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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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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人喫飯的時候被無數大漢怒目而視,不知道是不是會消化不良而食不下嚥呢。雖然這種情況正在安妮的面前發生着,但是作爲被怒視的一方卻連半點困擾都沒有表現出來。當然了大團長並沒有在進餐,而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在他的身邊酒館老闆雖然也享受着同樣的待遇,但是這個傢伙一臉的沒心沒肺。他竟然還和自己的這個老朋友在討論着到底是今年的椰棗酒好呢,還是去年的椰棗酒更清爽一點。

不少騎士聽着這個男人關於椰棗的權威性發言,卻在心裏暗暗發誓絕對不會再度踏進他的酒館半步。竟然敢教唆他們的女主人把他們這些高貴的騎士掛牌出售,真的是實可忍孰不可忍。當然了騎士們確信自己的抵制行爲,一定會讓這個可惡的人破產從而灰溜溜的滾出這個神聖的地方。而那個大團長竟然敢弄哭他們的女主人,簡直是。。簡直是。。如果不是他們的女主人還沒有發話,不然這個男人絕對會被這裏所有騎士丟出的手套給砸死。

盧休斯夫人擔心的看了安妮一眼,到現在爲止少女的眼睛還是紅紅的,被淚水打溼過的眼睛顯得楚楚可憐。本來今天也算是一次快樂的郊遊,在經歷了這麼一場討厭的戰事之後。安妮也是應該帶着所有的騎士出去散散心,結果夫人卻在下午迎回了一個哭得差點喘不上氣的安妮。少女在回來的路上就一直趴在科恩的懷裏抽泣,沒有停下來過。她在下馬的時候,差點就摔倒在地上。如果不是騎士手疾的抱住少女的細腰,夫人恐怕也會被撞倒在地上。

“小丫頭。。你打算要哭多久呢。”大團長再度灌下了一杯酒,然後衝着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少女呵呵笑起來。

“誰哭了。。。”聽到這句話,少女不由得再度抽了一下鼻子。科恩猛地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來,他手搭長劍看着面前的男人。

“給我坐下,聖騎士科恩。你沒有辦法保護她一輩子。”大團長的冷笑從面罩後面傳出來。

“我發過誓。永遠保護殿下,除非上帝召喚我。。。”科恩冷冷的回敬着。大廳的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你保護她。。。永遠。。。相信我。一個誓言永遠沒有我們希望的持久。”大團長的口氣好像是在教訓一個剛剛成爲騎士的愣頭小毛頭。

“你。。”科恩的長劍已經出鞘了。騎士手套也被他死死的抓在手裏,他只有幾步就衝到那個男人面前,用自己的手套試試他的盔甲是不是像看上去的那麼堅固。

“好了。科恩。。我們還是把飯喫完吧。。”安妮終於還是止住了抽泣。騎士心不甘情不願的停下腳步,他慢慢轉身看了少女好一會,才慢慢的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你知道阿卡主教吧。”大團長髮出一聲滿意的呼嚕聲,突然又提起一個讓安妮很不喜歡的名字。

“他又怎麼啦!!”安妮的興趣一下子就被吊起來了。除了上次打算要拐走科恩,上上次打算要燒死自己。再上上上次。。。這個老東西又打算要玩什麼花招呀。。。

“上次的那次火刑。我還以爲那個老東西永遠也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看來他也並不是我們想象的那麼笨。。”大團長踢了踢雙腳。“一個月之前,他把我召到耶路撒冷的本篤大教堂裏面。他說他已經知道那件事情我們也有份參加,他絕對不會寬恕我們這些罪人的。。所以。。”

“對不起。。。”安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上次如果不是大團長幫自己,耶路撒冷的那些老爺們沒準還待在自己的城門口呢。結果沒想到自己終於還是給面前的男人和他的手下帶來麻煩的。

“沒關係。他早就看我們不順眼了。你不過是他驅逐我們的藉口而已。反正就和你的那個主教大人說的,我們根本就不應該存在!!”大團長揮了揮手錶示自己根本就不在乎這件事情。“從他上任以來,他就努力忽視我們這些人。雖然前任的那些紅衣主教也不喜歡我們,但是他們總還願意向我們提供補給之類的。這個。。根本就當我們是空氣了。。”

“你要帶着你的人來我這裏嗎?當然了。太好了。。我當然歡迎你們了。。”安妮微笑起來。這個大團長和他的修士團一直神出鬼沒,既然他現在這麼說應該就是打算要過來住在自己這裏了吧。

“你想錯了。小公主。雖然那個大主教不當我們一回事情,但是我們還不至於連一個容身之地都沒有。”大團長髮出一聲輕笑。

“大團長閣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會請求你們協助我們。。當然了也必須你們願意纔行。。。”安妮以爲大團長之所以不願意過來和自己一起,是怕自己也像阿卡主教那樣純粹就是利用他們。

“小公主。你誤會了。。”大團長轉過頭隔着頭盔看着坐在上面的少女。“看看我。再想想萊昂,想想哈維。我的小公主。雖然我是修士團的大團長,但是有些事實我總還看得見。有件事情那些主教大人沒有說錯,我們根本就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你來過我們的修士團,你也感覺的到在修士團中到底瀰漫着怎樣的東西吧。那是屍體腐爛後才發出的陣陣惡臭吧,那是在地獄最低層中永遠不能救贖的那些靈魂纔有的絕望吧。。。”

“大團長閣下。。。”安妮不知道應該要怎麼面對這個問題。她沒想到面前的這個男人竟然連這個都看出來了。沒有錯。。隱士彼得修士團是一個絕望的黑色漩渦。所有生靈都會被這個漩渦吞噬,連渣都不會泛上來。

“我不能帶着這樣的感覺來到這裏。在你的周圍不應該有這樣污穢的東西。。小公主。。。他們纔是應該陪伴在你的身邊,而不是我們這樣的人。。”大團長擺了一下手,表示自己的話還沒有說完。“而且我來這裏也不是爲了向你訴苦的,我有事情要拜託你。。。”

“大人。我知道了。請您講吧。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一定會盡全力做到。。”安妮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站起來。。。”大團長一擺手,跟着他一起來的二十個騎士立即就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他們還年輕。。有些還是一個孩子。他們的心中還沒有種下那些不應該有的東西。也許我沒有辦法阻止修士團消亡。但是他們不應該和我們一起走到毀滅的深淵。。”

“大人。。您的意思。。”安妮看着那一字排開站在自己面前的騎士。他們都穿着修士團的黑色外袍,但是他們很多人都很年輕。有些甚至應該被叫做男孩。

“讓他們跟隨在海沃德身邊吧。我想對於你來說應該沒有多少問題吧。。”大團長看着面前的這些騎士,滿意地點着頭。他們都是他的驕傲,他們的身上有着修士團沒有的東西。那就是希望。。

“當然了。。。”安妮看着他們的黑色外袍突然有點刺眼。這件外袍讓她想起一個人,一個曾經叫她小白癡的男人。。她的心裏突然有種感覺,繼而又有了另外的一些想法。

“吼吼。。小丫頭。。小丫頭。。。”大團長也許是從少女的口氣中感覺到了什麼。他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轉頭看着坐在上面的女孩。“我知道你的想法。因爲哈維的關係是嗎?他救了你的生命,但是卻丟掉了自己的生命。所以你不會派他們去戰鬥。你擔心他們也和哈維一樣失去生命是不是。。。”

“大人。公主殿下會認真對待每一個騎士的。”科恩忍不住在一邊插嘴,關於哈維的死所有人都努力迴避在少女面前一再提起。

“我的小公主。。你應該知道吧。每個騎士在成爲騎士的那一刻,我們都必須要明白一句話。”說到這裏大團長突然停了一下。他轉頭看着大廳中的每一個騎士,所有的騎士都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他們全部都右手撫胸。“榮譽即我命,父神在我心。。”

“是的。榮譽對於一個騎士來說是最重要的。。你可以保護他們每一個人,但是這樣的話他們的榮譽就會消失殆盡。。。我們都是天上的雄鷹,如果雄鷹被折斷了翅膀關在籠子裏的話。。那麼就算是他們活在再久,又有什麼意義呢。。”大團長轉頭看着坐在上面的安妮。少女明顯被這兩句話震撼了。

“大人。但是生命應該是最重要的不是嗎!”女孩眨了一下眼睛,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落下來。

“榮譽高於生命。我們願意光榮的死去,也不願意苟且的活着。”科恩代表所有的騎士發表了自己的想法。

“笨蛋。。”安妮終於還是忍不住流下眼淚。“我明白了。大團長閣下。我會讓他們扞衛自己的榮譽。也會尊重他們所有的意願。”

“謝謝。我的上帝之女。”大團長第一次走到安妮的面前。他第一次鄭重的跪了下來,騎士低下頭深深的親吻了一下少女的裙邊。“火焰之公主啊,上帝之女。我在這裏請求您。。請您用您的火焰照亮我們未來的路,扞衛我們騎士的榮譽,溫暖我們乾涸的心靈,毀滅我們痛恨的敵人。”

“好的。大人。我。。好的。。”少女再度哽咽起來。就算是在一邊的盧休斯夫人也泣不成聲。

“別流淚了。我的小公主。”大團長從地上站起來。他拿出哈維的項鍊掛在少女的脖子上。“這個是哈維的仇恨。他已經放下了仇恨,並且我想他已經幸福的和自己的家人在天國團聚了。”

“而我的小公主。作爲修女你竟然連個十字架也沒有。”大團長從懷裏掏出一個被火焰燻黑的十字架放在少女的手裏。“這個是萊昂的仇恨。不管他是否願意,他都已經放下了他的仇恨。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找到了他的天國,但是他都已經不在了。。”

“而這個。。這個。。”大團長拉起了自己的袖子,讓所有人都看清了他手臂上的那個金手鐲。。“這個是我的仇恨。今天。。。今天。。”

“大人。。”安妮站起來想用自己的小手撫摸那個已經暗淡無光的手鐲,想用自己的手指去感覺上面已經快要磨平的花紋。

“這個是我的仇恨。”大團長突然拔出匕首,一下子就從自己的手臂上把那個手鐲強行撬了下來。“這個是我的仇恨。我今天把它們放下。放在你的手上。。我的小公主。。你也可以的,更應該放下你的。不要被仇恨矇蔽了雙眼,聽從你心靈的指引,而不要屈從於魔鬼的誘惑。”

“大人。。大人。。”少女慌忙的用自己的手指去壓住手臂上的傷口。大團長爽朗的一笑,然後拉起少女的小手將那個手鐲套到了安妮的手臂上。

“我要走了。萊昂的事情我知道是那個紅鬍子乾的好事。”大團長好像已經說完了自己所有的要說的話。他後退幾步,站在臺階的下面鄭重的對安妮行禮。“我知道你和他之間除非一方倒下,不然是絕對不會罷手的。我和修士團會全力協助你們的,不用找我們。就算你們的眼睛看不見,但是請相信我們絕對就在你們的身邊。也許這是我們修士團最後能爲這個地方做得事情了吧。”

“謝謝您。我的大人。。”少女很討厭自己。到了這個時候自己竟然只能說這兩句話,真的是好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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