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鳳九離
無憶繫好衣帶,攏過袖子來聞了聞。喑落微笑:“這裏的一切都是梅山君的,所以都會帶些香味。”
“梅樹?”無憶仔細聞了聞,“是我嗅覺變差了麼?感覺好像……”
“不是你嗅覺差了,而是梅山君並非是人間的木種。”喑落伸手替她整整衣袂,抬眼看到她頸邊的淡淡紅印,像烙上一朵梅花一樣,不由的又讓他有些浮想連翩,“這裏是靈羯山,草木山石,都是青鳥所化,和人間的都不一樣。”
“靈羯山……八荒……”無憶喃喃着,看着他微笑溫和的面龐,“你……”
“九山五海,十方婆羅,皆容不下一個景喑落,但這裏可以。”他攬過她的腰身,伸手去臨摩她的五官,一字一句的問,“安無憶,你願意留下來陪我麼?”
無憶的臉隨着他的指尖拂過而灼紅,他還有很多事沒有跟她說,便是山主不肯再替夜星雪提供戰場,那他又如何逼退自己的母親?他與雷霆合力嗎?但是一旦離開彌香山那樣的環境,五海之中任何一個地方發生亂鬥,雲頂的三防又不是喫素的。他如何可以擺脫,並且逃到這裏來?而且八荒之地不涉塵世紛爭,究竟爲什麼肯收留他們?
無憶去抓他的手,此時他坐着,正好可以對上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看進去,便有種忘乎所以的醉意,渾身都暖烘烘的。以至其它的都拋諸腦後,這樣就很好,與他一起過日子。看雲捲雲舒,看斗轉星移,感受歲月之下的心意變遷。
他的命很長,她也一樣。時間寬容,時間也因此變的嚴苛。經歲年久,能經的起考驗的有幾何?他與她究竟能走多遠,只待上蒼來看。
她鄭重其事的點頭:“我願意!”
喑落看她那副樣子,又有點心癢癢。突然無憶又眨巴着眼問:“未過天命三劫,也能留下麼?”八荒之地,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便踏足的。凡間潛修者有多少,若都惹了禍事跑來這裏避難,八荒早就擠爆了。便有遊世散仙,也沒幾個能居於八荒之地的。
“你拜我爲師,嫁我爲妻。飲靈羯之水,煥靈羯之氣。從此不入天不歸冥,與靈羯同尋共亡……”
無憶的眼睛越瞪越大,害喑落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受不了她這種烔烔有神去捏她的臉,嘀咕着:“瞪我幹什麼?我當你的師父綽綽有餘。我要是想收徒弟,能從上陽城一路排到白海邊……”
“我七年前已經拜你爲師了,你失憶了?”無憶掰他的手指搶救自己的臉蛋。
“叫安無憶的混主兒說我失憶?”喑落不撒手,任她玩命掰,“你七年前是拜入景華峯,學的是雲頂四元之術。”
“沒分別,你要教不也是四元之術?”無憶掰不過他,只能任他扯麪皮,說話都跑風,“橫不能讓我學會神嘨天風吧?”
“我教你煞靈合一,教你融風匯體。你若是煥氣煉骨能成,還可以學青祖的青鸞五變,源起青鳥化五系的大神通。”喑落鬆了手勾了她的脖子讓她湊過來,“你借聚法大巫把全身靈力導向符節,你的靈源空穴正好可以承載新的力量。你只有拜我爲師,入歸青祖才能留在這裏。”
以後彌香山的一切都跟她沒關係,包括彌棲南。她該可以猜到,只是暫時顧不上深想。喑落承認自己仍芥蒂,故意只拿招法去yin*她。
她一向喜歡這個,三百年前是,彌宛爲了達到幻術的高界,不顧一切的想要突破瓶頸。三百年後也是,半人半貓的安無憶,千裏迢迢來到雲頂。骨子裏,血液澎湃,是妖怪對力量的追逐。
“青鸞五變啊!”無憶的眼睛冒光,聲音有點打顫,“從沒聽說過的……”她是幻貓啊,也能練麼?
“雲頂的所有妖怪,練的都是四元。根據不同的天賦加四元演化各式招法,形成雲頂現在各妖族的專修。包括景鷂在內,也是用四元引導天賦從而發揮力量。”喑落索性把她抱在懷裏,“你看這裏梅山君,他在這裏是樹形,但實際是青祖衍生的後裔,如果他離開八荒到人間做妖怪的話,真身就會異化。”
“半樹半鳥?”無憶想像力開始無限發揮。
“……”喑落垂了眼半晌,喉間嗽了兩聲說,“不是,估計是一根羽毛吧……或者只是一根羽毛上的某一根絲之類的……”
羽毛妖……無憶簡直不能想像。
“這靈羯山一帶的主人叫鳳九離,他願意收留我。待我滌清妖戾之後,就可以修青祖之術。之後再往人間,便不會受到上界的滋擾。你受妖體所限,一些招法天生練不得。但好在靈走空穴又是近風之體,總歸可以學到不少。”喑落伸手撫她的眉毛,“你便藉此脫了人間紛擾,咱們就在這裏過日子。”
“他肯留你,必不是沒有條件吧?”無憶看着他的眼睛,“以前就聽說過,八荒的人,都看不起妖怪的……”
“看不起妖怪,到底還有耐不住寂寞出去當妖怪的。”喑落微笑,“人間的吸引力何其大,這裏漫寂無聊,能忍得的不多。他需要個殺手,把那些藉着八荒神力跑出去的殺回來。這個人得有不世強力,而且好控制。”
有力量的,通常桀驁不馴,有幾個甘心受驅役?也只有他被逼的沒處跑,要自己送上門。
無憶心裏有點難過,強大且無奈,多麼矛盾她卻可以體會。
“當你的徒弟,他就肯留我了?我沒本事替他當殺手,他豈不是白養活?”無憶在他懷裏動來動去尋找舒服的位置,好不容易找到了,窩着便不想動。喉間又有點想出小呼嚕,完全就是個人形貓!弄的喑落總想伸手去撫她的下巴,像逗貓一樣。
“你現在不是在這裏麼?”喑落說,“他不肯的話早把你扔出去了……但同樣也需要一個理由,你煥氣煉骨,給他一個理由。”
忽然後頭有東西捅喑落,喑落不回頭也知道某精醒過來了。他動也不動的說:“老兄,他直當瞧不見你,你就直當不存在,混着就可以了。”
正說着,便聽到門外有個清冷的聲音幽幽傳來:“景喑落你出來。”聲音來的突兀,但卻份外的清晰,壓根找不到源頭,更像是響在每一個人的心裏深處。
無憶不由的哆嗦了一下。喑落笑着摸摸她的頭,把她往牀上一擱,站起身踱了出去,亮亮馬上滾到她的懷裏哆哆嗦嗦。
喑落出去直接往山頂上去,半路便看到鳳九離。一身黑衣,一頭豔紫色的長髮流泄直垂,一對鳳眼亦紫瑩瑩的。
顏色濃烈,這紫色泛着紅光,顯然是豔紅堆砌沉甸而成了這般濃紫之色。
幾乎是感覺不到氣迫之力的,內厚積沉,已經不需要用氣這種虛而聚實的東西來呈現力量的強弱。但無法忽視存在感,距離對他而言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