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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3章 華夏千年老將軍們的祖傳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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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答應一聲,趕緊讓幾人進屋,往書房裏引。

他特意讓安東提前搬了張鋪着厚棉墊的軟圈椅進來,擺在向陽避風的位置,就怕硬木椅子硌着老人,再牽扯到背上的瘡口。

“老首長,您慢着點,靠着坐,後背別使勁。”方言扶着週五明慢慢往椅子上落,旁邊跟着的中年女人已經快步上前,手裏疊着個絨布靠墊,動作麻利地墊在了椅子和老人後背之間,又擰開隨身帶的軍用水壺,倒了杯溫溫水遞

到老人手裏,全程手腳輕快,半點不拖泥帶水。

這女人看着五十上下的年紀,梳着齊耳短髮,眉眼周正,身上穿着洗得乾淨的藍布列寧裝,看着精神利落,和週五明花白的頭髮、滿臉溝壑的風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扶着老人坐穩了,才轉過身對着方言歉然笑了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眼裏全是掩不住的焦慮。

“方大夫,久仰您的大名了,我們家老周這事兒,真是麻煩您了。”

方言聽到對方的稱呼,頓時明白過來,這位是這位老周同志的妻子。

之前那個年代的軍人,娶小20歲左右的妻子,是非常普遍的情況。

有些第一任妻子大概率會因爲戰亂、特殊年代的變故、疾病等原因離世,後續再婚時,選擇年紀更輕,能貼身照顧他起居的伴侶也很合理。

當然了,還有那種本來就是戰亂時候沒有時間關注自己個人問題,拖到年齡大了過後,等到一安定下來,組織上就會給他們解決這方面的問題。

“客氣了,都是應該的。”方言笑着應了一聲,轉頭看向跟着進來的兩位穿白大褂的軍醫,“辛苦二位了,麻煩跟我說說老首長這一個多月的診療情況。”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軍醫連忙上前,把手裏封皮印着部隊醫院字樣的病歷本遞了過來,語氣裏滿是無奈:“方大夫,老首長入院的時候,診斷是背部急性蜂窩組織炎,來的時候就已經潰破了。我們這一個多月,用了進口的苄

星青黴素,也做了三次清創,把壞死的腐肉刮掉了,可每次清完沒幾天,新的腐肉又長出來了,瘡面始終不癒合,還反覆滲膿。”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老首長年紀大了,有冠心病、慢性支氣管炎,還有原發性高血壓,心肺功能都不太好,麻醉風險太高,根本沒法做全麻植皮手術。現在除了常規消炎換藥,我們實在沒別的好辦法了,只能請謝老帶着老首長來您這兒試試中

醫的法子。”

方言翻着病歷本,上面的檢查記錄、用藥清單、清創記錄寫得清清楚楚,他剛要開口再問兩句細節,旁邊的周夫人就忍不住開了口:

“方大夫,您是不知道,他這病,全是自己作出來的!”她語氣裏滿是又氣又疼的無奈,一開口就把老人日常的毛病全抖落了出來,連帶着這些日子的委屈也帶了出來。

“以前打仗的時候,天天啃樹皮、喫炒麪,肚子裏一點油水都沒有,落下了病根。這兩年日子好過了,改開了,物資也不缺了,他就徹底放開了!”

“頓頓不離肉,還就得是肥的,滷肥腸、醬肘子,一頓不喫就饞得慌。湖南老家的親戚寄來的臘魚臘肉,頓頓都要切一盤,就着能喫兩大碗米飯。中午晚上兩頓,頓頓要喝兩盅高度高粱酒,誰勸都不聽!我天天盯着他管着

他,他還跟我藏酒,枕頭底下、書櫃裏,哪兒都塞,跟老戰友出去聚會,一喝就喝多,誰都攔不住!”

“上次體檢,醫生就說了,讓他清淡飲食,戒酒戒油膩,他倒好,體檢完當天就跟謝老他們喝了一斤多,回來就喊背上疼,沒兩天就長出個大癤子,越爛越大!”她越說越激動,眼圈都紅了,“還有,年紀大了不愛動,天天在

家坐着看報紙,要麼跟老戰友下棋,一坐就是一下午,一步路都懶得走。四五天才能解一次大便乾結得厲害,嘴裏天天發苦,夜裏就算背不疼,也翻來覆去睡不着,一頓飯就能喝小半碗粥,人是一天比一天瘦!我天天勸,他天

天不聽,真是要把人急死!”

“你當着外人的面叨叨啥!”週五明臉一紅,梗着脖子反駁,可剛一使勁,就扯到了背上的瘡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卻還是嘴硬,“老子打仗的時候,雪山草地都走過來了,樹皮草根都喫了好幾年,現在日子好

過了,喫兩口肉喝兩口酒,怎麼就不行了?以前也這麼喫,怎麼就沒出事?”

“以前你多大年紀?現在多大年紀?”謝老爺子在一旁毫不客氣地拆臺,“你今年七十三了!還當自己是二十多歲衝陣地的小夥子呢?也就人家小蘇能降住你,換了旁人,誰管得住你這頭倔驢?上次醫生讓你戒酒,你跟我拍胸

脯說就喝一小杯,結果轉頭跟人喝得酩酊大醉,不是我讓人把你擡回來,你都能睡大街上!現在知道疼了?早幹嘛去了!”

週五明被懟得啞口無言,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卻沒再反駁,顯然也是知道自己理虧。

方言在一旁聽着他們說完,基本上也瞭解到這位的生活習慣有很大的問題了,如果真是像謝老爺子那樣粗茶淡飯的,反倒是沒這些問題了。

這兩個人雖然是老鄉,但是生活習慣是兩個極端,一個是過了苦日子現在就想着該喫喫喝喝,另外一個是熬過了苦日子,現在能喫飽就行了,生活要求反倒是不高。

想了想,方言他說道:“老首長,我給您把把脈,看看舌苔,您別緊張,放鬆就好。”

週五明聞言,哪怕心裏還梗着剛纔被老伴數落的彆扭,也老老實實把胳膊搭在了旁邊的小幾上,手腕放平,嘴裏還嘟囔着:“我沒事,就是這點小瘡,就是他們西醫沒本事,治不好。”

“行了,彆嘴硬了,好好讓方大夫給你看。”謝老爺子在一旁瞪了他一眼,他才悻悻地閉了嘴。

方言三指輕落在他的左手腕脈上,指腹依次搭在寸、關、尺三部,凝神靜氣感受着指下的脈象。

脈來洪數指,卻重按虛空,尺脈尤弱,右關脾胃脈沉細無力,左關肝脈弦數有力,是典型的本虛標實——正氣虧虛是本,溼熱火毒壅盛是標,還帶着肝陽上亢,難怪高血壓總控制不住。

同時,方言對着老爺子說道:

“老首長,您伸伸舌頭我看看。”

週五明依言張開嘴,把舌頭伸了出來。

衆人就見舌質紅絳得厲害,舌面上鋪着一層厚厚的黃膩苔,安東遞上來電筒,方言對着嘴裏深處照射了一下,發現舌根處更是膩得發烏,舌邊還有明顯的齒痕,一看就是脾胃虛弱、溼熱內蘊得厲害。

方言點了點頭,示意他收了舌頭,這才抬眼看向他,不疾不徐地開口問道:“老首長,我先問您,這背上的瘡,最開始是怎麼起來的?是先起了個小紅疙瘩、癢得慌,還是先疼,後腫起來的?從最開始長出來,到現在爛成這

樣,前後有多久了?”

週五明愣了愣,想了想才梗着脖子道:

“就倆月前,背上先起了個米粒大的小紅疙瘩,有點癢,我沒當回事,隨手撓了撓,就忘了。過了沒兩天,就開始疼,腫起來了,跟個核桃似的,硬邦邦的,碰都碰不得。”

“他還嘴硬呢!”他旁邊的老伴立馬接了話,“那時候都腫起來了,他還天天喝酒,跟老戰友出去下棋,一坐就是一下午,回來就喊疼,我讓他去醫院,他死活不去,說這點小傷算什麼,當年槍子打穿了腿都沒哼一聲,抹點紅

黴素藥膏就完事了。結果越抹越嚴重,沒半個月,那就化了,自己破了個口子,往外消膿,疼得他整宿整宿坐着,躺都躺不下,這才肯去醫院。”

“我那不是怕麻煩嗎?”週五明漲紅了臉反駁,“當年在戰場上,比這重的傷,衛生員用鹽水衝一衝,包上就完事了,哪有這麼嬌氣?”

“你也知道是當年!當年你二十多,現在你七十三了!能一樣嗎?”謝老爺子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懟得他再次啞口無言。

方言笑了笑,沒接兩人的拌嘴,又轉頭看向旁邊的兩位軍醫,繼續問道:

“麻煩二位再跟我說說,老首長入院之後,除了清創、用青黴素,還用過什麼藥?第一次清創之後,創面是什麼情況?有沒有出現過發燒、寒戰這種全身感染的症狀?”

年長的軍醫連忙上前一步,翻開病歷本指着記錄道:“方大夫,老首長入院當天就給了足量的青黴素,當天晚上就燒到39度2,用了退燒藥才退下去。第一次清創是入院第三天,清完之後創面大概有雞蛋大小,當時看着腐肉

清乾淨了,可過了不到一週,創面周圍又紅腫起來,底下又長了腐肉,還往外滲黃綠色的膿。”

“這一個多月,我們換了三種抗生素,從國產的青黴素到進口的苄星青黴素,都用了,可感染始終控制不住,清創做了三次,每次清完沒幾天就反覆。老首長年紀大了,還出現過兩次心慌胸悶,查了心電圖,是心肌缺血,我

們實在不敢再給他做全麻手術了。

方言聞言點了點頭,心裏不禁有些愕然,老爺子是真的能扛啊。

這要是換成普通人八成都趴下了。

真不愧是戰場下來的,八字寫紙上都能拿去切菜了。

他定了定神,又看向週五明,繼續問道:

“老首長,我再問您,除了背上疼,您平時是不是經常口乾口苦?早上起來嘴裏發黏,嗓子裏總有痰?手腳心是不是經常發熱?晚上睡覺,除了疼醒,有沒有睡着之後一身汗,醒了就停的情況?”

週五明愣了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還真有!早上起來嘴裏又苦又黏,跟含了塊糖似的,嗓子裏總覺得有東西,咳不出來咽不下去。手腳心是熱,冬天都不愛蓋腳,晚上睡着了,確實總出汗,枕頭都能溼一片,我還以爲是屋裏暖氣太熱了。”

“那大便呢?除了四五天解一次、乾結得厲害,解完之後,有沒有肛門灼熱、墜得慌的感覺?小便黃不黃?有沒有尿頻、尿急的情況?”方言又問。

“黃!跟濃茶似的!”他妻子在一旁連忙補充,“大便每次都要在廁所蹲半個多小時,解完了還喊肛門疼,墜得慌,天天開塞露不離身,醫生讓多喫菜,他一口都不肯喫,頓頓都是肉,怎麼勸都不聽。”

“還有,他這半年,血壓總忽高忽低的,高壓最高能到180,喫着降壓藥也穩不住。夜裏就算背不疼,也翻來覆去睡不着,一晚上能醒個三四回,醒了就心慌,得坐半天才能緩過來。”

方言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心裏的辨證越來越清晰。

然後他換到了右手繼續把脈,同時他又看向週五明,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老首長,您現在喫飯,除了愛喫肉、喝白酒,是不是總覺得肚子脹?喫一點就飽了,沒胃口?喫完了還容易反酸、噯氣?”

“是!”週五明立馬應了,臉上終於帶了點佩服,“方大夫,你可真神了!我這半年,看着頓頓喫肉,其實喫不了兩口就飽了,肚子脹得慌,總覺得胃裏有氣往上頂,喫多了就反酸,我還以爲是喝酒喝的,沒當回事。”

“不光是喝酒喝的,根子還是在脾胃上。”

方言說完頓了頓,這會兒右手脈也摸出來了,他說道:

“老首長,您這右手脈,浮取看着洪大有力,可重按下去,內裏全是空的。”

“右寸脈浮滑而數,重按卻虛軟無力,這是說明肺裏有痰熱,可肺氣早就虧了,難怪您嗓子裏總卡着痰,咳不出來咽不下去,還有老慢支,一到換季就喘;右關脈沉細而遲,重按幾乎難尋,這是脾胃虛弱到了根上,運化不動

水谷,所以您看着頓頓喫肉,實則喫兩口就飽,肚子脹、反酸噯氣,全是這個緣故;右尺脈沉微欲絕,是腎陽虧虛,元氣不足,您這高血壓穩不住,夜裏睡不着,手腳心發熱盜汗、大便乾結,根子也全在這裏。”

一番話說完,週五明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僵住了,張着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活了七十三歲,打仗、工作、離休,看了無數醫生,從沒人能光靠摸脈,就把他身上這些老毛病、小毛病說得這麼準,連他自己都沒當回事的老慢支、換季喘,都摸得明明白白。

半晌,他才重重一拍大腿,語氣裏全是實打實的佩服,連之前的嘴硬都沒了:“方大夫!你可真是活神仙!我這老慢支二十多年了,西醫說治不好,只能養着,我自己都快忘了,你光摸個脈就摸出來了!服了!我是真服了!”

旁邊的兩位軍醫也湊上前來,臉上滿是震驚和敬佩,連忙問道:“方大夫,我們之前也請了中醫科的老大夫會診,開了清熱解毒的方子,可喝了也沒效果,這是爲什麼啊?”

“問題就出在這‘清熱解毒’上。”方言轉頭看向他們,耐心解釋道,“老首長這病,看着是火毒熾盛的陽證,實則是本虛標實。他脾胃腎陽都虧到了根上,正氣根本託不住毒,你們再用苦寒的清熱解毒藥,只會更傷他的脾胃陽

氣,越清身體越虛,身體越虛,瘡口就越長不好,這就是惡性循環。”

“老首長這病,看着是背上的瘡,實則根子在五臟六腑裏。他年輕時打仗,飢一頓飽一頓,脾胃早就傷了底子如今年紀大了,脾胃運化的本事早就不如年輕時候,還頓頓肥甘厚味、烈酒辛辣,脾胃根本運化不動,全變成了溼

熱堵在身體裏。”

“溼熱堵久了就生火毒,火毒順着經絡往皮肉裏走,剛好他撓破了背上的皮膚,火毒一下子就聚在了這裏,就發成了背痛。西醫清創、消炎,是清了表面的膿毒,可內裏的溼熱火毒還在源源不斷地生,他的氣血又虧虛,根本

沒力氣把瘡口裏的毒託出來,也沒力氣長新肉,所以腐肉颳了又長,瘡口始終長不好。”

“再加上他高血壓、冠心病,本就肝陽上亢、心血不足,夜裏疼得睡不好,氣血更虧,就成了惡性循環,越治越虛,越虛瘡口越長不好。”

一番話說得通俗易懂,沒有半句晦澀的醫理,不光週五明和他老婆聽明白了,連旁邊的兩位軍醫都連連點頭,嘴裏不停唸叨“原來是這樣,我們之前只盯着局部的感染,沒顧上全身的氣血脾胃,難怪總也治不好”。

方言繼續說道:

“就像一塊地,苗長不起來,不是地裏有雜草,是土地本身沒肥力了。你不去施肥養地,反倒一遍一遍地拔草,只會把地越翻越貧瘠,苗自然更活不了。”方言依舊用最通俗的比方,把醫理說得明明白白,“西醫清創、消

炎,是拔草;我這邊要做的,是先給地施肥,把他的正氣、脾胃補起來,正氣足了,自然能把瘡口裏的毒託出來,新肉才能長起來。

周老爺子說道:

“那意思就是,我這個病之前沒弄對,現在你這裏是有辦法讓我肉長出來,這樣理解沒錯吧?”

方言點點頭說道:

“對,是這個意思。”

“其實這個病在古代的時候挺常見的,特別是一些軍人身上。”

“行話叫‘軍中行營疽',十有八九都發在背、項這兩個地方,和您這情況一模一樣。”

方言拿起紙筆開始寫方子,筆尖不停,嘴裏繼續說道:

“您古代的將士們打仗,跟您當年抗美援朝蹲坑道、爬雪山過草地一個樣,風餐露宿是家常便飯,冬天臥冰雪,夏天泡泥坑,飢一頓飽一頓,有時候幾天都喫不上一口熱飯,脾胃早就被傷透了底子。再加上戰場上刀槍無眼,

身上多少都帶點舊傷,瘀血堵在經絡裏,正氣本就虧着,稍有不慎,就容易發成癰疽。”

他筆下不停,又添上當歸、白芍養血和營,金銀花、連翹清解餘毒,嘴裏的故事也順着往下說,句句都戳在週五明的親身經歷上:

“更別說打完仗安定下來了,跟您現在的境況分毫不差。以前喫了半輩子苦,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了,日子好了,就想把以前沒喫上的補回來,頓頓酒肉不離口。可脾胃早就虧空了,運化不動這些

肥甘厚味,全變成了溼熱火毒,順着經絡往皮肉裏鑽,沒個不發病的。我翻看過的古醫案裏,光唐宋明清四代,記載的將軍、老兵得這背痛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大多都是這個路子。”

旁邊的謝老爺子聽得連連點頭,忍不住插了句嘴:“你還真別說!當年我們從朝鮮戰場下來,部隊裏真有好幾個老戰友,好好的就得了背瘡,怎麼治都不好,最後人都沒了!那時候就以爲是戰場舊傷感染了,鬧了半天,根子

在這兒?”

“謝老您說到點子上了。”方言笑了笑,筆尖落下白芷、皁角刺兩味託毒排膿的藥,繼續道,“明代有個外科大家叫陳實功,寫了本《外科正宗》,是我們中醫外科的“聖經”,裏面專門有一卷講癰疽原委,大半醫案都是軍營裏的

將士。裏面就記過一個案子,萬曆年間,有個邊關的參將,在邊境打了二十年仗,也是年輕時飢飽不定,硬生生傷了脾胃,告老還鄉之後,天天喝酒喫肉,沒半年就發了背痛,跟老首長您這情況幾乎一模一樣。”

“哦,還有說書裏那個......徐達!是不是?”周老爺子搜腸刮肚把腦子的知識摳了出來。

方言筆尖一頓,抬眼笑了笑,順着話頭接了過來:“您還真說到點子上了,歷史上最有名的背疽患者,就是明朝開國大將徐達,跟老首長您一樣,都是戎馬一生的開國功臣,最後就是栽在了這背疽上。”

這話一出,不光週五明瞬間坐直了身子,連謝老爺子都往前湊了湊,倆人都是打了一輩子的軍人,對徐達這位開國武將再熟悉不過。

“我以前聽評書裏說,徐達得了背疽,朱元璋賜了他一碗燒鵝,喫了就死了,鬧了半天是真有這病?”週五明忘了背上的疼,連忙追問,語氣裏滿是震驚。

“典故是這麼傳的,正史裏也明確記載了徐達晚年死於背疽。”方言筆尖不停,穩穩寫下最後幾味調和藥性的甘草、生薑,嘴裏繼續說道,“但從醫理上來說,不是燒鵝本身有劇毒,是這背疽最忌肥甘厚味、辛辣發物。鵝肉在

中醫裏歷來被稱爲“大發之物”,徐達當時背疽已經到了火毒內陷、正氣大虧的地步,再喫這肥膩發物,相當於往燒得正旺的火裏澆了一勺油,火毒一下子攻心,人自然就沒了。”

他把寫好的方子輕輕吹乾,遞給一旁候着的安東,又轉頭看向一臉凝重的週五明,溫聲安撫道:“老首長您別擔心,徐達當年的情況,比您嚴重得多。一來他晚年屢遭朱元璋猜忌,常年心緒鬱結,肝氣不舒,火毒本就堵在髒

腑裏散不出去;二來他戎馬一生,大小傷無數,脾胃、氣血虧得比您厲害得多,疽發的時候已經是油盡燈枯的地步,再好的藥也難迴天。”

“您這不一樣。”方言笑着補了句,“您這發了才兩個多月,雖然看着瘡口不小,但內裏的正氣還沒虧到根上,只是之前的治法沒找對路子,光清火不扶正,越治越虛。現在咱們先把脾胃補起來,把正氣扶足了,再把膿毒託

出去,就跟您當年打仗一樣,先把自己的隊伍補滿了,糧草備足了,再穩穩當當清剿敵人,根本不是什麼不治之症。”

“鬧了半天,我這天天喝酒喫肉,跟徐達喫那碗燒鵝是一個道理啊!”週五明恍然大悟,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這次卻沒顧得上疼,臉上滿是後怕,“我說怎麼越喝越嚴重,合着我這是天天自己給自己灌毒藥呢!”

“可不是嘛!”謝老爺子在一旁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以前跟你說八百遍讓你少喝點、少喫點油膩的,你不聽,現在知道厲害了吧?方大夫都把話說透了,以後那酒,那滷肥腸,你想都別想了!”

“不想了!再也不想了!”週五明連忙擺手,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着方言鄭重道,“方大夫,我全聽你的!你讓我喫什麼我就喫什麼,讓我戒什麼我就戒什麼!老子連美國鬼子都不怕,還管不住自己這張嘴?絕不能重蹈

徐大將軍的覆轍!”

屋子人都笑了起來,原本還帶着點凝重的氣氛瞬間鬆快了。

方言也笑着點了點頭,轉頭對着安東吩咐道:

“把我配好的紅升丹棉捻、生理鹽水、消毒紗布都備齊,我給老首長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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