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臨陣
亂氣如繩索,纏繞的又豈止是無憶的身體。
腦中心裏。何止一個“亂”字了得?到底是困不住他的,這三百多年來,她的幻術哪有半點精進?能勝了香慕飛,憑的不是彌宛高超的技藝,而是安無憶那份不怕死的勇氣。
事實遠沒有想像的美好,當回憶因聚法大巫的復醒一併迴歸的時候,她的腦子裏像是硬塞進來許多東西。既陌生又遙遠,卻又是那樣的清晰不可拒絕。那是她自己,三百多年前的自己!
喑落抱着她不再開口,他瞭解她此時的心情。她來自彌香山,那是生養她的地方,那裏有她的至親。錯與對,不過在於立場不同罷了。
“你打算一直這樣困我?”
“等你傷好了,這風縛你自然可以解的開。”喑落索性將她連人帶被打橫抱在懷裏,低頭看着她說,“你的力潰盡了,最近要好好補補氣。”
無憶眨巴着眼睛看了他半晌,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她長的很可愛,但仍是面無表情的,嘆氣的時候眉毛一高一低,生是把一張可愛的面孔帶的有些故作愁腸般的可笑。讓喑落看着格外有趣。忍不住低頭去吻她的眉頭。
她所說的,他自然瞭解。若向他出手的人是她,他當然做不到心狠手辣。但那又怎麼樣呢?任她把自己廢掉?還是任她迴歸彌香山?
兩者,他都做不到。
“當初你要往蒼行院去接歷練的任務,我便由你去了。如今你要往試煉洞去,我照樣也同意了。便是感知到你命懸一線,到底是忍住了沒過去尋你。不想壞了你的努力……要知道,這般由着你去當真是不容易的!“喑落挑着眉毛,看着她的圓眼睛緩緩說,“所以,你怎麼也該聽我幾次吩咐纔是吧?”
“難道要聽你的,帶你往五海去尋彌香山不成?”無憶咬脣,瞥了眼說,“我不會帶你去的,我不想讓他們殺你,也不願意讓你動他們。“
喑落手指抬起,將一粒香丹送到她的眼前:“你先打了這一個,再打算利用這香丹引出另一個同族廢在對方的手裏,如此就算扯平。就算追來的是清芷,也不影響你的計劃。”喑落攤開手掌,“從你這個計劃裏我就知道,彌香山可以掩藏至今,絕不僅僅是憑着幻術的高超。”
是比其他的妖族更多的團結與忠誠。
幻貓想要生存,要渡過孱弱的成長期達到可以制幻的境界。彌香山就勢必要保存下來,並且,要安全更且隱密的保存下來。要達到這個目的,團結與忠誠是必須的。
喑落將香丹收回到袖子裏:“我可以感覺到元神餘慧。他的靈魂並未轉換幽冥而是靠這枚香丹填補生氣。”
“他既便復生,也是要回元重修的。”無憶看着他手中的香丹,“只憑這一點,在彌香山我就該死了,況且我哥哥也因我的緣故私自離開彌香山這麼多年……我敢向香慕飛下手,就沒打算再回彌香山去給他們辦事。但也不代表……“
無憶看喑落欲開口,忙繼續說道:“我信你,但不信別人。你不尋仇,不代表他們就此認了。你明白的,我是彌香山的幻貓。曾經做的事改變不了,正如我再怎麼不願意想起來,最終到底是躲不開。你把我帶回來還把我留在這裏養傷,現在一定也是滿頭包!”
喑落眼中挾了笑意,額頭快抵上她的:“可不,所以我也快混不下去了。正想要不要跟你私奔。”
看着他半真半假的樣子,無憶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他悄悄貼了她的耳畔道:“我是不打算放開你了,彌宛也好,無憶也好。錯了也好,對了也好。你若定不住讓人攝了,儘管來砍我好了。反正也活的夠久,卻不曾有幾日快活。我爲雲頂也做了許多。當真是覺得很累很累。“
“那你要往五海去?“
“跟紫耀凝華做個了斷。我陪他玩了這麼久,也該給我個結果了。“喑落摟住她,表情卻變得嚴肅認真起來,”你不願意,咱們就不去。私奔吧?我帶你往好地方去玩,你沒見過的多着呢!“
無憶傻眼了,若不是她現在手腳動彈不得,真想伸手摸摸他是不是起了高燒。縱她覺得無望也沒破罐破摔到這個地步,他倒好,準備摞挑子麼?
“彌棲南現在怎麼樣了?還有彌茵,你們也把她抓住了?”
“他還在鳴溪谷呢,那個彌茵,趕在封城前跑了。龍淮帶了暗伏株去追,但是往北六十多裏以後便沒了半點氣息。”
“我想看看他去。”無憶說,“如今我氣潰成這樣,也翻不出什麼花樣兒,你也用不着這樣綁了吧?”
喑落盯着她看了半晌,無憶正發愣,聽他甕聲甕氣的說:“不行,要看他我帶你去。而且不允許獨處!”
無憶急頭白臉:“哎,他是我哥哥誒~而且山主的計劃他都不知情,從來不做傷害雲頂的事。你幹什麼要囚禁他?他現在靈力降到最低,能保持個人形就不錯了。難道你還怕他害人不成?”
喑落也急了,捏她的臉道:“安無憶,你就算想起以前了還是腦瓜子一根筋,思維方式根本不會拐彎的。我囚禁他?是你把他塞過來的好不好?還有,他這個哥哥明顯對你有非份之想,而且我看你還十分願意的樣子。這麼囂張的紅杏出牆意圖我當然要防範了。讓你見就不錯了,你還有臉在這跟我吼!”
“什麼紅杏出牆?幻貓血緣越近。後代的香腺越好你知道不?哥哥現在沒有靈力了,我要給他生孩子!”
喑落已經料到她早晚吐魯出來,還是沒來及捂她的嘴。生生讓她把這句理直氣壯的吼出來,明明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還是氣的他一佛出世二佛昇天。二話不說,直接把被子一掀行使體罰,捏揉得她死去活來。
無憶現在身不能動,胳膊腿要抬一抬都得靠他掰來扭去的,加上她氣潰,有氣無力弱不禁風。兩下就覺得電流飛竄,好像都能看到火花亂閃,耳畔嗡嗡亂響似乎聽到喑落在氣吭吭的說:“還想給他生孩子,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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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頂上宮的中英殿,帝尊景敖召赤棲清芷、龍淮、百裏明月共同商議彌香山以及凝華一事。
“暗伏株雖探氣敏銳,但近海難存。便是以靈汲養,也失敏大半。”百裏明月開口道,“因此借暗伏株去探彌香山,成功率實在是太低了。倒不如,看看無憶……”
“什麼無憶,她分明就是彌宛。”清梵站在清芷身側,皺着眉頭道,“原當年便是開局,今天纔是收尾。如此居心。分明就是圖謀雲頂千峯良土。先下手爲強,如今她與她的兄弟皆在我們手上,我看不動重刑,斷是不肯招認的。況且大人又將凝華的分神一併擒獲。就該藉此一舉攻下彌香山!”
““清梵你的脾氣呢是越來越爆了,但這腦袋瓜子卻是一點也沒開過竅。”龍淮狹長的眼尾微揚,雖有笑意卻帶出一絲不耐煩來。
這話說的清梵滿臉怒意,龍淮卻像壓根沒瞧見一樣,遂向着帝尊道:“彌香山可以隱藏千載不露,山中有好手多少?幻術細分幾重究竟如何發動如何破解。我們一無所知,盲目興兵只會徒增死傷。凝華的目的是喑落,那彌香山呢?不惜代價冒這樣的危險。若真是隻爲了分剝妖域的地盤,一來根本不需要與凝華合作,二來又何必將時限拉的這麼長?”
龍淮向前踱了兩步,又繼續說:“依屬下看,當尋到根本癥結所在,纔是打開僵局的關鍵。凝華之前暗伏於汲桑之身被人發覺,消息已經走至舞陽,他很難再在舞陽制肘高手成爲附神傀儡。如此纔會不得不動用彌香山,令其露於人前。若我們斬斷他們之間的關係,凝華人間無傍,才能讓喑落儘快脫困。否則就算暫時制住凝華的分神,但他到底魂爲昊天養,神通不在人間。分化元神並不礙其性命。喑落這般元神相離也有好幾個月了,再拖的久,難保越加衰敗。”
“那彌宛,彌棲南。還有那個凝華附魂於上的香含月要如何處置?”清梵瞪着龍淮。
“這次要不是無憶出去料理了香慕飛,便是清芷前往也難尋到其氣。一個幻陣接一個幻陣的中下去,不知道什麼纔出的來呢。”龍淮回眼道,“舒雲端還是我雷蒼宮的人呢,你不照樣泄私憤想殺人麼?若非雲端可以裂體分顱,早讓你燒成灰了!”
清梵眼見清芷的眼正瞪過來,登時語噎,有些膽怯的說:“那誰叫他……”
景敖看着衆人的神情,微微抬了下手,道:“無憶和彌棲南,我仍交給喑落。凝華的分神,留在絕頂峯斬靈崖。近期各族加強巡防,黑煞族暫時接管五大城的築界工作,守備由利齒院換爲黑煞,隱殺,羅血三族。龍淮你加緊調配,以免到時混亂。暗伏株遊遍全城,不管需要靈晶多少儘量供給。明月你族中這部份的開支,可從雲頂支取。”
景敖不疾不徐的說完,擺了手示意龍淮和明月先離開,單隻留下清芷一人說話。他慢慢踱下高階,看着清芷。
清芷抿了脣笑了笑。拱手向景敖道:“帝尊放心,清芷領赤棲效忠雲頂。絕不會因一己之私而忘記族中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