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早有傳聞, 說洗煉劍是在故劍山莊裏面,但江湖人趨之若鶩,都沒辦法突破故劍山莊外圍的奇門遁甲陣。
現在江湖少俠榜可說是一步證實了這個傳聞。
然而戚衡玉又是何人?江湖可從來沒有一號人叫這個名字。
短短一天時間裏, ‘戚衡玉’三個字從默默無名到被每個人掛在嘴邊。
有人語調譏諷, 對這個排名錶示質疑:“介紹明初、鍾離樂他們時, 天機詳細羅列了他們每個人的戰績, 給出的排名理由很有說服力, 但到了戚衡玉只有一句話, 憑什力壓衆人?”他也在榜單上面, 然而只是吊車尾的八十多名, 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第一名非常不滿。
“殺人誅仙,這四個字的份量可比任何頭銜都要具有說服力。”有劍客出聲道。
哪怕是仙人前來, 也要一劍斬之。
劍客一往無前的意志, 被這四個字體現得淋漓盡致。
“咦,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榜單右下角的那行小字?”最先發出驚呼的人迅速將那行小字複述出來, “如果沒上榜的人能夠擊敗榜單上的人,能將他的排名取而代之;如果榜單上的人能夠擊敗排在他前面的人, 也能將他前面的人的排名取而代之。”
聽到這話, 不少排名很靠前的人眸光一亮,心中各有盤算。像是明初、鍾離樂他們的戰績都是經過一次次比試檢驗的, 但那個戚衡玉,誰知道的深淺到底有多少。如果他們能夠將擊敗,絕對在江湖裏揚名。
這紛紛擾擾的聲音太多了,哪怕塗星華一直待在清幽靜謐裏的小院裏修養,也都聽聞了一。
在衡玉給他扎針時,塗星華笑問:“明初聽說過戚衡玉嗎?”
衡玉慢慢將刺他穴道裏的針轉了轉,眉眼間滿是少年得志的銳意:“第一次聽說。不過如果有機遇到, 我肯定要與一較高下,比比看是洗煉劍一往無回,還是我手中摺扇更加可怕。”
“那到時候我肯定要在旁邊圍觀。”塗星華說。
鍾離樂提着藥走來,恰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再加我一個,這份熱鬧我是肯定要湊的。”把藥扔到桌面,鍾離樂坐下後給自己倒了杯茶水,“說起來,我之前去故劍山莊時還見過那位戚姑娘,當時只是覺得不簡單,身上藏着祕密,實在沒到居然如此厲害。”
“那位戚姑娘是個怎樣的人?”塗星華問道。
鍾離樂評道:“人。厲害的人。”
衡玉施完針,正在垂眸把玩的摺扇,聽到這句評輕笑了下,回道:“評得很沒有水準。”
鍾離樂朗聲笑道:“在背後議論人不是什習慣,後你們自己遇到,知道是個怎樣的人了。故劍山莊緊閉山門近三年,奇門遁甲陣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的目光,但我覺得,故劍山莊現世的時間已經不遠矣,那位戚姑娘是必然在江湖中出現的。”
衡玉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鍾離樂果然不愧是江湖裏少有的聰明人。
不過戚衡玉要現世,明初得先消失一段時間了。
慢慢將茶杯放下來,衡玉出聲道:“我已爲塗兄施針十日,再施針上五日,塗兄體內的餘毒能清除完畢。接下來腿能夠恢復到什程度,要靠塗兄自己平日的鍛鍊了。”
聽到這句話,鍾離樂心裏隱隱有猜:“明初的意思是……”
衡玉輕笑,坦然道:“我該與諸位分道揚鑣了。”
心底的猜得到證實,鍾離樂也笑,問:“接下來有去哪裏嗎?”
“我打算一邊追尋天機的下落,一邊在暗中調查太一宗。”
“沒有具體的目的地嗎?”
衡玉脣角彎起,漆黑潤澤的眼睛裏含着笑意,灑脫道:“江南煙雨,漠孤煙,哪裏都可,哪裏都有令人嚮往的風土人情。我沒有來處,四海爲家;若他日尋去處,去找你們。”
五日後,施針結束,塗星華體內餘毒得解,他的腿再次恢復了知覺。酥麻的感覺從腿直往上竄時,塗星華緊緊抓着輪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強忍着淚意,但在看到位友人臉上的喜意時,終究忍不住紅了眼眶。
次日清晨,衡玉牽着馬走出住的小院,要低調離開。但才推開院門,看到鍾離樂、塗星華和包妍三人穿得整整齊齊,正站在門外等着出來。
對上衡玉的視線,包妍得意:“鍾哥猜得果然沒錯,你選擇不告而別。”
衡玉輕笑,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我給你們留了書信。”
“這哪能一樣。”包妍不滿,很快,又高興起來,“不過沒事,你還是被我們逮到了。”
鍾離樂在旁邊補充道:“我和星華原尊重你的選擇,在暗處悄悄目送你離開。但包妹說依照江湖規矩,應該是要先飲杯酒再分道揚鑣,如此纔能有再見之期。”
塗星華說:“我們也不婆婆媽媽女情長,陪你喝一杯酒,然後各自珍重。”
淡薄的晨曦灑落在衡玉臉上,映照出乾淨的眉眼。衡玉笑着伸手接過鍾離樂遞來的酒,與他們三人碰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隨手將酒杯丟擲到一旁,衡玉朝三人抱拳:“諸位,後有期。”
***
江湖裏永遠少不了新鮮事。
金麒麟失竊案纔剛過去沒多久,赤虹山莊滅門慘案又震驚整個江湖。
赤虹山莊的莊主姓雷,使得一手刀法,說他是江湖裏用刀第一人絕不爲過,江湖人稱爲‘名刀冠絕天下’。哪怕這年雷莊主老了,刀沒有前使得那快了,也絕對是江湖裏數一數二的人物,他一動怒,江湖必然掀起腥風血雨。
然而有他護着赤虹山莊,赤虹山莊居然也逃不掉滅門之禍!?
六扇門的人奉命前去追查此事,從密道裏尋出雷莊主十六歲的孫,也是從他口中,衆人知道是誰滅了赤虹山莊滿門。
——鬼刀,楚鴻峯。
楚鴻峯與赤虹山莊無仇無怨,滅雷家滿門,只是因爲得到雷莊主自創的那《赤虹刀法》。
雷莊主的孫知道自己的習武資質,很難爲家人報仇,於是赤虹山莊一半財富和《赤虹刀法》作爲報酬,公然在江湖懸賞楚鴻峯的項上人頭。
一時之間,江湖人聞風而動。
楚鴻峯也猖狂得很,他並沒有從赤虹山莊裏搜出《赤虹刀法》,現在知道刀法在雷少莊主的手裏,如今還在赤虹山莊附近徘徊,要伺機殺人奪刀法。
“殺啊!”
“楚鴻峯你不得死!你拿命來吧!”
山腳下,樹林側,喊打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有九位江湖人士正在圍攻一位穿着勁裝的中年男人。
面對九人的圍攻,中年男人始終保持着不屑的姿態:“我不知道是誰給你們的膽子,讓你們敢來截殺我。”
一個年輕人咬牙,眸色通紅,恨聲道:“楚鴻峯你作惡多端,除了赤虹山莊外,死在你手裏的人還少嗎?總有一日你必然不得死。”
“噢,看來你不是爲了懸賞而來。”楚鴻峯淡淡頭。
他手中的刀比尋常的刀要寬上兩指,輕輕一震,長刀發出尖銳的刀鳴聲。
輕巧躲閃來攻擊,楚鴻峯像是在戲謔他的對手般,始終沒有拔刀出鞘。
之前出聲的年輕人覺得自己被小瞧,更是憤怒,開口時的聲音尖到乎變調:“楚鴻峯,拔刀!”
“對付你,還需要我出刀嗎?”楚鴻峯嗤笑一聲,磅礴內力凝聚於掌心之間,要往前揮掌。
突然,他神色一凝,原要打向年輕人的那掌朝着自己斜側方的樹林打去。
碧色的樹林間,有個穿着青色長裙的年輕姑娘握着長劍,身披風雪緩步出現。
還沒等人爲的容貌而驚豔,先一步被出鞘的長劍驚豔了。
出鞘的動作極快,劍如驚鴻向前斬去,輕輕鬆鬆將那能令年輕人拍死的攻擊化去。
下一刻,腳步變換,施展輕功,提劍迎上楚鴻峯。
楚鴻峯再也沒有擺任何架子,神色凝重拔出他的刀。刀光耀如中天,將他身前的風雪通通斬碎,帶着一往無回的氣勢向前揮斬而去。
刀非常快。快到讓人乎看不清刀影。
然而劍可更快,快到藉着刺目的陽光遮掩劍的攻勢,等楚鴻峯看清劍身的時候,那把劍已經刺入他的血肉間。
當劍拔.出.來時,伴着楚鴻峯的痛鳴,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
殺掉赤虹山莊的雷莊主後,楚鴻峯是當今江湖的天下第一刀。然而只是一個照面的功法,他負了傷!?
周圍倒在血泊中的個江湖人士紛紛震驚。
“你是何人!”楚鴻峯迅速往後退開,試圖拉開與青衣女子的距離。然而,他甩不掉!握劍的女子繼續揮劍,劍光快若驚雷,劍劍皆中楚鴻峯要害之處。
楚鴻峯倉惶提刀迎擊,但只能勉強護住自己的脖頸和心臟兩個致命處。
無論是刀還是劍,都講究一往無回的氣勢。如今這天下第一刀卻被生生殺得畏懼。
“鏘——”
刀劍再次撞擊在一起。
劍停了下來。
然後,楚鴻峯終於看清那把劍的模樣。
銀白劍身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絲血紅的顏色。不是血的顏色,那抹血紅是嵌在劍身裏面的。
不過,這柄快若雷霆的劍怎突然停了下來?
楚鴻峯茫然四顧,才意識到這柄劍擊飛了他的刀,插入了他的心臟,凌冽的劍芒正在瘋狂絞碎他的心口。
“洗……洗煉……”
楚鴻峯顫抖着聲音吐出這把劍的名字,他抬起眼,看清持劍人的容貌。
下一刻,他的頭被一劍挑飛,血液四濺。
衡玉順勢收劍,內力護住自己,一身青衫滴血未染,唯有那沾滿鮮血的劍身在訴說着它的主人取得的戰績。
衡玉彎下腰,取出布袋兜住楚鴻峯的項上人頭,提着布袋施展輕功離開。
直到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有個躺在血泊裏的江湖人嚥了咽口水,顫巍巍發出動靜:“這是少俠榜第一,新任洗煉劍之主嗎,強。”
“……洗煉出世,看來江湖又要掀起血雨腥風了。”
還有人盯着楚鴻峯屍體旁邊掉落的那把刀,連滾帶爬跑過去要搶刀。要知道能配得上楚鴻峯的刀,哪怕不是什絕世寶刀,也絕非凡品。
但在他的手碰到刀柄的下一刻,早已被劍氣撕扯的刀身終於到達極限,徹底碎成段。
***
赤虹山莊如今聚攏了一堆武林人士,他們全都是爲了懸賞而來。
楚鴻峯的實力,在整個江湖都是數一數二的,現場能夠單打獨鬥對付楚鴻峯的乎沒有,所他們正湊在一起討論着組隊的事情。
——雷少莊主發佈的懸賞,哪怕是個人分,也是一筆財富,足夠他們後半輩子瀟灑富貴、衣食無憂了。
太陽逐漸西斜,院子裏的討論告一段落。不少江湖人都組了隊伍,打算明天開始前去截殺楚鴻峯。
在這時,衡玉提着一個滴水的布袋走院中,音量不卻徹底蓋過整個院子裏的所有嘈雜聲:“請問雷少莊主在何處?”
所有人循聲向看去,中不少人都被那娟秀的容貌晃了眼,只有少數的人凝視着那個溼潤的布袋。
——布袋裏滴出來的哪裏是什水,那分明是尚帶溫熱的血!
雷少莊主在院中,他走出人羣,朝衡玉抱拳:“這位姑娘……”
衡玉將手中布袋拋到雷少莊主面前。
布袋散開,怒目圓睜的人頭在地上滾了圈,恰停在雷少莊主的腳邊。
目光觸及那滿臉血污的人頭時,雷少莊主臉色煞白。他似乎是意識到了什,強壓着心底的不適蹲下身,仔細打量人頭的長,臉上慢慢露出歡喜動容之色。
衡玉道:“《赤虹刀法》現在給我,他的賞金麻煩直接送去故劍山莊。”
“……故劍山莊?”雷少莊主愕然抬頭,目光落在衡玉臉上,發現那張臉如此年輕後有許失神。
故劍山莊,使劍,年輕姑娘。
滿足這三個條件的,除了故劍山莊戚衡玉再無他人。
不僅是雷少莊主意識到了的身份,在場不少江湖人士也猜出了衡玉的身份。
衡玉握劍抱拳:“故劍山莊戚衡玉,爲赤虹山莊的懸賞而來。”
猜測得到了證實,有人眸中精光微閃,似乎是在考慮等要不要殺人奪寶。如果等殺了,那不僅能得到絕世名劍洗煉,還能得到《赤虹刀法》啊。
然而,看着那安靜躺在雷少莊主腳邊的頭顱,一人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將自己的貪婪之情嚥下。
他們連楚鴻峯都打不過,眼前的人卻能毫髮無損地取走楚鴻峯的命,這中的差距簡直宛若鴻溝。
“戚姑娘。”雷少莊主從地上站起來,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恭敬,“請姑娘借步,我與姑娘單獨說兩句話。”
衡玉跟着他走屋子裏。
屋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在,雷少莊主還要仔細檢查一下週圍不有人偷聽,衡玉已經先他一步出聲道:“你儘管開口。”
到對方的實力,雷少莊主稍稍安心,他朝衡玉拱手行禮,真誠感激道:“多謝姑娘爲我家人報仇。”
“無妨。”衡玉淡淡道。
“稍後我託龍門鏢局的人將賞金送去故劍山莊,至於《赤虹刀法》……”雷少莊主臉上浮現出分淡淡的歉意,“實不瞞,這刀法如今並不在我手裏。”
生怕衡玉動怒,說到這裏雷少莊主連忙加快了語速:“實早在兩年前這刀法曾經失竊過,我爺爺重新寫了一刀法,但因爲我武功資質不高,我爺爺擔心有人再次潛入山莊偷刀法,把它藏在另一個更隱祕的地方。如果姑娘不介意的話,可在山莊裏多住天,我儘快將它取回來雙手奉上。”
他是真的沒到楚鴻峯這快被殺死了,至於明明仇得報了,他依舊處於一種恍惚狀態。
對於沒能馬上拿到刀法,衡玉並不介意,更奇的是另一件事:“兩年前刀法曾經失竊?不知道雷莊主有沒有找到盜竊的人是誰?”
能夠潛入赤虹山莊盜竊的絕對不是一般人,不知道爲什,衡玉第一時間聯到了黃金盜身上。
“這倒是沒有。”雷少莊主搖頭,“不過我爺爺與那個盜賊曾經對過招,那個盜賊的武功並不弱於我爺爺。”
因爲之前跟鍾離樂聊天時,曾經聽鍾離樂說過,他受託在暗中調查兩起功法失竊案,再加上赤虹山莊,那是第三起了。
沒被曝出來、無外人知曉的失竊案又有多少?
衡玉越,越覺得這件事背後很有意思。
不過兩年前雷少莊主年紀不,估計是真的不知道中隱情。將這件事記在心裏,抬眸問道:“那煩請雷少莊主爲我準備一間廂房。”
“理應如此。”
“不過這樣一來,接下來天雷少莊主怕是都不得清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