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崇殷的心理絕對是崩潰的。
他大概做夢都不會想到,前一秒鐘還能保持的居高臨下,下一秒鐘就被人無情的踐踏。
他相信他此時的面色一定相當的精彩,只是這種精彩不但他自己看不到,也沒有其他人能夠看到。
身後的人自是不必多說,身前的林修和月影萱留給他的,也是各自的背影。
這是一種令崇殷極端不舒服的感覺。
他自認是同齡人中的領路人或是先行者。他早已習慣了身後是火熱的目光,而身前是溫暖的陽光。
可是此時此刻,他身前多了兩個人,地上多了兩道長長的影子,崇殷就深處那兩道影子之中。
可是,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和無與倫比的驕傲怎麼允許他活在別人的陰影之下?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再次抬腳向着前方走去。
想來,方纔的位置並不是他的極限!
就在這時,身後衆人響起了一陣驚歎的聲音。
聽到這樣的聲音,崇殷的嘴角終於揚起了一道輕微的弧度。
這,纔是他熟悉的氛圍。
這,纔是他喜歡的聲音。
可是
他並不知道或許根本不會想到的是,那聲驚歎根本和他沒有半點的關係。
那是屬於林修和月影萱的榮耀。
只是衆人因爲兩人的驚豔而出現了短暫的呆滯,導致那驚歎滯後了一些......
不過林修此時的心神並沒有放在那聲驚歎之上。
他眼中露出一抹難明的意外。
因爲就在剛剛,就在他感到周身的壓力即將達到頂點之時,那壓力忽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壓力消失之後,則是無法言明的輕鬆。
他甚至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如同冬日的午後隔着透明的琉璃窗沐浴那溫暖的陽光。
他有些疑惑,有些不解,所以他下意識的看向了身邊的月影萱。
結果發現後者眉頭緊蹙,銀牙緊咬,白淨的俏臉上早已佈滿了箱涵,就連身軀也在微微的顫抖。
很顯然,月影萱在承受着巨大的壓力甚至痛苦。
林修微微一愣,正要開口,可是忽然間他的身邊傳來一聲冷哼。
他下意識扭頭看去,便看到一個人影從自己的身旁越了過去。
那是崇殷,只是對方的身形同樣有些顫抖,並且臉上還掛着若有若無的猙獰。
想來他身上的壓力同樣不小。
林修剎那間明悟,原來,突然感受不到壓力的當真只有自己。
可是,爲什麼會這樣呢?
他開始以爲是自己胸口的星靈玉,畢竟他的身上就星靈玉最爲的神祕,可是他仔細感應之後,並未發現星靈玉有任何的氣息波動。
可是除了星靈玉,還會有什麼能造成眼前這種狀況呢?
天影?
也不是。
不死玄狼?
同樣不是。
林修短暫的思索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好暫時放棄,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月影萱......
感受到林修那關切的目光,月影萱的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隨即輕輕搖了搖頭,告訴林修她已經達到了極限。
事實上,她能夠走到這裏,已經令其他人無比震驚了。
人們對月影萱的關注更多是因爲她傾國傾城的容顏。可是知道此時他們才忽然意識到,原來之前對她的看法是錯的。
這個美如神妃仙子的少女竟然同樣有着令人豔羨的深厚真元。
是的,距離石碑越近,就說明體內的真元越強。
這石碑考驗的,就是單純的真元......
林修等人並不知道這一點,不知海歌離爲什麼沒有告訴他們。或許後者並不希望過多的干預他們的判斷,希望他們能憑藉自己的悟性感知一切吧。
向着月影萱投去一個自己小心的目光,林修再次看向了遠處的石碑。
幾乎於此同時,崇殷則是有些艱難的轉過了身來。
他的喘息有些急促,面色略顯猙獰,可是此時他的嘴角卻揚起了一抹勝利的微笑,眉毛微微上挑,眼神很令人玩味。
雖然隔着一些距離,可是後面的每一個人都看懂了,那是挑釁。
紅果果的挑釁。
這挑釁的對象顯然是林修,甚至衆人自然而然的從那挑釁中讀懂了潛在的臺詞......有種你再跟上來啊!!
可惜
他又白費力氣了。
因爲林修的目光始終落在遠處的石碑之上,專注而認真,根本看都沒有看過他一眼......
或許,即便林修看到了他的申請,也只會感到不解......這麼拼命的向着石碑靠近,難道不是爲了看石碑上的文字,而是爲了在這擠眉弄眼?
所以崇殷挑釁這樣一個人,無疑是失敗的。
並且,無論林修看與不看,似乎都沒有什麼意義了,因爲他,又動了。
片刻之後,後方的衆人再次睜大了眼睛,崇殷那挑釁的申請也直接僵在了臉上。
不單單是因爲林修再次向着石碑移動,更主要的是因爲對方的步伐......
那步伐看上去太過輕鬆,太過愉悅,說是閒庭信步也絲毫不爲過。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就算林修的真元再深厚,也不可能深厚到絲毫不受影響吧。
衆人心中震驚到了極點。
就這樣,在各種或震驚或呆滯的目光中,林修的身形很快越過了崇殷......並且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的停頓,繼續向前走去。
數十步,這個對於此時此地的衆人來說如同天塹的距離,林修當真只花了十息左右就完成了。
在衆人一臉物件鬼魅的目光中,他站到了石碑的近前。
很近,真的很近。
因爲他接下來伸出了一隻手,那隻手直接落在了石碑之上。
衆人的目光開始隨着他的手不斷移動......
林修輕輕拂過了石碑,由上到下,由左至右......幾乎沒有放過每一寸地方,而衆人一個個的張大了嘴,眼珠子幾乎都要奪眶而出了......
這算是什麼?
低調中的奢華,裝逼種的極致嗎?
好不容易走到石碑的近處,不趕緊去看石碑上的文字,反倒在那肆無忌憚的撫摸起來......
衆人的面色很精彩,可是卻有些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震驚嗎?嫉妒嗎?羨慕嗎?
或許都有,可是他們的心中卻都不願意承認。
他們都是年輕一輩中絕對的天驕,承認了,就代表認輸了。
有些事情,可是輸陣,卻不能輸人......心中對於自己是最強的這種信念必須堅定不移,一旦信念倒了,纔是真的輸了。
或許正是在這種信唸的驅使下,所以崇殷的喃喃的說道:“不可能,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這句話落下,他的臉上猛然生出一抹無法嚴明的風瘋狂,下一刻,伴隨着一聲怒吼,他竟是再次向前邁出了自己的腳步。
那一聲怒吼當真猶如平地驚雷一般,將所有人都下了一跳。
正在忘情的撫摸石碑的林修也從那種不可描述的狀態中轉醒,看向了崇殷。
此時的崇殷,狀若瘋癲,雙目通紅,脖子以及額頭上青筋暴起,模樣看上去猙獰之極。
林修微愣,一時間竟是沒有意識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當真沒有辦法真正理解崇殷心中的痛苦,因爲兩個人的人生經歷實在天差地別。
林修曾經只是爲了活着而卑微的活着。
而崇殷卻是自小就集萬千崇拜及寵愛於一身,他耳中從來都只有讚美,他身前從來沒有站過其他的同齡人。
可是此時,他的這種優越感受到了嚴重的挑釁,甚至那已經不是挑釁,他已經將林修的行爲上升到了對他人格的侮辱和尊嚴的踐踏......
他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所以,他瘋狂了......
他不顧一切的向前走去,根本不再理會周身的壓力早已超越了他此時能夠承受的極限。
甚至他的眼耳鼻舌口中已經有鮮血滲出,模樣悽慘之極。
可是,他依然在艱難的向前邁步。
那一刻他展現出來的意志,當真是令所有人動容的。
林修也是肅然起敬,原來每一個天驕身上的耀眼光芒都不是偶然的。
可是,有時候,想要勝利就必須堅持,可是卻並非堅持就一定能夠勝利......
崇殷艱難的邁出三步之後,第四步抬起的腳卻沒有落在地上。
落在地上的是他的膝蓋。
他已經無法再保持站立的狀態,而是半跪在了地面。
或許他的意志從來未曾認輸,可是他的身體卻已經極爲誠實的投降了......
場中響起了一聲長嘆。
林修感到有些不忍,他下意識的開口道:“不要再繼續了,你會沒命的”
可是他根本未曾料到的是,他這句好心提醒的話,再次將崇殷心中的負面情緒點燃了。
後者猛地抬頭,血紅的雙眼看向林修,隨即咬牙切齒的說道:“今日之辱,來日必當十倍奉還!”
林修忽然愣住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何時給了對方侮辱,因爲他根本無法真正瞭解崇殷此時的心理狀態。
對於一個從小被榮耀包圍的人來說,被別人超越,或許就是一種侮辱。
這種人更加不能容忍的是,超越自己的人還一副假惺惺的關心自己。
他將林修的關心當成勝利者的嘲諷......你走到近前一點事沒有,我再繼續就會沒命?
這豈不是再說我和你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嗎?
崇殷對於林修那句話的理解,就是如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