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很多不善言辭的人並不是真的沉默寡言,而是沒有找到談話的舒適區。
自從小天狼星觸發“魔鬼”這個關鍵詞以後,車上的司機就發生了連鎖反應,話題頓時轉變成了“阿丹角的一百零八個怪談”。
譬如一一
第三大街上原本五分鐘就能穿過去的巷子,有人在裏面走了整整三十分鐘都沒出去;
教堂後面經常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但是卻總也看不見人影;
汽車在十字路上差點就要撞到一個乞丐,但乞丐卻突然消失了,司機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都找遍了也沒有看到人;
還有深夜會自己打開的窗戶,整片街區在某個時間毫無徵兆地同時停電,漂浮的黑色鬼魂,會喫人的電話亭,突然開口說話的烏鴉,照片上多出來的鬼影.......
這些都是來自司機的堂兄、小學同學,鄰居的兒子、同事的妹妹等各類人羣親眼目睹的奇妙現象。
或許是因爲描述者的身份,司機對此深信不疑。隨着汽車逐漸靠近阿丹角,車上的三名乘客還沒有什麼反應,他自己卻嚇得夠嗆。
等到維德三人揣着滿肚子的都市奇談下車以後,這也算是魁梧壯碩的司機立刻一腳油門,出租車在轟鳴聲中絕塵而去。
三人相互看看,同時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過之後,小天狼星又忍不住搖搖頭:“這地方的巫師也太不謹慎了,居然被麻瓜撞見了那麼多使用魔法的場面。”
盧平常年穿梭於各國,對這些事瞭解更深。
他平靜地解釋道:“沒辦法,整個科索沃的巫師都不到百人,原本這地方該由塞爾維亞魔法部管理,但是這裏大部分都是阿爾巴尼亞裔,聽說他們很不配合魔法部的治理。
“阿爾巴尼亞?”維德看向盧平。
在普通人的認知中,阿爾巴尼亞是個極度貧窮、封閉的國家。
但維德知道,曾經拉文克勞冠冕就藏在阿爾巴尼亞森林的一棵空心樹裏,伏地魔以幽魂狀態在那個地方躲藏了十年,奇洛也在同樣的地方被伏地魔寄生。
小天狼星以爲他是在奇怪,阿爾巴尼亞那樣的小地方怎麼跟塞爾維亞爭奪管理權,便問盧平:
“我記得阿爾巴尼亞沒有魔法部,是國際巫師聯合會在派人管理?”
“對。”盧平點點頭,“但是這個機構形同虛設,他們基本上只在大城市活動,能管轄的十分有限,更不會把管理延伸到科索沃了。”
“尤其是阿爾巴尼亞森林,據說那地方棲息着許多危險的黑暗生物,佈滿古老的詛咒,是冒險家的樂園,失敗者的墳墓。”
盧平將目光投向眼前殘破的小鎮,說:
“所以這地方就是個三不管地帶,很多阿爾巴尼亞的巫師在外也延續了那種來自無主之地的習慣,他們不講規則,厭惡約束,只崇尚原始的弱肉強食。”
三人沉默地走進鎮子。
路上幾乎沒有多少行人,很多以前建造的樓房倒塌、炸燬,只剩下殘垣斷壁和黑洞洞的窗口。
從地上的瓦礫和苔蘚來看,那場幾乎摧毀這個小鎮的轟炸至少也是一年以前的事了,但是倒塌的房屋大部分都沒有得到修繕,瀝青路面被炸出了坑,坑裏還積着污水,路上行駛的車輛都會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坑洞。
幾個坐在路邊商店外面的男人目光不算友善地注視着三個陌生人,他們頭上都帶着白色的帽子,舊西服熨得筆挺,皮鞋擦得鋥亮,襯衫的領口都泛黃了,依然會把最上面的釦子扣好。
一個女人提着水桶,貼着牆壁快速從街邊走過,她穿着長及腳踝的黑色裙子,頭髮用深藍色的頭巾包起來,低着頭沒有看向任何人。
小天狼星吐出一口氣,低聲說:“這地方真夠壓抑的,好像還很排外,就怕連個住人的旅館都找不到。”
盧平道:“那我們分開行動——你去找今晚住的地方,我去打聽打聽,看有沒有人見過鄧布利多的蹤跡。”
以鄧布利多的外形,如果走在麻瓜的小鎮當中,肯定極爲顯眼,只要見過一次,就沒有人會忘記。
但就怕他跟盧平等人一樣,是僞裝之後前來探查,那所有來過阿丹角的外地人都在打聽的範圍內。
小天狼星點點頭,對盧平的安排沒有意見,轉向維德問:“那你呢,維德?你是跟我一起行動,還是和萊姆斯一道?”
“分頭行動吧。”維德說,“我也要去見個人。”
“行。”盧平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自己耳朵,說,“把通訊豌豆戴上,保持聯絡。”
就算在沒有遇到轟炸的時候,阿丹角也不是很大,如今只剩下一千多人,到處都顯得很寥落。
維德沿着小鎮走了十來分鐘,遠遠看到教堂的尖頂——十字架歪斜着,牆壁灰白剝落,幾扇彩繪玻璃也碎了大半。
仰起頭時,維德眼中隱約有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過。
如今的他,已經能夠輕易從魔法的細微流動中,辨認出物體上面施加了什麼咒語。
只見那座教堂就像是被籠罩在一個巨大的肥皁泡當中一樣,內外都佈滿了強大的魔法,多重咒語層層疊加————
麻瓜驅逐咒、忽略咒、不可標繪咒、反幻影移形咒、屏蔽咒、監測咒、警戒咒......
有人試圖把這地方隱藏起來,麻瓜完全不想靠近,而巫師在十米開外就會隱約感覺到那種帶着警告的排斥,如果執意走進去,立刻就會觸發某種警報。
維德的腳步沒有停下,經過教堂正面後向右邊一轉,走向一叢被野草與荊棘覆蓋的土丘。
半埋在泥土與藤蔓之中的,是一座冷戰時期的混凝土碉堡,灰綠色的表面爬滿了苔蘚,碉堡附近還有一個羊圈,裏面養了十幾只羊。
維德多看了兩眼,見羊圈中沒有混着什麼頭上有姓名的倒黴蛋,這才拉了兩下碉堡鐵門外的門鈴拉繩,隱約能聽到裏面傳出叮呤呤的響聲。
片刻後,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頭發亂糟糟的青年走了出來,打着哈欠說:
“包裹給我就行了,謝謝你幫我送過來,巴伊拉姆......等等,你是誰?”
他詫異地望着門口的維德,腳尖下意識地扭轉,好像要隨時逃進裏面去。
而維德也挑了挑眉,臉上有些意外。
青年的頭上,頂着一個久違的名字——【加爾·特羅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