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信任
亮亮面紅耳赤,擠眼咬牙的伸手去奪:“不要算了,你們現在本事大了,不希罕拉倒!”
無憶手一抬避開,身子微側卻是一把將亮亮的手臂挾在肘間。垂眼看着他,帶了幾分笑意。亮亮踉了一步,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喟了一聲怔恍了眼兒,表情有些古怪,低聲說:“的確,如今你真的用不着這些了。是我……”
在無憶之前,有強大的幻貓精彌宛。擅用幻術,以眼奪魂。只看一下,便要隨她意轉跌進虛無的幻境之中出不來。哪裏還需要什麼金剛不壞?更不需要這隻能開一丈之陣的小小寒水環。
無憶注意到他表情的變化,手指一動便將兩個小環一併套進中指去。隨即伸了手臂讓他看腕上的細細的小圈。她笑意依舊,神情坦然:“當年的彌宛,只注重激發天賦。所有靈力都用來摧行幻術,論近身戰鬥也只能算是平平。但無憶可不是這樣,所以我還是需要這些的。”
無憶是單心的幻貓,身體殘缺,靈力不濟。香腺不是助力而是負累!想在淺石灘不讓人欺負了去,想要多賺晶石得以餬口。那麼體魄就要強健再強健,她這三百多年是打過來的,靠着自己並不鋒利的爪牙撕擼過來的。她的對手由弱到強,他們的日子由壞到好,靠的不是靈力不是幻術不是狡詐,只有拳頭。
在淺石灘那個地方,安無憶的性格就是這樣塑成,不會因爲彌宛的迴歸而泯滅。而與她朝夕相伴三百載的亮亮,這份持守相望的情份,自然也不會因爲彌宛的迴歸而淡薄。
亮亮咧着嘴,十一二歲的小小少年面龐,惟有眼睛承納了歲月的磨爍光華。但大多數的時候,都是一派天真的明亮。而此時,看着無憶的微笑,但他的眼底深處有些濤湧的痕跡,雖只是淺淺的一瞬間。
這幾天,他也有些恐懼。害怕無憶變的陌生,害怕她心中的另一個自我佔據他所熟悉的面龐。害怕她選擇回到最初的地方,這三百多年權當夢境一場!
他已經習慣了與無憶在一起,習慣了呆在有她的地方,習慣被她保護,習慣與她嘮叨。這種習慣已經融進血液裏,平時沒感覺,分離便疼痛。正是這種習慣太深厚,這份恐懼才刻骨。
無憶鬆開挾着他的肘,晃晃自己的手說:“我是不會忘記的,不管我在哪裏都一樣。”他爲何要執着的跟來,她心裏很清楚。誠如她初到景華峯,沒了他的消息她也一樣會心慌。她瞭解這種滋味,本就與力量幾何毫無關係。
“大人要帶着你出來,是要……”亮亮看着她喃喃道,“總之不管你做什麼,都要記得一件事,命是自己的,莫再爲了他人而白白的消耗。”
無憶怔忡,何時聽他說這樣的道理?她點點頭,覺得眼眶有些脹澀:“我記下了。”說着,轉身便出了樹穴。
亮亮僵了身沒再動,雲端頓了頓還是跟了出來,陪着她穿進樹林往山上走。無憶側眼看他的神情,依然是平靜,微涼卻柔和的氣息,連同他周身的空氣都變得更清新。他沒說話,步履從容。
“泛海的……”
“歸元階的選拔在九月,我如今剛破歸元階,也沒什麼信心。”雲端坦然,微側了眼看她,“守備工作有龍溪大人,另有黑煞族的人。其實我這次來也是沾了光,初雲山汲靈之地可不是什麼人都有機會在這裏呆的。”
雲端微微笑了笑:“希望到時你能來看,你若在場的話,許我還能多出些力。”
無憶凝了眼眸低聲說:“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看到了。”
“過去的事我不清楚,你此時的立場也的確是尷尬。”雲端話說的很直白,看着無憶的神情又道,“我當時何嘗不是如此?其實很簡單的。”
“簡單?”
“一日不忠,百日不用。”雲端負着手慢慢前行,似笑非笑的說,“不管當初因爲什麼理由,不管結局是好是壞,總會有陰影抺不開。”
“是雷蒼……”
“雷蒼宮也好,碧環族也好,黑煞族也好。我在哪裏都是一樣的!旁人的想法如何倒不重要,關鍵在於自己。”雲端挑了眉毛道,“我又不是爲他人而活,修法練術,追求強力在於其次。妖生漫長,每個人在這世上都有所求,正是因有所求生命才因此有意義。曾經做過的不需否認,好與壞自由人說。無愧於己心纔是最重要!安無憶也好,彌宛也罷。還不都是你?當年自有當年所求,如今也有如今所願,你只消認爲是對的,於己無愧便足夠。”
無憶聽了若有所思,雲端長出一口氣,緩緩說:“我母親給我灌輸對同族的仇恨,禁止我結交朋友,對我苛責嚴求。是因我是她的延續,我的命是她給的,所以她要求我照着她的方式活。她不允許我有自己的想法,並且要一再的以她的方式向我證明,我所信仰的東西是何等的可笑與可悲。我也一度相信,這個世界就是與她所描述的一樣。但事實不是!雖然不容易,但也不算失望。”
他說罷看着她一笑:“人也好妖也好,都是有感情的。感情這東西很捉摸不定,也的確是瞬息萬變的,但也不見得都是會害人害己。所以,我娘所教的,也不一定全對。”
無憶看着他的眼,雲端的立場與她一樣的尷尬。他表現的再好,碧環蛇族終究不是他的本族。而黑煞族,卻總視他爲眼中釘。他曾助過慕向雨,怕是連雷蒼宮也對他有所忌憚。但他也沒因此消沉,更沒有遠遠逃離。他依舊留在這裏,以自己的方式前行,堅持自己所堅持,信仰自己所信仰。
“亮亮說的沒錯,命是你的,你就是你。如今你不是爲了彌香山,不是爲了雲頂。也不是爲了任何人!”
無憶靜了半晌,忽然道:“那金身所含水火雙靈之力,之所以可以雙氣相融以水體縱火,是借了土培養木之法。所以她會把金身藏在山腹最深處,而金身自體的水氣會形成大湖。”
雲端愣了一下,摸摸鼻子道:“幹什麼告訴我這些?”
無憶眨眨眼睛,歪了頭笑容很是動人:“你是我信任的人,我可以把後背交給你。所以我希望你更強!”說着,她身形一動,急急往山頂掠去,“別送了,回去吧!”
雲端怔怔的站在原地,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叢之中,他微微捏緊了指節,真討厭吶,這句話本是他想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