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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問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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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隔着屏風,我纔敢這般肆無忌憚的打量他,那瘦削模糊的身影,極緩沉重的步子,入了帷帳便久久頷而立,不許一言。

歷經此事之後,我雖心中百般仇恨,但能坦然的面對現實,亦能在所有人面前裝着冷靜自恃,卻唯獨他!唯獨在他面前,彷彿所有裂心痛楚都只因他而迸裂。

“回皇阿瑪話:昨兒個夜裏,兒臣與八弟夜間肚餓,忽然想食些野味佳餚,所以便相約出去打了一晚的獵!”若我不知他心中存着怨憤,也難聽出他此刻的顫抖之音。

八爺難以置信的轉頭望向胤禛,稍刻便掩了慌亂神色,接口說道:“誠如四弟所言!”

“哦?那你褲腿上的血跡,可是野味留下?”康熙此話雖多此一問,但問話的氣勢,卻是那般令人膽寒,若心裏承受能力稍差之人,便會忍不住抖索着不敢再造次。

“是!”四爺鎮定說道:“是兒臣殺野兔之時,不小心污了八弟褲子!”那般雲淡風輕的仿若描述事實。他人不知箇中曲直,定然不會有絲毫懷疑。

康熙見四爺鐵了心要袒護八爺,但心中又十分清明,這事情定然不會如此簡單,便惡狠狠的說道:“來人那!傳伺候胤禛營帳的奴婢來回話!”

門外守候的侍衛應了一聲,便傳來了那侍候丫頭,此刻我方徹底放下心來,昨夜四爺定然是在西側林子等了我一宿,亦是不在帳中的,這陰差陽錯的局面,卻正能幫的了八爺。

“你說,昨夜四爺可有在帳內安寢?”康熙對着跪倒在地的一娟秀丫鬟說道。

丫鬟怯懦着抬眼望了下四爺,康熙見此舉動,大爲惱火的說道:“不想要腦袋了麼!敢在朕面前眉色穿供?”

丫鬟嚇的連連磕頭,驚恐着說道:“奴婢不敢,奴婢萬萬不敢!昨夜四爺一宿都未在帳中,奴婢不敢撒謊!”

康熙聞此,緊皺的眉頭終於有了些許舒緩。

“退下吧!”揮退了下人,他不緊不慢的踱過帳幔,對着前來告密的那名喚作玉娟的女子說道:“你如此知曉主子所想,顧念主子所思,那麼如今你猜朕在想些什麼呢?”

我心裏一寒,康熙殺心已定,既然從她這邊無法追溯兇手,便只有極力堵住她的嘴了。

但玉娟卻半點未覺自己陷入險境,只輕聲說道:“奴婢不敢妄自揣摩聖意!”

“來人那!賜酒!”果然如我所料,玉娟方飲罷,便即刻倒地**而亡,是那見血封喉的鶴頂紅吧?我暗自猜詳,心裏驚跳不已。

“你兩出去吧,朕只是憂心你倆安危,以後半夜出去時候身側得帶着侍衛。知道麼?”康熙頗爲柔和的說道。

“兒臣明白!”或許八爺心裏並不清明此番詢問到底爲何,而那不起眼的丫鬟,又爲何要這般慘死在康熙面前,但四爺的心裏,定然是如明鏡一般的。

他堅硬的雙拳,這般赫然的全程緊握,一如我緊縮不已的心。

“格格,你太苦了!”風雨這般輕嘯而過,雪蓮心有悽然的說道。

“雪蓮,你準備好與我同舟共濟了麼?”我要問清楚她,日後與太子**相搏,我對自己生死尚且不知能否保全,更別說她人了。

“雪蓮願爲格格以身鋪道。”她堅定不已的說道,那堅韌如斯的身影,一如那日單薄跪地守夜之姿。

此後行程,康熙不願我再騎馬在側,硬是不顧禮儀欠失,將我拉進了皇輦,進進出出,極盡維護之勢,我亦不想再做任何掙扎,事到如今,我已不可能給再與所愛一起,既然康熙不顧世間倫常都要如此護我,爲何不坦而受之?

奔行一日之後,終於抵達了烏蘭巴托,那藹藹青門,竟帶着如此濃烈的故人氣息。

丹津多爾濟,敦多卜多爾濟,張猛三人,騎着馬兒站立在城門中央,見着帝王儀仗近在眼前,便落馬跪地,大聲呼道:“臣,敦多卜多爾濟,丹津多爾濟,張猛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康熙朗笑着緩步而出,站臺之上,意氣奮,那躍然的黃色龍袍,這般昭然着如天而降,帝王氣勢,撲天襲來。

在帳內,他僅是一溫存無比的男子,而一旦君臨天下,便是那般偉岸不識。讓人心中戚然不敢逼視。

“衆卿平身!”康熙心情頗好,一側侍衛見勢欲扶康熙下車,康熙卻徑直走進帳裏,淺笑着一把將我抱起,我嚇的連連低呼:“皇阿瑪!”

他卻毫不顧此稱謂,這般抱着我掠開絲帳,坦然的抱着我站在所有蒙古兵士面前。

我窘迫不已,特別是瞧見了丹津多爾濟那灼熱的緊鎖目光,更是如墮深淵,在蒙古人民面前,我已是聲名狼藉,外面所傳的複雜男女關係讓我流言累累,而今康熙又這般昭然的宣示着他對我的獨特眷顧,實在無法不令人遐想。

進城之後,大隊直奔敦多卜多爾濟王府,康熙與他三人進室祕談,而一衆女眷則留在了外屋,怡靖見我之時面色有些異樣,許久之後方走過來尷尬一笑:“姐姐,我以爲那**已喪生在戰中了。”

我莞爾一笑,她定然已經知道了箇中曲直,難怪看似如此鬱鬱寡歡,見到自己皇阿瑪,也無半分欣喜神色。

“過去之事,妹妹不必置於心裏了,且不要因這點點愧疚,而累及你家滿門。”我壓低着嗓音說道,她見我如此這般爲她考慮,眼眶有些溼潤,捏着我手激動說道:“姐姐,是怡靖不好。”

“這些事情,皆是男人間的鬥爭,你不欠我什麼,莫要糾結在心,若真的存着愧疚,那便好好管住你的夫君,讓他走該走之路。”她堅定的點了點頭,心中自是清明的,這該走之路,便是隨着四爺的腳步,一直走下去。

“孩子怎樣了?我記得我走之時你已有了身孕?”想必如今也該滿地爬走了。

她臉色一沉,苦笑着說道:“罪孽太深,怕是我的孩兒不要了我這孃親,所以走了”她隱隱欲泣,我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如斯罪孽,本不關她事。

傍晚十分,康熙正在府內高坐飲茶之時,太子親兵傳來訊息:太子病重,請求先行返京。康熙並未細想便應允了,而此事卻似小石落湖,局勢盪漾着圈圈波紋,太子加諸我身的百般**,索額圖對我的趕盡殺絕,將憑藉此小小波圈,翻起滔天巨浪!

太子並未按索相授意將我騙出而殺,反而將我姦污,本打算將一切罪名推卸在八爺的身上,但如今一日過去八爺卻安然無恙,太子定然知道他的計謀未成,一則懼怕我將他抖落出來,二是索額圖知曉事情未按他設定軌跡,懼怕我將扎納扎特爾的信件上遞康熙,那他多年的努力都將不保。如此複雜情勢,主動權已經全然落入我手,方纔這般焦急祈歸。

此次回去,定然會有所動作,若他不動,則我動!

要挑起他們父子君臣的猜忌,如今正是最好時機!

曾經無數夜晚,我都這般依靠着門欄獨站凸臺之上,也曾面對黑夜茫無頭緒,也曾面對未知懼怕無措,卻從未想過我的心中,會像今日這般盛滿仇恨。引領我大步向前,照亮我崎嶇前路的,竟是這漫無邊際的仇恨!

但這如白晝一般的光明,到底是來自天國的暖人之光,還是自地獄的引魂孤燈。

答案早已在我心裏,但卻別無選擇。

“心兒!”丹津多爾濟在我身後淡淡喚道。

“你來了?”多年未見,竟是不知該從何說起,只會這般僵硬的寒暄。

“你信中之事,毋須擔心,這麼多年過去,蒙古形勢早已穩定,當年的事情,不會再有人提及了。”心頭大石終於落下,對他的感召能力,更是深有肯定。

“我就知道你行的!”我放心的朝他笑罷,他便回以癡傻一笑。什麼都不必細問了,如今情勢,他已全部看在眼裏,何須再說呢。

“王爺,你可知道我爲何喜歡這裏?”月朗風清,竟使我有了幾許傾訴的衝動。

“爲何?我曾聽扎納扎特爾說過,此居地乃是你親自所選,怕是喜歡此地清淨,能挑高望遠罷。”丹津多爾濟有些興致的說道。

“因爲此樓,好像紫禁城內的一座亭閣,那裏滿載了我所有的念想,此生所有美好的記憶,都裝於他。”他只那般靜靜的聽着。

“那時雖然情勢不比現在好多少,卻滿心以爲,他是那般真心堅定的守護着我,而如今,卻再也回不到當初,回不到那會懵懂向前的心境,所有事情皆看的清明,所有感情,皆牽着利益。”他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斷續說道:“那你何不糊塗一些.”

“心兒,你是否後悔,當初離開蒙古?”我知此問題縈繞在他心內許久,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不悔。”他粲然的雙眸終於還是灰敗了起來,但我信他是明白的,經歷那般政治角逐,他早已不是僅有一腔爲民請命的熱腸,不懂權術的男子了。

清冷的腳步聲,步步嗜心,胤禛孤身站在近星樓前,舉頭癡癡凝望。我抖縮着身子,急急退回門內。

心又碎落一地,爲何我與他的心,這般親近,卻總是隔着遠山一般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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