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信任與牽掛
喑落看着無憶，眼中笑意流轉。烈日炎炎。陽光鋒芒尖銳，破穿葉隙折射溪水，另有斑斑點點落在他的淡青色衣衫上，卻仍不及他的眸光耀眼。
這幾天他一直沒出鳴溪谷，溪流穿走。繞着殿前殿後，水聲發出柔如輕歌的美妙律樂，縱沒有槐煙谷的繁花似錦，但這一片山青水碧宛若流年。
“明天我不能去看了。”喑落伸手把她拉進懷裏，一道坐在大搖椅上，晃晃悠悠讓他的聲音都有些飄忽。
無憶半眯着眼，正午的陽光讓她昏昏欲睡：“嗯，你要煥氣嘛。那一半元神能召回來麼？”
“那要看喑蕪的通靈眼了。元神有應，但虛空不開有如陰陽相隔。那感覺，更像是……託夢。”喑落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其實不去看，不僅僅是因自己要煥靈通術，而是不想百裏明月多心。
這些天，他雖人在谷裏，心卻如元神一般錯分兩半，好在同處山中便覺安然。龍淮將雲端留下與她一起習練，感覺到她靈動如風。氣走如龍，以致滿山碧樹靈蘊環繞亦不可掩。她的勤勉他從未有半分懷疑，便是沒有他，她當年也必會在幽爪或利齒族中脫穎而出，入族悠山直至終有所成。反倒是因有了他，倒是牽她入了旋渦，閒言碎語中忽略她的實力。有時覺得，倒是他拖累了她。
“在人境的時候，我給了你一粒金晶……”
“嗯，我還留着。”喑落說着，手心一軟，一個小荷包放進來。他拿起來打開，倒在掌心，是一顆顆晶石。他看着，眼中有些澀。
“這顆藍晶，是我辟穀聚出的第一顆藍晶，後來的品質都比它好。但這是我的第一顆藍晶，我一直留着。這金晶也是……給你的那顆，是我在人境雜氣紛擾之中聚出來的。這顆赤晶，是咱們雙/修成功以後我聚出來的。這顆風行珠，是聚出赤晶以後，煥晶汲風聚出來的。這些，都送你吧。”無憶略撐起身，看着他，“以後，我聚出紫晶的時候再給你。”
這是她七年的努力，一步步的記錄。同樣。也是他們從陌生到熟悉，再到如此親密的過程。當初在人境，她送他一顆晶石的時候他就明白。她願意與他分享進步的欣喜，並在得到一個成果之後第一時間來告訴他。於一個妖怪而言，就是真誠與情誼的體現。
“我會等到那一天的，放心。”他微笑，明白她的意思。紫耀凝華，根本不捨得他死。在他元神最潰的時候，凝華的元神也在動搖。不然的話，他根本不可能探到半點神息。無憶的力量在增長，但回憶不曾侵擾。就說明連嬰血咒如今也難發揮最大功效。
當下凝華從那顆心裏得不到信息，保不齊會借體來尋無憶的麻煩。所以目前呆在雲頂順其自然才最安全，就算他是昊天界的列仙，具有紫耀階的最強昊天靈通術。但想要在雲頂來去無禁，隨意侵神入體便是昊天大帝本人來了也難做到。
當初他能入侵到汲桑的體內，多半原因是汲桑遠避沙巖海甚少與外界打交道纔給他這樣接觸的機會。他分化元神借體侵魂，必要與對方有實在的接觸。而且太孱弱的肉身根本不足以支持他的力量摧動。以雲頂目前的情況，夠資格當他的載體的沒幾個。而這些人，已經知道了凝華暗操於後，加了提防更難入侵。況且現在，凝華要保第四氣。也就是人境燕昭國剛出生一個月的公主。他已經被喑落識破過一次，很難在短時間馬上捲土。
喑落已經考慮過，最大的變數就在泛海大會上。到時各方彙集一堂，包括人境許多修仙修魔大派也會前來觀戰，凝華極有可能在那個時候生事。
這段時間，於凝華是靜待時機，於他們也是休養生息。但只要無憶保持這種狀態向上，凝華就越難控制局勢。
“汲木亂陣其實我並不擔心，主要是試煉洞你一定要加倍小心。”喑落將小荷包收好放進懷裏，抱着她道，“汲木亂陣，於別的妖怪而言可能是生死大曆。包括很多歸元階的妖怪，也倒在汲木亂陣之下。但你經歷過靈谷一行，汲木亂陣定然不會成爲你的障礙。就算沒有雲端爲你搭陣，你也可以過的輕鬆自在。”
“金枝大姐說汲木亂陣很厲害的，她歸元八重都不會建吶。”無憶聽了一怔，“爲何經歷過靈谷就會很容易？”
“金枝擅長單打獨鬥，她練的是絞殺術，並不擅長列陣。你跟丘少嘉往靈谷去的時候，我雖沒親見，但你跟我提過。”
無憶連連點頭，喑落笑笑：“你被亂氣所侵，那其實就是汲木亂陣的發力源點。”
無憶愣了一會，突然恍然大悟。眨着眼道：“哦～怪不得我找不到搭隊的，你也同意讓我獨闖啊。”
“兩人一隊，是爲了分化源力。讓他們自行搭隊，其實也是考覈的一種。有時兩人互助，但大多數時候兩人一起更添死傷。悠山的汲木亂陣，被稱爲木法列陣之中最爲難克的一種。正是因爲木法這種源於土。但異於土的源力。”喑落道，“我今天讓你過來，主要還是不放心你……”
“放心吧，我不會亂來的。”
“你最會亂來了。”喑落揉她的頭，“關鍵在於試煉洞，那地方屬於悠山之後，連我也沒去過。反正……”他說着，指尖捻轉，一個薄薄的晶狀片，繞滿紅絲。在陽光下耀眼粹燦，“伸手。”
“是什麼？”無憶好奇，不由自主的伸了手去接。哪知他手向下一拂，那東西直接透掌而入。無憶覺得一痛，本能的縮手。復再看去，掌心亮出一個鳥形的符印，復而消失不見。
“這個是嘯風符節，景鷂天賦匯以煞血演化出的來一種通靈之術。你以往靈力太弱，受之有害會被煞血侵蝕，被這種天賦之力奪風。”喑落說着，張開手掌慢慢捻動手指讓她看，“當你有了危險的時候，記得用這個掂式，我就來找你。”
“手掌有點麻。”無憶攤着手。看着他的手指動作，“除此倒沒什麼異狀。”
“你的身體裏已經喫了一些煞血之力，所以這點不會有影響的，很快就會好。”喑落捏着她的手揉了揉，“總之你記得，有了危險一定要用這個通知我。”
“嗯。”無憶鄭重其事的點頭，看着他忽然好奇起來，“你有這種妙法，爲什麼還給亮亮頭髮讓他做結髮傳音，那個有靈力阻礙根本就沒啥用的。”
“結髮……你手上套一堆想氣死誰？”喑落一擼她的袖子，看上頭一圈圈的就來氣。忍了半天纔沒一把全給她揪下來。
“名字不好聽麼？我覺得還不錯。”無憶伸手摸了其中一根，這個是回來以後亮亮又給她了一個，是少嘉的，“丘少嘉你記得不？他說泛海大會的時候會跟他師父來妖域吶。”
他沒白請亮亮喫香喝辣。亮亮那個貪口腹之慾的，這麼容易就就範了？喑落盯着那東西不說話，伸手捏她的臉：“你跟他處的不錯嘛，當初他一劍險些要你的命，你這麼快就忘了？”若非當時他藉着雲端的分體不好****，也不好在須妄山惹出事端，真想把那小白臉大卸八塊。想想都後怕，若非無憶雙心離體仍活，哪會一劍魂飛八荒，肯定一劍入了九幽了！
“但那一劍我見到你了呀。”無憶咧着嘴去掰他的手。
“還跟他聯繫什麼？你自己尚忙不過來，沒事傳什麼音聊什麼大天？”喑落不撒手，貪戀她柔軟的面龐。
“八百兩……”無憶到底捨不得呀，還好是丘少嘉替她翻着了，不然落在蕭逸手裏真是便宜了他。
“……”喑落瞪她一眼，“銀子在妖域什麼也換不出來，還要那些幹什麼。”
“以後再去也可以用呀。”無憶使勁掰開他的手，從他身上跳下來，看着他道，“我該回去了，明天一早要去鬱錦宮。
他懷裏一空，看她雙眸如星，面上微染了幾分慵然之色，引得他一顆心也有點遊蕩飄忽。半晌籲了口氣道：“明天不管結果如何，記得首要是安全，能不能入悠山倒在其次。”
“我知道。”無憶揚起左手，彎了眼帶出笑意來。她是甚少笑的，但她一笑，眼兒彎彎，眼角帶出一個小弧度，有種狡然的動人。
喑落強壓着要把她抱在懷裏揉巴的衝動，這個時候引得她氣亂絕然不是什麼好事。有時真想就此不顧一切，把每一天都當作末日那般過就好了，恣意快活不管以後。他需要不斷的說服自己，才能忍住這份衝動。只爲了那很渺茫又太讓他期待不以的未來！
看着她昂然成長，堅定不移的向着更高邁進。他當然不能止步於此而只求醉生夢死，這種處於別人窺伺之下的日子十分的絕望，以往可以堅持至今，是因心裏的不甘願。而如今，則是受了她的影響與鼓舞。她付與他這七年來成長的歷程，那一顆顆晶石就是證據。她讓他保存這些，直至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