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了頭,看着正站在小庫房門口的婦人,林貞娘奇怪地揚起眉,叫出聲來:“張嬸”
聽得專心的婦人嚇了一跳,手裏的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東、東家”
看着婦人一副受驚的模樣,林貞娘忙出聲安撫:“沒事沒事就一個碗而已。”
說來奇怪,林家兩兄弟都是伶俐人,可是他們的嬸嬸卻是個木衲的。看起來,甚至比陳氏還要膽小怕事。
“張嬸,你聽什麼呢?”
原本正收拾碎片的張氏抬起頭,嚥了下唾沫,才小聲道:“庫房裏好像有什麼東西嗯,好像有老鼠?”
“老鼠?!”林貞娘嚇了一跳,反手在腰上摸了鑰匙,立刻去開小庫房的門。
小庫房裏存放的是鋪子裏用的糧食、調料、菜蔬一類的食材。這些東西最招老鼠,所以林貞娘在庫房裏放了好幾只捕鼠籠。而且每天進出都會檢查,怎麼可能突然就又有了老鼠了呢?
林貞娘隨手拎了門邊的掃帚,才進了庫房,就看到一隻肥老鼠從角落裏竄了出來。她還來不及打,就“吱吱”地鑽進架子後面了。
“糟了”林貞娘嘀咕着,轉去檢查架子上的米袋。
還好,米袋還沒有被老鼠咬壞。想是這老鼠也是剛剛鑽進來的,還沒來得及大肆破壞。可是,這些東西,誰知道哪個被老鼠爬過,或是粘了老鼠的大小便呢?
“沒咬壞,還能用。”看出林貞孃的臉色不好。張氏小心翼翼地說着。
“是沒咬壞”林貞娘咬牙,“張嬸,這些露在外面的菜都不要了。”
“不要了?”張氏一驚,生怕自己是聽錯了。“小娘子,這些東西都好的啊,就這根蘿蔔被老鼠磕了都還能喫啊!”
“現在也不知道什麼被老鼠爬過。這樣的東西怎麼能喫呢!”林貞娘有些焦躁起來。
她也心疼啊!雖然存貨不多,可是卻也能夠用幾天的菜蔬,就這麼丟掉,也是一筆錢。可是,她不敢冒這個險。
腥紅熱這種傳染病,要是在後世,打針喫藥就會好。可是現在,若真是染上了,怕是要喪命。
“把林四也叫進來,先把食材幫出去,再找着老鼠”
蹲下身。林貞娘看着牆角的一個小洞,發起呆來。這間庫房,之前開店前剛剛整理過的。她記得很清楚,這裏絕沒有這樣一個小洞。而且看這痕跡,分明就是有人新挖的。雖然洞口不大,連一隻手都未必探得進來。可是這樣的空隙,對一隻老鼠來說,卻已經足夠了。
“還真是”
林貞娘不想找麻煩,就是心裏懷疑是包子鋪的老闆娘薛氏找人來鋪子找茬。卻也沒有去質問過一句。可是沒想到,她的隱忍,讓對方更變本中利。
“先是菜青蟲,現在又是老鼠,以後還會是”
“東家、東家”林四衝進庫房,一瞧見林貞娘。就大叫:“不好了,外頭有人說咱們鋪子裏有老鼠,賣的喫食都是老鼠咬過的說是要得鼠疫的!”
啊,原來,在這兒等着呢!
林貞娘不知怎麼的,就笑了,“還好沒通知衛生局、工商局的來檢查”
聽不清林貞娘嘀咕什麼,林四隻是急得跳腳,“東家,現在人都在外頭嚷嚷呢!可怎麼辦啊!”
張氏還站在那兒,懷裏還抱着那被老鼠咬過的蘿蔔,聽到林四的話,就小聲嘀咕:“誰家沒老鼠啊!就算被老鼠磕了,切下去還不一樣能喫哪兒就那麼嚴重了!”
瞥了眼張氏,林貞娘也不說別的,直接從她懷裏拿了蘿蔔,又招呼林四,“把那些菜都搬出來。”
雖然不解,可林四還是彎腰抱菜,老老實實地跟在林貞娘後面出去了。
“小四呀,這東西還能喫”張氏一臉心疼地叫着,想往回拉林四,卻沒拉住。
還真是像林四說的,這纔開門,都沒準備好呢,門口就已經圍了一羣人。
“東伯,”招呼了聲,林貞娘在林東側過身時,抱着蘿蔔擠了過去,“喲,今天各位都早啊!還沒到飯時呢!”
“又不是來喫飯的!”有人在人羣裏嘀咕,“我們就是來討個說法”
“是誰?”林貞娘笑着問了一聲:“有話過來說,才聽得清。”目光一一掃過,她的目光落在站在後面的一個婦人身上。
挽着菜籃子的胖婦人察覺到衆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立刻就哼了聲,“我說小娘子,你們鋪子裏是不是有老鼠啊?你知不知道老鼠咬過的東西人再喫,是要得鼠疫的?你說,你爲了賺點錢怎麼心那麼黑呢?還想害死我們大傢伙”
婦人一句話,好似捅了馬蜂窩,原本沒說話的人也開始嚷了起來:“我們天天在你們家喫,你們怎麼能這麼害人呢!”
輕了輕耳朵,林貞娘突然一巴掌拍在門板上,吵雜的聲音陡然一靜,林貞娘已藉着這一瞬間開口說話:“在場的是有幾位老主顧,天天見,熟得很了不過,這位大嬸,你來我們店裏頭喫過東西嗎?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胖婦人一滯,卻立刻就道:“你店裏天天那麼多客人,你個個都認識?再說了,我是不是你們老主顧,和你害人有什麼關係?”
“大嬸!你可別胡說啊!”林貞娘截斷婦人的話,“你說我害人?哪隻眼睛看見的?你連喫都沒喫過我店裏的東西,怎麼就知道我害人了呢?”
胖婦人眼珠一轉,也不和林貞娘糾纏,直接就問:“你敢說你店裏沒有老鼠?”
林貞娘瞥了婦人一眼,反問道:“大嬸家裏有沒有老鼠啊?”
不等婦人答話,她已經大聲道:“都說老鼠成了精的,殺都殺不絕,怕是定陶家家戶戶都有這東西吧?不過,有老鼠不代表就會把老鼠咬過的東西給人喫四郎,”
招呼了一聲,林貞娘示意他把裝在筐裏的菜蔬、幹調抬到門口。
“諸位街坊,我們鋪子一向乾淨,只要來喫過的都知道。不過,就是再小心,這老鼠到底也不是完全能控製得了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那胖婦人已經逮着機會大叫:“就是你們鋪子有老鼠了!”
林貞娘皺眉,在人們開始騷動之前,先把手裏的蘿蔔大力砸在門上,在那一靜之後立刻沉聲道:“我們鋪子今天早上,就發現有老鼠的腳印我不想多說別的。大家可以看看,這筐裏的菜蔬,並沒有被老鼠咬過。但是,既然發現了老鼠的腳印,我們鋪子就不能當作什麼事都沒有。所以林四,拿酒來!”
林四有些發愣,等反應過來慌忙抱了壇酒過來。
林貞娘拍開泥封,把壇中酒盡數酒在那些幹調和菜蔬上。
衆人看得發愣,一時間倒忘了再起鬨,只是怔怔地看着林貞娘用火摺子點了火,丟進筐裏。
雖然酒的度數並不長太高,可是卻仍是遇火就着。瞬間,火焰暴漲,映得林貞孃的臉也是一片通紅。
不用人說,站在前面的胖婦人已經往後退去,生怕被火燎了衣服。
林貞娘卻沒有看她,只是環視衆人,沉聲道:“我林貞娘既然是個廚師,那就一定會保證自己做出的喫食每一樣都是我自己敢喫的!各位今天都可以做個見證,我們‘好喫再來’絕不會用不乾不淨的食材!如果,真有什麼人因爲喫了我們的東西而生病,我林貞娘負全部責任!”
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原本就是隨大流,來看熱鬧的人聽到林貞娘這樣拍胸脯做保證,又眼瞧着一筐的東西都那麼燒了,自然不會再說什麼。那胖婦人還想說什麼,可是被林貞娘一瞪,也抿起脣扭身走了。
圍在鋪子門口的人漸漸散了,林貞娘才鬆了口氣。不理會張氏一直在心疼“這得能喫半個月了”的唸叨,只是看向林四,“四郎,你先去市場,叫人再送菜過來。東伯,還麻煩你看看庫房,庫房牆上破了個洞,一會兒還得抹上纔好啊,還得買只貓來”
扭過頭,林貞娘敏感地望了過去。正好看到張記包子鋪門口,薛氏的身影一晃而入。
還真是,一直等着看熱鬧嗎?
掀起眉毛,林貞娘笑着又吩咐了幾句。抬腳就往張記走去。
看着林貞孃的背影,林四捏緊了拳頭,小聲問道:“東伯,東家是不是要去找那婆娘算帳?那個,我要不要也跟去?”
白了林四一眼,林東抹身回鋪子,只當沒聽到林四的話。
林四遲疑了下,扒拉着頭髮,還是轉身往市場方向走去。
站在張記包子鋪門前,林貞娘歪着腦袋,看着那已經舊了的匾額,卻沒別的動作。
林貞娘一過來,在鋪子裏櫃檯後的薛氏就瞧見了,只是沒出聲。可林貞娘看得久了,薛氏就耐不住性子了。
把算盤一甩,薛氏袖着手迎出來,“喲,這不是小娘子嗎?什麼風把你吹過來的!?這是在看什麼呢?”
“啊”林貞娘笑笑,看到薛氏也像她一樣仰頭去看匾額,她反倒收回了目光,“我在看,這匾額舊了,該換塊新的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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