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擔心那個亮亮?”到底喑落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很白癡的問題。
“嗯,亮亮是小的兄弟。”無憶認真的說,以前她死不都肯叫亮亮哥哥,但如今,這詞兒如此輕易便脫口而出。不分開是不瞭解的,她真是很擔心。她想了一想,又補充,“其實可以算成是養父,但他一直長不大。”
喑落一時都沒反應過來,無憶聽不到他的回應,決定主動招認:“我,哦,小的今天還求了金枝大姐,她說幫小的打聽一下消息。”
“養父啊!”喑落明顯節奏慢了半拍,突然眉頭一鬆帶出一絲微笑,“回頭讓金枝打聽打聽,初試不會出什麼岔子的。”
無憶也籲了一口氣,胸口是熱熱的,有點感動了。不擺譜的大人挺難得的,和她想像的那些貴族還真是不太一樣。看來,還是她太沒見識了。
想到這裏,她抺抺身上的溼,剛微直了腰身,喑落見了道:“急什麼,酒還沒喝完呢。”
“小的也不太會喝,喝的少灑的多。就不浪費大人的好酒了,大人慢慢喝,小的爬山去。”無憶雖然不太擅長和人談天說地的解悶,但也不會矯情。喝的很醜是事實,不願意浪費好酒也是事實。況且剛纔誇了海口,當然要時刻必爭勤加苦練纔行。
“我一個人喝沒意思。”喑落看着她,淡淡的笑意比酒更醉人,“方纔你問我的我皆說了,怎麼我才問一個問題,你草草答了就想跑了?反正這裏也沒旁人,直當閒聊好了!”
無憶怔怔半晌,微微一笑諸神難擋,這還真不是虛的。整個人跟掉了弦一樣彈不動半分,身子一軟竟又乖乖坐了,喃喃道:“大人真的很……”
“什麼?”
“不知道怎麼說。”無憶話說一半,繼續捧着酒罈子往嘴裏倒,很有些酒壯慫人膽的意味。
喑落也不着急,看着她舉着大罈子灌酒。隨着酒意越來越濃,熱力越來越盛。直到灌了大半罈子,溼着半張臉這才偏了頭說:“大人沒架子,小的剛來就亂跑了,大人也沒有怪罪。”
“這裏又不是牢籠,沒說哪裏不讓去。你晝伏夜出,晚上逛出來也很正常。”喑落笑笑,又開了一罈子陪她一塊喝,“呆久了你就明白了,這裏其實挺沒意思。”
“呵呵,沐東山界遍地珍奇,大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無憶斜晃着眼兒,話說的溜了,但那勁頭明顯有喝高的跡象。
“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喑落見她臉透着紅暈,眼睛像蒙了一層水霧,一時瞧着怔了眼。
“小的整合了人形,就開心的忘乎所以。但在這裏人形算什麼呢?大人是景鷂族的權貴,怕是尚在腹中就是人胎吧?以前聽說,五大族的高階,根本不需要練化人形的。”無憶的眼神變得悠長,初見的時候,只以爲是練化的美貌。聽到說是姓景的,又是大名鼎鼎的景喑落,自然便想到那更深的一層,“小的過了初選,就興奮的不得了。這裏的哥哥姐姐們,因爲都是大門大族,所以生養之地就在這裏。”
“你覺得上天不公麼?”喑落微哂,看她飛起的髮絲,有種衝動想替她拂平。
“那倒也沒有。”無憶抿抿脣,“什麼事也沒有絕對的,小的就算家門不濟,到時也一樣能站在這裏!”
“嗯,這話說的好。我敬你。”說着,喑落把手裏的罈子與她碰碰。她微笑,舉着仰頭大大的喝了一口,開始大放厥詞:“我三個月後,要當新晉的榜首!”
喑落笑意濃冽,夜闌深處美到驚心動魄。他笑着點點頭陪着她飲了一口:“好,你若真爲箇中之冠,我就送你一套祕籍。”
喑落話剛說完,見無憶抱着罈子縮着肩膀一陣笑。不由詫異:“有什麼好笑的?不想要?”
“我認的字,超不過一百個去。”無憶笑着側了臉看他,“白日裏,金枝大姐還說,書房經庫不得入內。呵呵,小的就算入內了,也偷學不着什麼。”她現在是“小的”跟“我”輪流使。
“這麼些年?爲何不唸書識字?”
“書院一年要五十個白晶,五十個是我一年出的量,交了學費拿什麼上稅?拿什麼喫飯?拿什麼增功?整個淺石灘都沒有唸書的,我和亮亮唸了三個月,識幾個字認得數就行了。那東西根本沒用!”無憶揮着手臂,通常都是這樣,平日話少的,酒後話就多。
“誰說沒用?妖域與人境相分六千年,這六千年多少文化傳承歷史淵源?妖域可以發展至今,當然不是光憑妖力。我們與那些飛禽走獸的根本差別,在於慧元。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練功,練得四肢八達頭腦簡單,這樣下去可怎麼好?”喑落皺着眉頭,見她開始東倒西歪,伸手去搶她懷裏的罈子,“別喝了,你要真留下來的話,可得好好補補課。你就是一年認一個字,三百年也該認三百個,還有臉說自己認不到一百個?”
無憶抱着罈子不給,把頭都快扎進壇口,扭着身子笑着說出的話都是嗡嗡的:“我怎麼沒臉說?那些字能告訴我三百年前的事嗎?不~能啊!”
喑落見她越發撒起酒瘋來,也有些後悔扯着她飲酒。伸手握着她的腕子讓她撒手,嘴裏應和着:“不能不能,沒用沒用,先鬆手。別往裏伸頭了!”
“好酒啊好酒,再來一罈。”無憶被他扯得歪倒,酒罈子讓他從懷裏奪走。她揮着胳膊要搶,手舞足蹈身子亂扭。一張臉紅撲撲的,連那迷離的芬芳都開始若有似無的彌散。
喑落把罈子往邊上一扔,摁住她的手將她拖倒在懷裏,嘆氣:“你酒品真差。”手指卻不由自主的撫着她的臉頰,初試場上的半人半貓樣兒已經變成了此時的嫵媚。臉從圓圓變成橢圓,紅通通的燒灼。眼睛仍是圓圓卻微展了眼角,迷離的顧盼閃動着笑意。鼻樑的伸展帶得輪廓立體分明,嘴脣微翹,猶如待人採擷。骨骼纖細身材嬌小,是可愛的****。她亂扭不安,手足不肯老實,仰倒着喉間還發出不清不楚的咕噥:“有三個月亮啊,真亮!”
喑落哭笑不得,卻把她抱緊了:“一會就能看見八個了,你有福了。”
“我爲什麼化形沒衣服?以前有的。”無憶突然又冒出這麼一句。
“你的妖力現在調控不起這裏的靈氣。”喑落明知道她腦子已經不清楚了,還是回答了她一句。
無憶咕噥了幾句伸手揪着他的衣袖,想掙起身來。喑落箍緊她,手掌貼上她的面頰,被她的臉也弄的有些發燙:“別亂動。”說完這兩個字,他的腿慢慢拱起,將她整個圈進懷裏去了。她貼在他的胸口,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還有心跳的頻率。他抱得緊緊,心是撫慰又是揪扯的疼痛!
突然喑落渾身一僵,悶聲道:“你幹什麼?”
死東西把手在他懷裏亂摸,找到襟口就開始往裏塞。無憶臉漲得通紅,咕咕噥噥的說:“噓,沒事沒事,我熱……”一邊說着,一邊使勁把手往他衣服裏伸,那裏是涼的,她能感覺到比她涼。
“你鬧貓啊?”喑落的表情活像被雷劈,摁住她的手抽搐着眼角。
“沒,真沒,我就涼快涼快。”無憶被他摁得動彈不得,扭着身子半揚着臉。腿還使勁往他身上繞。腰脹的難受,就想找個東西纏着靠着膩着。
喑落瞪着她,心跳促急眼中閃過一絲紅芒。突然伸手扯過她的腰帶把她雙手給捆了,極快的又把自己腰帶扯下來連腿都給她捆了。無憶亂扭着苦不堪言,掙扎着含混不清的說:“鬆開鬆開。”
“變貓吧,變貓就能鬆開了。”喑落說着,眼珠都開始有些泛紅。掐着她的腰讓她半點也不能動,盯着她憋紫的臉,“我也想,但現在不行。再鬧就把你掛塔尖上吹涼風!”
現在不行,獸性本能已經矇蔽意識,酒勁上頭早就神志不清。現在他在她眼裏,根本就跟一隻公貓沒區別!這個死東西,真想掐她揉她捏她咬她,把她晃散了拆成一塊塊,三百年跑去跟鼯鼠過日子讓他生不如死,還有膽在這裏給他鬧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