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兩心兩體
那股熟悉的靈息稍縱即逝。似只是恍惚間的幻覺。但這種感覺還是讓喑落瞬間頭皮發麻,盯着她的眼一眨也不眨。
無憶看着他,就這樣近在眼前,滿心滿力都想咆哮但發不出聲。方纔她感覺到了疼痛,很細微,或者是因掌震的緣故讓她的魂魄捕捉到了這身體一些信息。彷彿一直在漆黑的環境裏摸索,陰差陽錯的一跌,反倒讓手摸到了門拴。雖然只是觸到,使不上勁去把門拉開。但隔在門外的他,便感覺到了這裏面的某種變化。
無憶現在也不知道是該稱讚他的格外敏感呢,還是該懊惱自己的無力。她拼命的想循着那微痛的感覺來找到調配這個身體的方法,但始終都處在有力無處放的階段,她覺得自己都快爆炸了。
喑落靜了一會,低聲說:“沒辦法了,只能……”他說着,一手勾着她的脖子,另一隻手對準方纔他擊打的部位,一聲悶響,又捱了他一掌。這次身體因爲他勾着沒飛起來,但無憶聽到了清晰的“咔喳”聲,像木頭被劈開似的。隨着這聲音。疼痛感更明顯了,非常清晰的從胸腹傳來蔓延至全身。
胸腹!疼痛令她的靈源準確的尋到這個身體的小腹位置,從而便像是嵌合一樣慢慢貼熨,連別的位置都一併找到。但是,真疼啊!感覺被劍捅了一樣,對啊,她的確是被捅了一劍!這種疼不是因他掌擊,是被少嘉一劍穿身的疼痛。
無憶的靈魂在顫抖,於是身體也跟着抖起來,隨之臉開始發皺直至完全皺成一疙瘩,嘴巴也張開來,喉間咯咯作響。喑落的表情比她也好不了多少,眼角抽搐着手亂抖,一把摟過她來:“無憶!”
無憶疼的金星亂冒,被他一勒直覺腰快反折過去,嗓子眼裏的聲音便憋不住溢出來:“大……”喑落喉間也是含糊不清的悶響,也不知在哭還是在笑,或者情緒堆堵太多,連他一時也不能承受。
“這裏密羅織網,連靈識都探不進來。你的元神可以輕易侵入,是因這顆心……”喑落突然反應過來,扶正她的肩,仔細看着她的眼睛,“你的元神好端端的怎麼可能脫體?很疼?你在哪受的重傷?”這疼痛並非來自這個****,方纔的兩次掌震讓她的靈覺完全甦醒,從而附着而有了表情聲音動作,但疼痛來自於本來的身體。雖然元神分離,但隨着甦醒仍可以感覺到。
“小……去了須妄山,跟他的徒……”無憶疼的快翻了白眼,趁着找到發聲的位置忙咬着牙說,“意外……”
這一句是最重點不過,告訴他,她按照圖示已經找到了蕭逸。這只是一場意外,但拜這場意外所賜,她見到他了!
喑落也顧不得細問她,伸手抵在她的背後,一股綿柔的力量便這般傳達而來。像風撫過花間,絲絲縷縷的彌散那盤恆不去的疼痛。
“以後我不在你身邊,記得不要這麼莽撞。自己的命,若自己都不知道顧惜。還有哪個心疼你?”喑落輕聲嘆息,這連嬰血咒,無形成了他們的橋樑。她是雙心幻貓,但這顆心隨着她的靈力增長漸漸覺醒的時候,彼此之間便有了呼應。身體受了重創,元神便遊蕩而來,不受任何靈鎖架界的影響,無聲無息暢行無阻而來。別說他沒想到。便是那始作甬者也絕然想不到這一點!
“你爲什麼一直都不告訴我?”無憶輕輕籲了一口氣,心裏波濤起伏,千言萬語只化成這一句。這件事與她有關,爲何要將她矇在鼓裏。這過往她一直找尋,爲何隻字不提?
喑落看着她,慢慢收回了手掌。剛要開口,忽然聽得屋外有聲音飄過來:“你便是把她打的稀爛,這顆心照樣無礙。怎麼,怕長成了便神魂難定?”
無憶一激,喑落以眼神安撫。站起身來,往窗邊踱了幾步,一撩袖子窗子便大開來。一股清香伴風而襲,直把帳子撩開一半。無憶僵坐着,目不斜視連呼吸都摒住,生怕讓人發現端倪。
“不想讓我打,拿走啊。擺在這裏做什麼?”喑落倚着窗,看着外面立着的男子,“上好的靈源木,心疼啦?”
他笑笑:“你方纔元神激盪,疼的是你吧?一個人分成兩個,你偏要選一個不愛你的。爲了不讓我遂願,如此值得麼?玄靈至寶真君,以元神化爲四股精氣,人間歷練沉浮,終將當世相遇。不管四氣相鬥還是相合,只消化一之時,玄靈真君將真身重現。你縱然不被我收納,終究也是別人身體的一部份。何必非要慪這口氣,活的時候如此艱辛呢?不如好好享受生命。神仙眷侶何不快哉?”
“你枉爲紫耀凝華,真君的稱謂你都不配。”喑落冷笑,“廢話少說,破的了我的元神便收力歸你。你勞心勞力這麼多年,竹籃打水一場空也很不甘心吧?玄靈至寶真君可以分化元神,歷經人間浩劫。你沒那個膽子還打算坐享其成?昊天大帝要知道他的兒子是這個德性,怕早融魂天地再無面目統領昊天了!”
說着,喑落一甩袖子把窗子閉上:“快去人境把第四個收了來吧,那燕昭國君肉眼凡胎,見了你的仙姿綽絕定要捧着娃兒淌眼抺淚的求你收呢。別誤了時辰!”無憶聽得目瞪口呆,紫耀凝華真君,不會吧?那廝是昊天界的列仙??大人被他抓了來,還能這樣雄糾糾氣昂昂的把他貶損的一無是處,服了!
喑落轉回到牀邊,靠着牀沿垂眼看了無憶許久。待得再無半分靈息動盪,他突然揚脣一笑,笑的無憶神飛千裏。他伸手撫着她的臉:“我現在也就圖個嘴巴痛快了。”
他這般坦誠自己的無力,讓無憶心底霎慟。他坐在她身邊:“他是昊天列仙,名紫耀凝華。昊天諸位列仙真君的名字,是以靈元之力以及生平得意技法命名的。紫耀爲靈元最高階,凝華是他生平得意之技。若他將分出去的元神收攏來,此時你早就無所遁形。現在他便是要與我動手,我也絕不是對手。只是他要的。並非是我身死魂滅,而是我這一身煞血以及靈元之力。如此,他不得不找我元神的破綻以浸力分魂,以凝華浸合之技收歸己身。而我現在能做的,除了固穩元神之外,就是也在不斷找他的破綻,從而發現他在人間的傀儡是哪個。”
兵不血刃,不動刀槍招法而你來我往。用的是元神之力,此消彼長。
“他用鎖靈元息,讓我根本探不出他的神識氣走動向。如此,我無法得知他在人間侵入誰的身體用來操縱。顯然那個人我深知其靈息走向。是認識的。”喑落看看無憶,揚脣戲笑,“這裏密羅織網,連神識都不可探達。如果你的魂兒回不去,只好跟我在這裏作伴兒了。不過我可替你瞞不了多久,到時他發現了你就倒大黴了!”
無憶嗓子裏咯咯作響,她現在四肢很難操控,想抬臂動身都難。只瞪着眼瞅他,他居然興災樂禍!
“以前長的啥樣兒?”無憶憋了許久問了一句。喑落一愣,伸手把她抱起來道:“想看麼?”說着,便抱着她拐過牀去,後面還有大片的空間,還有扶梯,顯然這是一個樓。他繞過扶梯,有一個折屏攔擋的小小一隅,設了妝臺還有銅鏡。他們以前生活的地方是這樣的麼?無憶只覺越來越緊張,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這份回憶她完全沒有,因此不能與他分享,便從他嘴裏得了來,也好似不是自己的。她覺得自己像個無關的旁人,明明這是她的過去,但她卻有些不快!真的好奇怪,她都不知道爲什麼不舒服!
“看好了啊~”他拉長了尾音,聲音像是格外的愉悅。突然一伸臂把她舉到鏡前,無憶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一個熟悉的樣子便呈現在鏡中。的確是熟悉的,再熟悉不過了,那根本就是……她嘛!圓圓的眼睛微飛的眼角,一對眸子墨藍閃爍。微尖的橢圓臉蛋,一張小口抿的緊緊。頭髮散亂,顯然方纔飛彈起來散飛了,此時流泄而下。身上穿着黃衫,但腹部……老天爺啊,是個大窟隆!衣服都破了,他方纔一掌把她穿了!
“這個身體還沒長成,是靈源木做的。也不會流血。”他抱着她坐在凳上,看着鏡子撫着她的下巴。笑的卻十分開懷,“很失望麼?你回元重修,這顆心是依附你新生的血力。面容身形,都會依着你此時的樣貌而出。”他微凝了眼眸,看着鏡中的兩個人,“原本你姓彌,單名一個宛字。原來的樣子,其實在我心裏也越加的模糊起來。我不告訴你,不是有心攔着你找尋過去,而是不想由我強加給你。沒見你的時候,我要把你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總歸不能棄而不理,這是我的念頭。但找到你以後,你還要不要認我,或者認不認得我,這在於你……”
他拉開袍子把她裹進去,掩住那腹部驚駭的大空洞:“或者你比我看的開,將來功破九重直指昊天,絕無半分牽絆也無半點留戀。到那時……”
無憶看着鏡中的他,這份熟悉,是彌宛留給她的唯一痕跡。自此她消逝無蹤,成了現在的安無憶。她突然明白了他那種尋到了卻不能開口相認的心情,因爲站在原地苦苦等待的,只剩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