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經過詹屹的這支小型艦隊所提供的量子中繼通訊技術,劉翰洋與威爾頓的視頻連線接通了。
根據威爾頓的要求,兩人的全息量子視頻通話被設置了單獨的加密型通訊頻段且屬於絕密級別,通話內容也只有他們兩人知曉。
與此同時,一場針對劉翰洋和機甲XM1367的特殊行動在詹屹的部署下悄無聲息地展開了。
一場短暫的陣前緊急會議後,詹屹決定對劉翰洋和機甲XM1367執行兩套作戰方案。
方案一:部署兩名狙擊手在恰當時機同時擊斃劉翰洋和機甲XM1367,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方案二:讓技術部門通過後門程序侵入機甲XM1367的內核程序,使其喪失引爆那6罐強效神經生物毒劑的能力。
兩個方案不存在先後關係,決定執行哪一套根據時機而定。
部署完畢後,詹屹假意從調節通話頻段的技術故障中返回到了原位,他向劉翰洋作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不動聲色地站在了艙門口。
劉翰洋點點頭,隨手關閉了小艙室的艙門。
現在,大艙室內就只剩下手握引爆裝置的機甲XM1367,它就像一個木樁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連線接通的那一刻,劉翰洋發現威爾頓神情憔悴、臉色也盡顯疲憊,眼神由之前的咄咄逼人變得和善起來。
兩次連線、兩次不同的態度和表情,直覺上讓劉翰洋感覺威爾頓或許暗藏陰謀,他不禁警覺起來。
反觀威爾頓表現的卻十分平和和坦然,他似乎是抱着解決問題的態度上線的。
“翰洋,與你第一次通話後,我想了很多,你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今日能與你再次通話,也是基於這一點,這次我是想救現場的所有人,當然也包括你。”威爾頓說道。
“救我?救我很簡單,威爾頓總統,您放過我,放過智淼號,讓我駕着它孤獨地消失在宇宙深處,我保證永不回頭。”劉翰洋說道。
“你所犯下的罪惡殃及了數十萬人,唯有把你繩之於法,才能讓逝去的英靈得以安息、正義得以彰顯,讓公正的審判去洗刷你曾經犯下的所有罪惡吧!”
“不!我沒有錯!”
“投降吧,翰洋,不要在負隅頑抗了。”
“我是不會投降的!還是那句話,放了我吧?放了我,你我之間的所有祕密我會永遠帶入浩渺的宇宙空間,帶進墳墓。”劉翰洋言辭懇切,但懇切中又不乏幾分威脅之意。
“呵呵...你我之間有祕密嗎?”威爾頓冷笑道。
“如果我被審判,您也脫不了干係。”
“沒有真憑實據,不要信口開河!”
“難道不是嗎?如果沒有您的不作爲和暗中支持,我豈能輕鬆且如願以償得到那支演習艦隊的控制權,豈能順利地飛出太陽系,心無旁騖地追擊盧智青艦隊?”
威爾頓再一次沉默了,他不想反駁,也不想承認,因爲劉翰洋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反駁和狡辯只會拉低他的檔次。
“您的根本目的是利用我終止家園探索計劃、讓盧智青艦隊安全返回太陽系,我只是你的一個工具而已。”
見威爾頓默不作聲,劉翰洋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也許,錯就錯在我這個工具人暗中夾帶了私貨,繼而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可沒有它,我哪有動力遠赴數光年外的宇宙去截擊盧智青艦隊?”
劉翰洋說完,臉上露出了愧疚之色,好似在爲盧智青艦隊中犧牲的數十萬星際官兵而傷心自責,又好像爲自己的無奈而辯解。
他至今都認爲盧智青艦隊的覆滅是喪屍艦隊一手造成的,與他沒有太大的關係。
“只要您命令詹屹停止攻擊、放過我,我將駕駛智淼號永遠浪跡於宇宙空間,永不回地球,此艦也將是我最後的歸宿,也是我的墳墓。”
威爾頓耐心地聽着,但臉上毫無波瀾。
“至於由誰來承擔盧智青艦隊覆滅的責任,我是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所有罪責都可以強加在我的頭上,最重要的一點,我可以將這個祕密帶入墳墓。”劉翰洋着重強調道。
威爾頓仍面無表情,他思考了一番,長嘆了一口氣後,若有所思地終止了連線。
就在劉翰洋和威爾頓進行視頻連線的過程中,詹屹所制定的針對劉翰洋和機甲XM1367的兩套行動方案均以失敗而告終。
方案一中的部署兩名狙擊手同時狙擊劉翰洋和機甲XM1367的時機一直沒有到來,原因之一是劉翰洋龜縮在小艙室內一直未露面。
其二是經過排爆組鑑定,機甲XM1367手中的引爆裝置有鬆手觸發功能,即使擊斃它也無法阻止爆炸的發生。
所以,方案一被緊急叫停,但詹屹似乎心有不甘,在他心裏,擊斃劉翰洋和機甲XM1367是最佳選擇。
與方案一一樣,方案二也存在嚴重問題,基本宣告失敗。
原因在於機甲XM1367已經意識覺醒,它擁有自我意識和對外感知能力,所以,讓技術部門通過後門程序侵入它內核程序的作法是無法起效的。
此方式只能控制非意識覺醒的機甲或機器人的思維和行動。
兩套行動方案的失敗讓詹屹非常沮喪,威爾頓那邊也沒有任何動靜,更沒有傳來進一步的行動指示,這讓詹屹頓感不妙。
視頻通話結束後,對於劉翰洋的投誠和那番肺腑之言,威爾頓的內心還是有所觸動的,因爲劉翰洋的話完美地解決了他的顧慮。
一個永遠浪跡於茫茫宇宙的劉翰洋將帶走所有祕密,理論上與死人的嘴沒有任何差別,當然也可以毫無顧慮地對其無限栽贓,也可以對其罪狀進行無限放大,因爲“死無對證”。
當然,威爾頓也考慮過將劉翰洋緝拿歸案後所面臨的風險。
雖然劉翰洋是間接導致盧智青艦隊覆滅的罪魁禍首,但某種程度上,他卻在無意中成爲了他的盟友和幫兇。
沒有他的默許和暗中相助,劉翰洋是無法得到一支龐大的深空艦隊的。
沒有了這個前提,截擊盧智青艦隊的行爲就不會發生。
威爾頓擔心對劉翰洋的審訊會讓整個事件最終水落石出,繼而導致他被推上被告席,成爲此事件的另一個犧牲品。
與其面臨身敗名裂的風險,不如順應劉翰洋的請求,讓他帶走所有祕密,最終老死於宇宙之中。
想到這裏,威爾頓頓感輕鬆了許多,但短暫的愉悅之後,他的心情卻突然變得異常沉重起來。
不知怎地,雖然他的手指已觸摸到了與詹屹通訊的通訊按鈕上,可突襲而來的沉重心情讓他始終沒有勇氣按下去。
他抽離了手,果斷放棄了命令詹屹停止捉拿劉翰洋的命令。
威爾頓覺得,他不能違逆人性,更不能違背做人的良知,放走劉翰洋就是對盧智青艦隊中死去的數十萬星際官兵的一種變相的褻瀆。
雖然劉翰洋不是導致盧智青艦隊覆滅的真正元兇,但他必須爲此承擔他應當承擔的責任和罪責,包括他威爾頓自己在內。
那數十萬星際官兵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責任人必須得到應有的懲罰,他們的英靈才能得以安息。
爲此,他的內心才能平靜。
況且,與那數十萬星際官兵鮮活的生命相比,他的個人榮譽和得失又算得了什麼?
他只不過是做了應當做的事。
與劉翰洋結束連線後15分鐘,威爾頓的新命令終於到來了,他電令詹屹立即對劉翰洋及其親信實施全面圍剿,但必須生擒他。
詹屹沒有猜度威爾頓的用意,無條件執行是他的信條。
他立即進行了部署,很快,3股縱隊又蜂擁而入、聚集在了大艙室內。
看來,一場不計成本的惡戰就要上演了。
劉翰洋見狀,意識到詹屹要動真格了。
“非要趕盡殺絕嗎?好!那我們就都帶着各自的執念...上路吧。”劉翰洋咆哮道,咆哮的同時狠狠地瞥了一眼機甲XM1367。
機甲XM1367領會,然後向劉翰洋深情且不捨地點點頭後,高高地舉起了那條緊握着引爆裝置的手臂。
詹屹等人立即向後退了幾步,後退的同時紛紛用衣領遮住了鼻子,但三股縱隊中的機甲和戰鬥機器人則巋然不動。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警惕地注視着機甲XM1367手裏的引爆裝置時,機甲XM1367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它用哀傷和畏懼的眼神看着劉翰洋,始終沒有勇氣按下引爆裝置。
“還愣着幹什麼?立即引爆!”劉翰洋大聲怒吼道。
突然,只見一股強勁的白色氣流直衝機甲XM1367那條緊握引爆裝置的手臂,氣流襲過之後,它的那條手臂就像冰雕一般被立即凍住了。
也幾乎在同一刻,一聲沉悶的槍聲驟然響起,隨着一道電光閃過,一枚電磁脈衝彈擊中了機甲XM1367那條已被封凍的、緊握着引爆裝置的手臂。
它的手臂被從根部打斷,斷肢和引爆裝置應聲落地。
爆炸並沒有發生,那6罐強效神經生物毒劑沒有被釋放。
詹屹一方的兩名狙擊手抓住時機,其中一名向機甲XM1367的手臂發射了一枚高能速凍氣流彈,該彈能在0.01秒的時間將其手臂完全封凍住。
機甲XM1367那條緊握着引爆裝置的手臂被封禁在了原來的姿勢上。
就在機甲XM1367的手臂被封凍的那一瞬,另一名狙擊手也開槍了,一槍正中它的手臂,巨大的衝擊力將它震倒在地。
“衝!”詹屹大手一揮、大聲喊道。
話音沒落,三股縱隊的隊員像潮水一般向小艙室裏的劉翰洋湧去,可剛衝入就立即停了下來,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逼迫着一步步向後退去...
隨着他們的後退,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詹屹的眼簾,剎那間,他雙眼圓睜、表情驚愕,被震驚得當場瓷化了一般。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是他的表妹??王筱潔。
更令他震驚和不解的是,王筱潔的身上竟然捆綁了4枚重型反機甲高爆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