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密室之內,楚王司馬瑋高據上位,依然還是如以往一般英姿勃發,劍眉星目,再加上近兩月以來,一直居住於軍中理事,軍中規矩森嚴,上令下達,無不遵從,此時他身上也就透露出一種無形的霸氣,就算是知道現今的情況於己方不利,卻也沒有了以前的浮燥之氣,幾人中爲首的中年文士看得眼前一亮,心中暗暗點頭不已,殿下真的是成熟了
“參見王爺,王爺金安”衆人齊聲拱手行禮
“諸卿請坐,想必諸位都已經知道了,汝南王已經正式上了奏摺,要遣諸王歸藩,其目的就是衝是本王來的,還請諸位集思廣益,爲本王謀劃一番”司馬瑋把手一揮,示意衆人就位,然後直接開門開山
高冠博帶,白衣飄飄的中年文士含笑不語,風度極佳,一身盔甲戎裝的公孫宏緊抿嘴脣,面容肅穆,還有一人,也是青衣文士裝扮,瘦弱身材,年約五十許,一臉奸詐諂媚之色落於最後
此人名叫歧盛,原本是太尉楊駿手下的一名謀士,很得楊駿重用,當時誅滅楊氏之時,只因他只是楊駿的僚屬,不是親族,就沒有被朝廷問罪,只是其人品行不端,後來也沒有被朝廷起用,這人就直接投奔了楚王司馬瑋,楚王看他確實有點才學,也就把他收入麾下,現在官任楚王府舍人
室內幾人除了歧盛之外,其他兩人跟隨楚王都已經年深日久,深得楚王的信任,而他卻是新近歸附,總也要露點手段,不然讓人小瞧了,以後在楚王殿下抬不起頭來,歧盛看到幾人都不出聲,心中暗思,據自己得知的消息,那衛老頭不依不饒,居然想要置老夫於死地,要是不先下手爲強,自己難免遭殃
太康末年,楊駿藉着衛宣酗酒之事,不僅把衛宣氣得吐血而死,還令得武帝下詔奪回公主,使得衛家蒙羞,衛瓘也只得遜位以自保,據衛瓘查證,此計原本出於歧盛之手,現在衛瓘掌了大權,即便他爲人再忠直,可是對於歧盛這個殺子仇人,他卻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而歧盛也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這個消息,衛瓘已經謀定,就要在幾日之內捉拿他了
想到這裏,他定了定了神,揖手環形一禮,率先出口,”啓稟殿下,當今之計,既然汝南王容不得殿下,那殿下就只有向皇後靠攏了,待與賈氏聯合之後,一舉扳倒汝南王與衛瓘兩人,然後重新襄議輔政大臣,殿下就可以一舉奪得輔政大權,然後嘛嘿嘿”說到最後,他捏手成刀,向下一劃,臉上露出惡狠狠的猙獰之意,在場幾人見了,都是暗自點頭
“好,歧先生之言甚合孤意,不知軍師意下如何”楚王司馬瑋聽了歧盛之言,連連叫好,意興飛揚,可是末了看到那中年文幹,又詢問他的意見,顯見他在楚王心中的地位暫時是無人可以取代的
那中年文士拱手一笑,”此事老夫早就在做了”不顧楚王與歧盛兩人聽了之後的驚訝之意,他又轉頭問道,”公孫宏,老夫令你暗中與賈后心腹李肇交好,現在情況如何了”
公孫宏立即抱拳行禮,灑然一笑,”殿下,先生,這李肇只不過是貪財好色的小人一個,驟然富貴,就真以爲自己是天王老子了,說得不好聽,就是一身匪氣,不像個將軍,倒像個山大王,小人只是請他喝了幾頓酒,然後送了他幾千兩金子,四個美嬌娃,這人現在都與小將稱兄道弟了”
“嗯,不錯,此人本性如此,不然老夫當初也不會挑他了,既然你們關係很好,明日你就向他言明,就說楚王殿下想託庇於皇後麾下,以皇後馬首是瞻,兩人再度聯手,共同對付太宰與太保”中年文士說着,就撫須大笑,顯然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心裏也是極爲得意的
“是,先生”看到楚王沒有反對,公孫宏也立即抱拳領命
一邊的歧盛聽了卻是一急,他急忙拱手說道,”殿下,此事宜早不宜遲,今日還不算晚,最好今晚就向皇後表明心跡,要知道今日離大朝會也只有幾天了,小臣怕到時,時間有些來不及啊”
司馬瑋聽了也是一怔,也對,宜早不宜遲,”公孫宏,現在你就去李肇府上吧”旁邊的中年文士聽了也沒有反對,只是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着歧盛,歧盛感覺到他的目光,又討好的一笑
李肇的郡公府,原是楊氏的一個親族所有,也是公候級別的府邸,佔地極廣,屋宇豪奢,楊氏覆滅之後,這府邸就收歸朝廷所有,李肇因功得封郡公,朝廷照例要賜下公府住宅,戶部吏卒有意奉承這位當朝新貴,就精心挑選了這處豪宅,做爲他的郡公府,李肇見了也極爲滿意
李肇得封郡公高位,可是他在朝中實際上的官位只是積弩將軍,品階不高,但卻掌握了大晉朝廷中最爲精銳的一部禁軍,職權雖低,卻是權重之位,前些時日,也是有許多朝中官員往他府裏跑的,只是汝南王與衛瓘掌政之後,他家就門可羅雀了,李肇心裏雖對這兩人恨得牙癢癢的,卻也無可奈何
正好此時,公孫宏藉着楚王的名義,結好於他,金銀美女,大把奉上,把個正處於低谷的李肇感動得熱淚盈眶,一個本性桀驁,卻正處於低落之時,一個是懷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曲意迎合,兩人頓時好得一下子義結金蘭,成爲異姓兄弟
這日,李肇照例巡完宮城,就趕緊回了自己的府邸,話說,公孫老兄送給本公的四個美人兒嬌嗔羞怒,各有各的風情,讓本公想起來就心頭火熱,不可自拔啊李肇一想起來,就感覺自己下身滾燙,好像從前三十年都白活了
剛準備去後院找美人兒廝混,前院的管家就來通報,說是公孫長史前來拜訪了,李肇雖然心裏不爽,可是公孫宏的身份也不低,又同自己交好,倒也不好冷落了他,去討好美人,給人知道了,還以爲他見色忘義了
公孫宏一進李府的大堂,就對他拱手深躬一禮,”李兄,弟今日是來找你幫忙的,請賢兄一定要幫襯一二啊,我家殿下說了,只要賢兄肯幫忙,殿下自有厚報”
一看公孫宏大禮參拜,李肇倒也急了,俗話說喫人嘴軟,拿人手短,他李肇卻不只是又喫又拿,而是人財兩得,別人還對他行此大禮,他面子上也過不去啊
“公孫兄請說,只要小弟能幫忙,一定不會推辭”李肇鄭重許下承諾
看到李肇肯答應此事,公孫宏也是心下一寬,立即附耳過來,說了楚王之事,請他幫忙通傳一二,李肇聽了,眼珠一轉,也是立即答應,兩人密議不久,他就馬上進宮,去見皇後,能夠打倒汝南王與衛瓘兩人,這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至於美人兒,等他回來再說
皇宮之中,剛送走太子司馬遹不久,賈后正準備休息一二,就聽到宦官來報,說是積弩將軍李肇求見賈后心中一動,馬上召見
李肇一進來,就馬上收起了身上的那股匪氣,跪下行禮,然後恭恭敬敬地說了楚王長史公孫宏向他請託,楚王要與皇後聯手之事
賈后聽了不置可否,目光一轉,卻語出驚人,”你收了公孫宏不少好處吧”
李肇心中一驚,立即叩首答道,”回娘娘,他送了末將四個美婢,小將肯來替他通報,而是考慮,汝南王與衛瓘這兩老傢伙,是娘娘掌權之路上的礙障,那是一定要除去的,現在有楚王領頭,我們正可以隱身於幕後,讓他們來個鶴蚌相爭,我們來個漁翁得利,請娘娘明鑑”
“行了,本宮知道了,稍後,本宮會向陛下進言的,你退下吧”賈后面無表情的對李肇揮手,示意他退下,李肇感覺娘娘今日有些古怪,也不敢放肆,只得躬身後退着出了大殿
盯着李肇遠去的身影,賈后不住思索,這傢伙爲人桀驁,漸有凌主之勢,現在又掌握了宮中精銳,甚至還能猜得出本宮心中之意,不可小覷,看此人後腦凸起,似有反骨,等大事一定想到這裏,賈后眼中兇光一閃
司馬遹剛回到東宮,就接到一個驚人的消息,惠帝下旨,命楚王司馬瑋接任王戎的太子太傅之職,其北軍中候之職暫時卸下,而王戎則是調往朝中擔任尚書左僕射
他聽到之後一下子就有些懵了,自己不是剛從皇宮回來,怎麼事情就起瞭如此的變化不是說要把此事放到幾日後的大朝會上廷議嗎難道是皇後出了手他腦海裏下意識地閃過一道念頭,接着就越發肯定,沒錯,肯定是這樣,楚王與皇後已經聯手了,汝南王與衛老頭危矣洛陽城又將迎來一場腥風血雨,而汝南王這老傢伙應該還在府裏得意,以爲這是惠帝對他的讓步吧
先後退一步以麻痹敵人的警覺,然後就是雷霆一擊,以犁庭掃穴之勢把政敵打得落花流水,再也沒有翻身之日,這是賈后慣用的伎倆了,司馬遹看得很清楚,可是他卻沒有絲毫辦法,只能眼睜睜看着汝南王一方落入賈后的算計之中,他卻沒有絲毫辦法
司馬遹在東宮之中急得走來走去,憂心忡忡,怎麼辦派人去通知他們以汝南王這老頭兒的固執偏見,他正是得意的時候,要是聽了本宮的報信,如果不置一詞還好,要是跑到皇宮中去大鬧一場,把自己暴露出來了,那就是自己的禍事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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