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謀退
再過了一段時間,鄰近年底了,操辦過年是個大事情,不說府裏裏裏外外準備的各項雜事,就是親戚朋友應酬走禮都是很有講究的,這些個事情,府裏的姑娘們怕是應付不過來。老太太發話了,看着鳳姐兒身子該是調理得不錯了,也就不能光看着妹妹們和她嫂子操勞了。鳳姐兒也不推脫,只是現在她的想法和以前不一樣的,做事也就不一樣了。央告了老太太,說是讓妹妹們繼續幫着自己,她這個做嫂子的沒太大的本事,有着妹妹們的幫襯纔好呢。老太太聽了這話,想着姑娘們也該歷練的,跟着鳳丫頭後面學學也是好的,就允了。
子肜今年倒是要狠忙了,大兒子夫妻在外任上,小女兒又忙着跟着侄女打下手,身邊也只有個二兒子幫忙,只是這樣,對於越做越大的營生,南洋那邊的生意,一些明的暗的事務,還是讓子肜很是頭痛。還有宮裏面的元春,雖然府裏有公中的年禮,但有些事情還是要讓賈政夫妻親自操心動手的。賈政這邊也忙得很,朝堂上的政務,同僚之間的應酬,也是不可開交的。
寶玉跟着他娘一起忙,也就沒時間想些其他東西了,只是有時候看着環兒和蘭小子還是那麼的悠哉,心裏就有些個不痛快。也就在他娘面前說,要讓環兒一起來幫忙,至於蘭兒,還隔着房呢,寶玉也不是天真到那個份上,連這些個事情都不知道。
子肜聽了寶玉的提頭,覺得倒也是個理兒,他們夫妻既然收了環兒,就把這孩子當作是親生的,別的不說,那些明面上的事情從沒有瞞着他。只是現在也沒教過環兒什麼,這一時間又哪裏能幫得上忙?等過了年,也慢慢開始教教這個孩子,明年也就多個幫手了。等空了也要跟賈政提提,也該教教環兒一些民生雜務,別整天讀書,讀成個萬事不曉的書呆子出來。再說了,“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煉達即文章”,這可是曹泰鬥親口說的。
寶玉見他娘只是一個勁兒的低頭想事情,卻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就有些急了,道:“娘,您倒是說成不成啊?環兒雖是義弟,但爹也說過要一視同仁的。”說着就有點兒不好意思,他自己心裏不舒坦,就拿他老爹的這句話來做筏子,拖環兒一起下水,好像有些個不太厚道。
子肜聽着這話,也不難爲寶玉,就告訴他自己的想法,寶玉聽着母親的話,也覺得娘說得對,現在也沒功夫教賈環,只是還是不死心,眼珠子一轉,說道:“娘,環兒是沒學過看賬,但是他跟着爹爹還有大哥學過算術,不如就幫我算算好了。”
子肜看着寶玉這個樣子,也就由着他,只要到時候別發現越來越亂,再跑到自己面前訴苦就好。寶玉得了他孃的準,讓人收拾了賬本子就到前院去找賈環了。而賈環被寶玉拉着幫忙,覺得能幫和義父義母的忙,心裏也是高興的,
一忙碌起來,這日子就飛快的,子肜記得就是忙碌忙碌再忙碌,於是小年過去了,除夕過去了,接着元宵也過去了。想想也是好笑,喜歡過年的總是小孩子,大人,雖然洋溢着喜氣,但更多的是忙碌。
過完年沒有多少時間,皇上忽然頒佈了禪位詔書,將天子帝王之位禪讓給了現今的皇太子。這可是天大的事情,舉國都轟動了,就算是子肜,事先已經得了賈政的話,也是脫不了那些個莫名的躁動。
天子禪讓,成了太上皇,皇太子即位,登基爲新帝,這些還好說,只是太子妃受封爲皇後,還是讓子肜有點覺得像是做夢,也或許,他們這些年來真的是在做夢,夢一醒,就發現她和存周還在新疆看着胡楊林。
只是,這些都只是子肜自欺罷了,只等着她按着品級着了正服,和着一羣命婦貴眷一起,親身參與了封後大典,又跟着命婦項新任的皇後朝拜時,她纔回過勁兒來,她的女兒,真的坐在那個位置上。高處不勝寒,以後,又還有着多少的荊棘等着她,而自己,又還能支撐着她走多遠?
接下來外面的忙亂就不要提了,而榮國府的二老爺一躍成爲了國丈爺,更是讓許多人趨之若鶩。賈政明白這個時候已經到了危險的時刻,按着他的計劃,在新帝單獨接見的時候,遞上了致仕表呈。
新帝冷不防的接到了這個東西,眼睛眯了一眯,皇家慣有的疑心讓他覺得眼前這位老丈人必定是在以退爲進,他也就假裝不高興的說到:“嶽父這是如何啊?您還正值壯齡,正該幫着朕平定政事的時候,怎麼就萌生退意了?這可不行,朕還仰仗着您呢。”
賈政哪裏不知道新帝在耍着花腔,就勢一躬到底,說道:“還請皇上慎言,當以國禮爲重,老臣當不得如此稱呼。老臣歲數看着還過得去,只是因爲年少即出仕,這些年來用心過甚,自覺心力交瘁,已不堪重用,實在無顏再立於朝堂之上,懇請皇上厚愛,容臣榮養。”
新帝的疑心又豈是這些話能消的,這些年來他一直對眼前這位丈人多有依仗,現在纔剛登基,這位就要求去,他倒是想答應來着,只是怕這位私底下弄些什麼事情出來,以退爲進,讓自己明白離了他不行。哼,真是好算盤。只是現在自己真的是位子還沒捂熱,所以也就在給他個臉,等自己一旦朝中穩固,還怕了誰不成?
於是新帝又面堆微笑,只是不準,說是還要讓國丈多多出力呢,賈政也是堅決請辭。幾番往來,賈政知道要順利地退出,不再成了新帝以後的肉中刺,徹底打消這位的疑心,不得不下狠藥,一臉的忠心耿耿,神情並茂的演繹着一場正劇,把自己對新帝的忠心,又爲了新帝能儘快地鞏固政權,冥思苦想纔出了這樣一招,一一表述出來,自己已算得上三朝老臣,這樣的臣子,朝堂上還有很多,但,是不是個個都忠心耿耿,還是有待商榷的。只是這些人站着一些要害部門,雖然其中也是有點建樹的,但新帝登基,還有大量的新鮮血液來要爲皇上效命,又能煥然朝堂上的氣氛,正是皇上以後的得力能臣。只是那些個老臣也不是輕易能動的,一個不妥,就要留下好的說辭。這樣難爲,不若自己率先帶頭,而以自己是新帝儲君時的心腹,又是元後的生父,這樣的身份做了表率,定能堵住那些人的嘴,也能讓新帝順暢的實行新政。
這一席話說得可謂婉轉以極,但字字句句點明瞭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說法,又把朝堂上新舊更替的步步心驚、殺人不見血表現得淋漓盡致,即說得巧妙,又是字字推心置腹,只把新帝聽得熱血沸騰,又是一腔的感動。
只是賈政是真的想退,不光爲了榮國府,還有他的皇後女兒,皇子外孫,所以根本就不是什麼以退爲進。而且,他也不怕自己退了以後,榮國府沒了仰仗,元春失了支撐,那些只是看不明白的人纔會這樣以爲的。他退了,可他有了新帝的信任,誰還能動他榮國府,就是元春,怕也只會有更多的聖眷。再說,他退了,皇後就不會那樣惹眼了。再說了,還有賈珠呢,這兒子官位還低,只是兒子能力不錯,又和新帝有舊,新帝怕是不會晾着他。若一步步提拔,也算得上是新帝自己培養的人才了,再者年紀也輕,也不顯眼。不過,就算是真的不受重用,也沒什麼不好的。
這些東西都是賈政早已反覆想好的,只要新帝準了他的奏就行了。再說,就算新帝還有疑心,那又如何,他又沒想着怎麼樣,日子久了,天大的疑心也該都飛了。而且,他不光自己要退,連着自己大舅子王子騰,自己也跟他通過氣了,子騰提太上皇做過些祕密的事情,也是要以退保安全纔好呢。
只是皇帝畢竟是皇帝,再怎麼沸騰也好感動也好,還是要表示好好想想。到了這一步,賈政也逼不得了,隔個兩三日的舊地個請辭,只是這回不是私下裏的,而是在朝堂上公開表願。這也是賈政事先想好的,如果一開始就這樣,說不準就讓新帝以爲他居心叵測了。賈政這一公開請辭,倒真的已經又讓朝堂震動了一下子。
終於,幾次三番的,新帝總算是同意了,賈政終於退休了,這一段,還成了一段佳話呢。只是現在,這些都不是賈政想操心的,忙了半輩子,他總算可以悠閒了。子肜看不得他那個得瑟樣子,時常刺他一刺,說道:“你那叫退休嗎?又沒有退休工資,又沒有養老金,你也只有四十五歲,就算不叫下崗,也算是個買斷。”
只是沒想到,賈政的請辭,倒是也觸動了林海。如海自上次進京以後,就想着法子想調動回京,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這回他雖在江南,但賈政致仕的事情又怎麼會不知道,忽而間,也萌生了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