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艱難的任務（下）
無憶立在西蕪山腳下的郊道上，這裏距山尚有半裏的距離。站在這裏與在空中俯瞰不同，已經幾乎看不到山圍。眼前一片藍粉之霧疊障，郊道延深入霧漸漸消失。亮亮揪着無憶的衣襬，生怕她一時衝動直衝進去。還道大人喜歡無憶咧，讓他也跟着沾光咧！屁哦！瞧這架勢，分明就是嫌他們命長。
這裏的靈力之厚已經達到迷障目視的地步，靈氣之中含有淡淡花香，顯然已經受到妖怪的調轉操縱。這山裏的，必然是一個草精花靈，而且妖力縱控之遠已經遍佈全山。
這樣看來，對方至少是歸元階以上的妖怪，別說進去殺人家了，怕是一踏步進去，便要迷繞在裏面這輩子也別想出來。直等着白白耗盡靈氣，死的要多冤枉有多冤枉！
“寶貝是不錯，但也犯不着爲那東西送死吧？”亮亮扯着無憶的衣襟道，“這對手根本不是你我可以收拾的了的，貿然進去，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這山裏的，並非是咱們的對手。”無憶靜靜的說，回頭看一眼亮亮，“我去山北，你去山南，咱們分頭去村裏看看。一個時辰以後，咱們在這裏見面。”
“這一帶，只有這裏有妖氣啊。”亮亮愣了。
“這裏靈力凝和，氣祥無厲。雖然淳厚，但無奪靈之勢。咱們站的這樣近，靈氣蘊繞在側，卻全無侵體之意。很顯然，這山裏的妖怪與人無害。”無憶說着往前又走了幾步，既而又退了回來，“越往深裏，越滯厚阻力。不是想引人迷繞入內，而是不想人進去打擾。普通人走到這一帶，會覺得滿肺含香，呼吸困難。很自然就會掉頭離去，若是想誑人進去奪靈，就絕不會如此將靈力堆積在外。”
“大人說，要咱們宰了那個奪靈練氣的妖怪，很顯然，不是這個。”無憶說着抬頭看看天色，“如今已經午時過半，我們往兩邊村裏看看，有沒有妖怪混雜其中。若是你發現了，莫要動手。見了面再商議對策！”
亮亮怔愣着抬頭看無憶，她低頭看着他道：“怎麼？”
“我是不是太無能了？拜進山門，已經是第七個年頭，一直都沒什麼進宜。”亮亮突然垂了頭看着自己的足尖，他長不大，至現在還是個小孩的樣子。聚不出金晶，仍停留在煥靈階段。碰到比自己靈力強的，就一門心思的想逃跑。沒膽量，沒智慧，沒耐心也沒本事！大家都在進步，好像只有他，在一天天的混日子。
“不想讓人覺得無能，就宰了那個敗壞我們妖族名聲的渣。”無憶淡淡的說，“不要想那廝的妖力是強是弱，只消記得一點……”
亮亮抬頭看她：“什麼？”
無憶籲了一口氣：“碰到咱們，他死定了！”眼眸何其的清亮，在霧蘊裏仍難阻那墨藍色的光。
………………
喑落把腰間的坤草袋解下來，塞進雲梭的口中。既而身形縱起，同時後腳一踢，那雲梭便倏然向下隱進雲層深處！
他向東掠了一陣，身體在空中凝止。高空之上，風捲雲掠，一個身影慢慢踱來。便是在空中，卻有如閒庭信步，每一步都若踏在平穩的地面。玄衣青發，原本水色的眼眸此時近了黑色，尖削的臉，脣邊牽出若有似無的笑意。
“見我現身，你並不開心吶。”慕向雨揹着手，長髮當風飄搖浮散，一雙眼微微彎，似是十分愉悅，“你藉機往人境來，不正是想在這裏收拾我麼？如今我送上門來了。”
喑落微哼了一聲，微睨了眼：“原本我的確有這個意思，不過此時我倒是想通了。”
“想通什麼？”慕向雨饒有興趣的看着他，突然斂了笑意凝眸道，“你許給黑煞傑好處，又把這事兜的人盡皆知。帝尊趁此機會重開族部大會，列拓許多地盤都被瓜分，景喑落，你把我逼的走投無路。好吧，我自動送上門。不過，不是你收拾我，而是我要收拾你！”
“原來是要收拾我。”喑落笑笑，“桃實的消息，是你讓水心然故意放給我的？便我不選這裏，她也必要想法子把我引來這裏是吧？當年的經手人是你，你勾聯魔門，突襲虹妖林。不過，你也只是一個任人利用的可憐蟲！你拿什麼收拾我？”
“沒錯，我也只是一個可憐蟲。只是，沒有我這個可憐蟲，何來雲頂今天的盛景？想兔死狗烹，沒那麼容易。泛海大會，依舊是我的列拓一族的天下。五海之境，仍會是我列拓一族所掌。而你，你比我更可憐，你法可破界心卻不悟。所以註定要在人間受苦，你只配成爲兵刃。當年你若死了多好，如今就不用受罪了？”慕向雨復微微一笑，如沐春風。
“就憑你麼？”喑落盯着他。
慕向雨笑意更深：“我自知不是你的對手，但你的弱點太明顯了喑落！”他說着，身體不動，忽然身後浮起一個光圈，慢慢浮蕩，有如凝水成一面搖曳的水鏡。鏡面漸漸平滑，顯出一幅景象來。
喑落的表情慢慢起了變化，嘴角微微的抽搐起來。慕向雨笑着：“你定然已經猜到了吧？我現在能不能收拾你了呢？真是可憐，在他眼中，你是一個青澀果。他看着你一步步成長，如今終於到了可以採擷的時機。明明已經功破九重，你卻毫無反抗之力！只因爲，你看不破紅塵！”
喑落盯着那鏡中的圖像，他終於明白了，爲什麼當年他們要留下彌宛的一條命。亦已經明白了，爲何這三百多年靜而不動。更加明白了，他的倨傲自負，苦磨意志，於他們而言都是異種芬芳。從始至終，他們要的，都不是他的選擇！
那鏡花水月當中，是水底，水草漫繞，清波靜如藍天。有個人偶立浮不動，說是人偶並不確切。四肢已經如生的一般綿軟細柔，胸腔部份仍是木刻，但內裏卻有一顆跳動的心臟！
“爲何要等這麼久？我三百年前已經破界了。”喑落的眼變的血紅，那顆跳動的心臟，如同牽連他的脈搏。每一下，都讓他痛至瘋狂！
“因爲這顆心的主人，三百年後才整合了人形！”慕向雨盯着他，眼神更戾，“景鷂一族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帝尊苦心栽培，終究只是爲人作嫁衣！”他說着，倏然揮手，水月鏡花消逝無蹤，空中雲團凝色深厚，全成暗沉黑色。一場大雨傾盆，卻不向下落，而是凝出萬條手臂長伸無限，瞬間把喑落包個嚴嚴實實！慕向雨一拉一拽，便將喑落拉至他的面前，他輕聲道：“只消不顧她，不管帝尊，不管景鷂。天上地下，誰能困住你呢？只可惜，你做不到啊！”
喑落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輕輕一笑。這笑容何其豔奪，卻讓慕向雨有些毛骨悚然：“你笑什麼？”
“笑你。”喑落低語，“你明明想殺我想的要瘋，只可惜，你也做不到！”
慕向雨面容狠獰，笑的詭異陰森：“我待你好，最後會讓你們死在一起的！活着不能相守，死了想分也分不開！”說着，雲霧濃疊，他與喑落的身影同時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