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大人已經下去休息了吧!”安妮好像是無意的說了一句。少女正坐在帳篷裏臨時充當椅子的一塊樹樁上面梳理着她那頭長長的銀色秀髮。馬背上的生活讓她的頭髮有點糾結,女孩沒有耐心的拉扯着那些細小的髮結。科恩抱着自己的肩膀站在她的背後,她的頭髮如此的柔軟,就如同一條最昂貴的絲織地毯披散在少女的肩膀上。但是女孩每拉一下,騎士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是的。殿下!!看來前天的活動對於主教大人來說,來說。。太過激烈了一點。。”科恩的口氣很平淡,絲毫也聽不出他的這些話是誇獎呢,還是諷刺。
“嗯。是激烈了一點。。下次我們也許不應該帶他來,或者你看我們這次是不是就順路把他送到耶路撒冷去就完事了。”少女握着梳子的手指一停,科恩有點忍不住地走上前。騎士抬手拿過了少女的木梳,抓過一縷秀髮小心的爲她梳理。
安妮眯起眼睛,享受着騎士的服務。科恩的手指不輕不重幫着女孩結開那些糾集起來的秀髮,而且他輕按着少女的頭皮讓她感到非常的舒服。自己帶來的那些貨物算是全部都毀掉了,那些從沙坑裏刨出來的東方絲綢和廚房裏的抹布已經可以稱兄道弟了。至於那些香料嗎,如果有人能從一大堆沙子裏面將它們一點一點地挑出來來,那應該還能出手。反正自己一開始就沒有做生意的打算,帶得東西本來就非常地少。當時之所以能勾起加洛德的興趣,一方面是響尾蛇的情況太過於窘迫以至於他有點飢不擇食。另外一個方面就是安妮帶的那些人數,讓他以爲是遇到了一箇中等規模的商隊。當然了少女讓手下不停的翻動那些貨物,造成了貨物充足的假象。這些東西疊在一起才讓毒蛇在迫於無奈的情況下鑽進了少女精心設好的圈套中。
“加洛德會上當,但是紅鬍子不會上當呢。。”就在雙方都在細細體味這種讓人放心的安然時,科恩的聲音突然在少女的頭頂上響了起來。
“嘶。”安妮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她看着自己面前的帳篷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是的。這個圈套的確很完美,但是僅僅是對於加洛德來說的。在某些方面,紅鬍子對於這條毒蛇的壓迫也起到了一些推波助瀾的作用。如果不是迫於無奈,加洛德不會這麼草率的就發動進攻。而且只要他再有點耐心,再多跟隨一些時間。他就會發現,商隊中不是所有人的都表現得像個商人。雖然護衛是商隊的必須,但是這支商隊中的護衛人數也多的離譜了點。然後他也會發現商隊所攜帶的貨物也絕對沒有他想象的多,更不要說商隊的目的地根本就不是耶路撒冷或者任何一個商隊雲集的城鎮。他們走的其實是一個迂迴的路線,或者說他們總圍着一個地方在畫大圈而已。
“紅鬍子很有耐心。。只要跟得夠久,他就一定會發現我們有太多的漏洞。”科恩自顧自的說着,但是手指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
“嗯!!”安妮又再度眯起了眼睛,既然騎士開口了,少女就知道他打算告訴自己,爲什麼會在前天黃昏的戰鬥後力主讓耶路撒冷的高議院來處理加洛德。
“我們找不到紅鬍子。他可比這條毒蛇來得滑溜的多。這一兩個月裏,我們一直認爲抓住了他的尾巴,但是好幾次都讓他給跑了。”科恩在少女的頭頂上發出了一絲無聲的苦笑。
自從修士團長來到土城向安妮締結了盟約之後,騎士團的規模又恢復到以前的樣子了。而且有了修士團那些強人的加入,戰鬥力更是有很大的提高。在以前戰鬥中受傷的所有人也全部歸隊,但是兩個月的頻繁出擊卻只抓到些小蝦小魚。當然了這也不能全怪騎士他們,畢竟要在沙漠中堵截一個經驗豐富的沙匪,就如同命令幼發拉底河倒流差不多困難。所以安妮雖然清除了沙漠中大部分的沙匪,但是依然和紅鬍子沒有多少交集。但是雙方都明白,彼此的距離已經非常地接近了,已經近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距離了。紅鬍子也在極力迴避安妮這邊的鋒芒,最起碼到現在爲止他做得還不錯呢。
“嗯。所以你才。。。”少女懶洋洋的向後靠在科恩的懷裏。
“我們抓不住紅鬍子,但是加洛德現在卻只能投靠他了。”科恩停下自己的動作,用右手扶住少女的肩膀。
“加洛德。。他應該不會去找那個男人。你不是不知道,這條毒蛇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全部要拜紅鬍子所賜。。”安妮微笑起來,前天加洛德的那些話讓在場的所有人着實開心了一把。嗯。。聖徒穿過營地,上帝之子降臨。人求生的慾望真的是無限的呀。
“我知道。但是他一個人不可能在沙漠中存活。如果沒有手下,他怎麼可能搶劫商隊呢。不能搶劫商隊,他就沒有錢。沒有錢他要怎麼生活呢。”科恩冷笑了一下。毒蛇大人,這對於你來說將是一個非常困難的局面。
“他也許會去找別人呢。。”安妮覺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別人。沙漠上除了紅鬍子和最東面的幾個小沙匪團之外還有別人。。”科恩笑起來,他們的工作可是非常盡力,同時也絕對有成果的。當然除了紅鬍子之外。
“你是說加洛德會乘着我們鬆懈的時候逃跑,然後去投靠紅鬍子嗎!!”安妮舒舒服服的依偎在科恩的懷裏。“爲什麼。。。如果他不想死,只要和我們去耶路撒冷不就好了。那個貴族高議院並不一定會判他死刑,而且你也聽他說了攝政王大人是他的保護人呢。”
“他不會去的,而且他也不能去。。”科恩聽到這個問題卻非常的斬釘截鐵。
“爲什麼。我聽說在不論是多麼嚴重的罪名,在貴族的高議院中很少出現死亡的判決。”安妮對於那樣的傳統並沒有多少瞭解,所以也就是淡然地問道。
“皮埃爾不喜歡高議院。”科恩不由得提起自己的那個兄弟。自從知道了科恩對於加洛德的判決之後,男爵就一直在生騎士的氣。以至於在這兩天的旅途中,他除了不願意和騎士說話之外,更甚至於不願意騎在科恩的背後。
“嗯!!”安妮覺得這兩天,男爵就好像是一個被怒氣填滿的青蛙。少女甚至於有些惡意的揣測,這個傢伙的肚子什麼時候就會砰的一聲給氣爆了。
“幾年前皮埃爾有個兄弟在和一個貴族的決鬥中被殺了。”科恩也發出一聲善意的笑聲,男爵這些天的表現有點孩子氣。“雖然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那個對手卻用了非常不名譽的方式。對於我們來說使用偷襲來獲得勝利,對於任何一個騎士來說都將被別人所唾棄。當時作爲證人的皮埃爾和另外的幾個兄弟將那個貴族送到了高議院的手中。當時看見那場決鬥的人很多,所以我們都認爲那個騎士會受到應有的懲罰。我們希望能剝奪他的騎士頭銜,將他趕出耶路撒冷。但是沒想到的是,那個貴族竟然向高議院的幾個頭頭腦腦行賄。他送出了大把的金幣和好幾個美麗的女人。結果那些高議院的老傢伙們,竟然只判決他向死去騎士的家屬支付了一大筆賠償就算了。”
“我沒想到你們也會記仇。。”安妮笑起來,高議院的做法在羅馬是非常普遍並且被上層的那些老爺所推崇的做法呢。不管是貴族的判決,還是教廷的神聖。大多數的判決都隨着原被告雙方遞交錢袋的重量還發生變化的。畢竟活着的錢袋總比死了的腦袋更有用。“後來你們就讓那個人走了。”
“皮埃爾出了門口就向那個貴族提出決鬥。雖然那個傢伙打算故技重施,但是卻被皮埃爾一劍砍下了腦袋。。”科恩微笑了一下。對於那場決鬥,騎士也參加了而且更認爲那個死人罪有應得。
“那不就好了。。”少女笑起來。我們的皮埃爾男爵絕對不是個會寬容的主,不過的確是對方有錯在先。
“但是那個男人依然可以如同一個貴族和一個戰士一樣下葬。而他根本就不配接受這樣的榮譽。”科恩說到這裏口氣裏滿是恨恨的感覺,而他所痛恨的對象已經不是那個死去的貴族了,而是讓那個貴族逃脫懲罰的高議院。“現在的加洛德可絕對不願意站在高議院的面前。他的口袋裏已經拿不出一個銅子來餵飽那些貪婪的豺狼了。他不會和我們去耶路撒冷的,他的所作所爲耶路撒冷的那些老爺們全部都知道。如果他站在那些人的面前,那些人絕對會弔死他的。我想加洛德也知道,如果控告的一方是我們的話。那些老爺們還是會優先想着取悅我們,而不是他。更何況他的骨子裏已經榨不出一滴油水了。”
“那麼那個。。那個攝政王呢。。”安妮冷笑了一下。加洛德他自己怎麼可能不知道高議院的那些老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他之所以那麼說,不過是想拖延時間而以。
“那位大人呀。。”科恩也冷笑了一下。“除非你能給他帶來財寶和女人,不然他的保護就如同沙漠清晨裏的露珠遇到正午的陽光那樣的稀薄以及不可靠。”
“嗯。看來我們的毒蛇男爵並沒有多少選擇呢。。”少女當然知道那位大人的脾氣。有錢嗎,你是我的手下,沒錢嗎。。那就要小心你的小命了。“但是他會跑嗎。他也許會賴在我們這裏。雖然他怕死我們了,但是他只要堅持他的貴族出生,博納德主教也不會讓我們殺了他的。傳統。。貴族傳統。。我們應該遵照傳統。。。真是狗屎。。”
“的確。殿下。狗屎。一攤臭不可聞的狗屎。”科恩眯起眼睛,他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聖殿騎士科恩了。騎士絕對不會接受因爲這些所謂的傳統,而讓自己這邊放棄復仇的機會。“加洛德可不是一個願意和我們在一起的人。第一,他不能讓我們和他一起去搶劫。不能搶劫的沙匪。。他能忍受這樣的生活多久。第二,我們的不少兄弟還在算計着他的腦袋呢。更何況你並沒有明確的命令,所以有不少人算計着他的。。他的。小尾巴。”
“你們真的有人打算把他給咔嚓了。”安妮想起每每加洛德走過營地,那些跟隨着毒蛇目光中的恨意和戰意就不由得好笑。
“我們是不是真的有打算。。這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的加洛德男爵是不是認爲有人在算計他。他是條毒蛇,他是條多疑的毒蛇。在一個完全是敵人的地盤裏,我想多疑應該是個被讚賞的美德。”科恩並沒有反對,也沒有贊同。他只是冷冷的就事論事而以。
“嗯。那我們更應該歌頌這讓上帝也讚賞的美德。”安妮冷笑了一下。騎士們到底打算怎麼做她不管。只要大家玩得高興就好了,至於加洛德是不是也會高興那好像不在少女應該考慮的範圍之內。誰會關心一條毒蛇的心情呢。“但是。。”
“但是他的多疑未必會讓他願意逃跑。畢竟逃跑的風險也是很大的。。”科恩知道少女要說什麼,所以就接過了話頭。“所以我更認爲我們應該讓男爵的老朋友和他好好的談談。我想一場朋友之間的推心置腹更能讓我們的男爵堅定他的信心。”
“老朋友?”雖然少女已經隱隱知道科恩所指的人。但是她還是要聽騎士親口說出那個名字來。
“我想漢密爾頓男爵會是一個值得信賴的朋友。”科恩淡淡的吐出那個名字。同時也印證了少女心裏的猜測。
“嗯。那麼我們是不是也應該儘自己的一份力。科恩。你應該有別的安排吧。”少女覺得科恩絕對不會只指望漢密爾頓一個人的。“要不要讓營地的兄弟們儘自己的一些力氣。”
“殿下!!”這個時候帳篷外突然有個聲音淡淡的響起。
“克拉克!!”安妮早就看見了一直站在帳篷外面的騎士了。她之所以能這麼放心的和科恩談話,就是因爲看見騎士一直守在外面來確保不會有人偷聽到這個有意思的計劃。
“今天晚上,您會不會恩準加洛德男爵和您一起進餐。”騎士的口氣很平淡,這已經成了他每天例行的事情了。如果安妮同意,他就會去作爲臨時牢房的馬廄裏把加洛德提出來。如果安妮不想和這個男爵喫飯,那他就派人往馬廄裏丟幾個麪餅算數了。當然了到今天中午爲止,他們都很高興得定時作一次麪餅投擲演習。
“喫晚飯。。你覺得呢,科恩。傳統。。。”少女把後面的那兩個字拖得很長。
“殿下。博納德主教大人已經向我請求過了。他認爲讓一個貴族一直待在臭烘烘的馬廄裏喫飯是件失禮的事情。”科恩一邊說一邊冷笑着。在帳篷外面的克拉克騎士一動不動地站着,好像從剛纔開始他就已經石化了。當然了更不要說剛纔科恩和安妮的對話了,他可是一個字都沒有聽見過。
“嗯。是的。我恩準。今天我恩準加洛德男爵和我們一起進餐。”少女的口氣非常的矯揉造作,但是兩個男人卻都感到裏面的絲絲寒意。
“是的殿下!”克拉克在帳篷外面彎腰行了個禮。然後他頭也不回的向着馬廄走去,當然了所有和他擦肩而過人都沒有看見騎士上翹的嘴角上以及裏面露出的絲絲冷笑。
“殿下。我想我們所有的兄弟都是會配合的。也許今晚我們能讓加洛德男爵看看,這裏不僅僅只有他一個好演員呢。”科恩微笑着。他當然能明白,雖然除了安妮他並沒有對任何人說起自己的這個計劃,但是海曼斯,克拉克,拜倫,海沃德,以及海因斯和漢斯全部都在自發的配合他的計劃。
“嗯。我很期待今天的晚飯。”少女微笑起來。“不過男爵就算是跑了。我們應該要怎麼辦呢。”
“他能帶着我們找到紅鬍子。除了紅鬍子他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科恩當然想過後面的事情。
“但是我們不一定會跟着他。要知道他也是個老資格的沙匪。。”安妮順便提醒了一下騎士。雖然他們這次抓出了加洛德,並不代表就應該抹殺這個男人的能力。畢竟這條毒蛇也在沙漠裏混了這麼久了。
“我知道。但是一個人一旦慌亂了,就會露出更多的馬腳。而我們只要抓住那些馬腳,就會讓他更加慌亂。更加慌亂的心情只會出現更多破綻百出的逃跑。他已經不能兩樣都兼顧。”科恩點了一下頭。“而且我也拿不出二十個金幣來給您。”
“嗯?二十個金幣,對得呢。所以好好給我幹。。不然要給我更多纔行。。。你們越來越花錢了。。”少女先是一愣,纔想起當時自己在房間裏和科恩開的玩笑。“不過,如果他不去找紅鬍子呢。”
“那我們的加洛德男爵也就到了去見上帝時候了。”科恩的話語裏也吐出了絲絲冷氣。“那對於他來說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差別了。殿下!!而且。。。”
“而且。”安妮覺得科恩還有別的事情要和自己說。
“也許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去找紅鬍子。也許紅鬍子會讓加洛德帶路來找我們。”科恩頓了頓。“這些天我們在找他漏洞的時候,他也在找我們的漏洞。我想他明白,除非我們死了。不然就如同他說的,就算是數錢也不安穩呢。不然他不是完全的沒有地方去,他可以躲到東邊去,雖然那裏的商隊不夠多但是也足夠他搶。他之所以還留在這裏,就是爲了能。。能。。徹底剷除我們這些阻礙。。。”
“是嗎。我期待着和這個人的再次會面。”少女也冷笑起來。少女在科恩的懷裏突然仰起頭睜開了眼睛,安妮的雙色妖瞳倒映在科恩的棕色眼睛裏。“嗯嗯。仔細看看。好像我們的科恩。克萊德伯爵也變得奸詐了。。。完了。下次你會不會把我也給賣了呀。。人家是小女孩。。我也會怕怕呢。伯爵大人。。。”
“殿下。您教我的兵不厭詐。。。。”科恩微笑起來,笑容中充滿了溫暖和愛戀。“我做的這些是因爲我有個好老師。至於您嗎。。。我擔心到時候被買掉的人只會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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