一起進宮的事情吧。”
王公公竟然是立刻變了一副嘴臉,對着柳夢寒也是點頭哈腰起來。
“我當然記得,不是午時嗎?現在還早得很呢。”柳夢寒實在對王公公沒什麼好感,自從那日王公公讓恭親王一家離開京都起,柳夢寒就對這個不陰不陽的人,很是反感。
“柳姑娘,我倒是忘了知會你了,娘娘今日清晨,命我等前來接你與紫杉姑娘,說是有要事協商,還請柳姑娘請紫杉姑娘出來,莫讓娘娘等着急了。”王公公的話很誠懇,他在宮中多年,對伺候主子的這一套,很是清楚,這柳姑娘和娘娘那可是有交情的,萬一柳姑娘在娘娘身邊說些什麼,他倒要喫不了兜着走了。
“不用叫了,我們走吧。”紫杉站在樓上對着樓下說話。
柳夢寒回身看去,紫杉也走到樓梯口,緩步走了下來。柳夢寒回頭看向桂花嬸,輕聲安頓道:“桂花嬸,你幫忙看着棲鳳樓,我們儘快回來。”
“誒誒,柳姑娘,紫杉姑娘,你們快去吧,這棲鳳樓有老身看着,你們就放心吧。”桂花嬸笑着答應柳夢寒。她對柳夢寒與紫杉有的只是感激,若不是這兩個小姑娘,她現在恐怕早已流落街頭了,桂花嬸知道感恩。
柳夢寒拉起紫杉的手,又轉頭看向王公公,輕聲道:“王公公,走吧。莫要耽誤了你家娘孃的事情。”
“好,走。”王公公回頭命令隨從,大聲地道:“柳姑娘,紫杉姑娘要出來了,準備上路。”
柳夢寒與紫杉隨着王公公走到早已準備好的兩頂轎子旁,王公公親自掀起轎簾兒,待柳夢寒與紫杉上轎,這才放下簾子來,顯得極爲恭敬。
隨着王公公的一聲“起轎”令下,柳夢寒與紫杉所乘的兩頂轎子,也在轎伕穩健的步伐中,朝着皇宮的方向而去。王公公則是騎着高頭大馬,跟在柳夢寒轎子旁邊,像是生怕柳夢寒逃走,他無法交差一般。
約莫一炷香的時辰,柳夢寒與紫杉的轎子落在了一處宏大非凡的院落裏,王公公也急忙下馬,撩起轎簾,請柳夢寒走下轎子,又幫紫杉撩起轎簾,等紫杉下來,這才命令轎伕抬着空轎子離開。
這院落甚是恢弘大氣,紅磚綠瓦,亭臺樓榭,奢華大氣。庭前一樹桃花正緋紅,地上幾片輕盈的花瓣掉落下來,映襯的整個院子也是多了不少生機。
王公公領着柳夢寒與紫杉二人,轉過臺榭,沿着一條架在湖上的悠長走廊,朝着盡頭走去。走了半個時辰的樣子,王公公停了下來,接着是幾個身着粉色衫衣,面施粉黛,各自恭敬地走來,對着王公公鞠躬。
“柳姑娘,紫杉姑娘,她們幾個會帶你們到娘孃的住處的。”
王公公說完話,便退下了。幾個宮女這才領着柳夢寒與紫杉又朝着剩下的一段走廊而去。柳夢寒看着滿園綠色,碧水之上蜿蜒曲折的走廊,心裏不由得對那個未曾謀面的娘娘多了幾份好奇之心,這娘孃的生活卻是這樣的滋潤,不知道那娘娘是個什麼樣的人。
紫杉也看出了柳夢寒的好奇之色,在柳夢寒耳邊輕聲道:“我也很好奇,那個娘娘到底是何許人也,住的地方竟然是如此雅緻。”
“一會應該就能見到了,希望那什麼娘娘,也要像這環境一般,是個雅緻的人纔好。說實話,我真的不知道我們棲鳳樓與這宮中有何瓜葛,竟然是邀你我入宮。”柳夢寒道出心中的擔憂。
紫杉卻笑了笑道:“看他們對我們的樣子,那娘娘應該是有事求於你我,要不然也不會費這麼大周折,還讓那王公公親自到棲鳳樓請我們。我倒是不擔心她是什麼人,我心裏有些慌,不知道她會讓我們幫她幹什麼事情。”
柳夢寒輕嘆了一聲道:“我又何嘗不擔心呢,走吧,見到那娘娘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紫杉點了點頭,挽着柳夢寒的胳膊,兩人肩並肩,走在幾個宮女的身後。又是半個時辰的樣子,七轉八轉的轉了好多彎兒,那走廊走盡了,又走了很長的一段青石板通道,過了一片假山羣,又到了一處院落門外。
幾個宮女停下了,轉身恭敬地對着柳夢寒與紫杉施了施禮,這纔有一個像是領頭的宮女,開口道:“二位姐姐,請稍後,我這就進去稟報娘娘。”
這個宮女說完,便推門而入,門砰地一聲又從裏面關上了。柳夢寒和紫杉卻是一頭霧水,心裏的石頭也懸得越來越高。那個娘娘到底是何許人也,怎地全是弄這些虛渺的東西,倒是真讓人捉摸不透。
少頃,那個宮女開門出來了,站在門口,恭敬地道:“二位姐姐,可以進去了。不過,進去之前,我們得先搜搜你們的身。”
“怎麼還搜身呢,害怕我們行刺你們娘娘不成?”柳夢寒有些氣急了,看着那宮女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火氣。這是什麼規矩,她請來的客人,竟然要被她的下人搜身,這又是哪門子的道理?
“對不起,這是我們宮中的規定,還請你諒解。”那宮女的神色更恭敬了。
“讓她們搜吧,她們也是爲人辦事。”紫杉倒是豁達,率先上去站在那宮女身前。那宮女搜了一番,沒搜到什麼東西,又看向柳夢寒。
柳夢寒生着氣,站在那宮女面前,照例由那宮女搜了一番,沒搜到東西,這才歉意地道:“對不起,請進吧。”
宮女幫着柳夢寒與紫杉打開了門,柳夢寒與紫杉走了進去。一進這院落,卻又是一片不一樣的光景,院子裏種着滿院子的牡丹花,開的正豔。柳夢寒倒是奇怪了,之前的院子裏開着桃花,本不該是開桃花的季節,怎地那院子裏開着呢。此刻,又在這裏看到了牡丹,倒是更讓她驚訝了。
在滿院子牡丹花的盡頭處,有一幢精緻的二層木屋。柳夢寒與紫杉二人,懷揣着疑惑,走向那木屋方向,慢慢地,木屋近了,木屋裏的聲音,卻也跟着更響亮了。木屋之中,傳出了陣陣的木魚之聲,還伴隨着一個女子輕聲的唸叨之聲,不消說,這似乎是像是一個出家人所在的地方。
柳夢寒與紫杉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木屋之中,木屋一樓成列很簡單,是一些日常的桌椅板凳,進門是掛着一張畫,再無其他東西。在一層的右側,有一處樓梯,樓梯略顯陳舊,卻可以看得出,是上好的楠木,竟然是整條楠木,硬生生雕刻而出的。仔細看去,地板,椽子,柱子,甚至是桌子也竟然都是由楠木雕刻而來,竟然都是整木。
柳夢寒與紫杉帶着複雜疑惑的心情,朝着二樓緩步走了上去。呢喃聲更響了,木魚聲也更響了。隨着柳夢寒與紫杉踏進二樓的一瞬間,呢喃聲停了下來,木魚聲也戛然而止。
那敲木魚的人,也轉身看向柳夢寒與紫杉。
柳夢寒卻突然震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