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一日三餐是有名的不規律,早上點第一頓,中午十一點到十二點喫第二頓,下午四點半到五點半就喫晚餐。 有許多“堅貞不屈”捍衛自己傳統習慣的同學,所遇到的待遇便是食堂的殘餘剩飯,冷湯冷水,長久下來,一個個同學都叛變了自己的腸胃,忍受着大學食堂非人的時間折磨,據說許多胃病就是這個時候這麼“培養”出來的。 只是現在才三點四十分,離着四點半喫晚飯的時間足足差一大截,嶽靈珊自己心情不好不管別人感受,領着三個跟屁蟲進了小喫城,諾大的店面冷冷清清就他們幾個孤魂野鬼。 令狐沖看着嶽靈珊找了臨窗的座兒,身子一沉坐下去,心裏面就暗暗叫苦——這哇哇小喫城也是校辦的食堂,只是有一樣不同,這裏的飯菜就一個字——貴! 學校裏面有第一食堂、第二食堂、第三食堂,另外還有什麼木園、秀園等餐廳,還有清真飯店等專供少數民族同學享用的場所,可要說全學校消費水平最高的地方,那便是哇哇小喫店,裏面一份兒飯動不動就上到十元鈔票的程度,與外面的飯店已經沒有多少區別。 令狐沖來到大學,學費、生活費全憑自己一個人在華山掙的積蓄來支付,這幾個月陪着嶽靈山,每天陷在溫柔鄉內,雖然說身邊有林平之和任盈盈兩個大燈泡,不算完美,但確實是他這輩子過地最舒坦最爽快的日子。 只是物質生活的娛樂可不是建立在虛幻的精神世界基礎上,令狐沖沒有爹媽作後援錢櫃,雖然小日子過爽了,但是眼看着錢包一天天慢慢癟了下去,再過幾天就要見底了,心裏面已經開始敲起小鼓來,忐忑不安。 林平之這時候有了機靈勁兒,跑前跑後給兩位女士送上咖啡,自個兒和令狐沖悶頭點了可樂喝,令狐沖感激地向他看了一眼,心裏又犯愁了——飲料這關算是林平之支應過了,等會兒飯菜怎麼辦?任盈盈不用管,但是嶽靈珊那份兒肯定得算自己頭上,這一頓飯下來,能頂自己三四天夥食。 令狐沖在那裏發愁不提,那邊嶽靈珊也在發愁——再加上互相不對勁的林平之和任盈盈不說話,一桌子四口人都沉默下來,一時間滿屋子都是嘴裏嘬飲料的聲音。 嶽靈珊茫然看向窗外,有些恍惚。 窗外是肅靜的冬天世界,北京的冬天大部分時候並不寒冷,甚至帶些溫和,完全不像一個在極北之地的城市,可能是市裏汽車排放的尾氣多,也可能是樹木多樓房多擋風保暖,有些北方人到北京,穿個絨褲就能過冬。 很多外來的北方人奇怪,羽絨服怎麼能在北京賣地出。 今天的天氣便不冷,懶洋洋的淡黃色陽光照耀下來,下午的光輝在那些光禿禿的樹枝上塗上一層金色,看了就覺得暖和一片。 可是嶽靈珊覺得自己心裏面壓了一塊冰坨,沉甸甸,冰涼涼。 講臺上的美女老師,姓寧名楚眉,是嶽靈珊生母甯中則的妹妹,另一個身份則是她的後媽。 嶽靈珊看過許多肥皁劇,電視裏面,通常有姐妹共愛一人的俗套情節發生。 如果背景放在古代,有可能是姐妹共侍一夫,也有可能是姐妹反目有情人終成眷屬,若是在現代,大部分是後一種可能,若是導演變態,讓姐妹中得到愛情的人掛掉,讓另一人存活,剩下的人和姐夫或妹夫產生感情糾葛,以此來製造激烈矛盾。 可是這種概率極低的事情,卻發生在嶽靈珊一家身上。 嶽靈珊只記得小時候,有一天媽媽突然病了,再也不能給她講故事、陪她玩耍,給她做可口的飯菜,那時候寧楚眉出現了,細心地照料她的一切,那時候的嶽靈珊是懷着一顆感恩的心,將寧楚眉當作媽媽來看。 直到有一天,媽媽真的睡着了,再也不會醒來了,嶽靈珊記得當時自己哭得很傷心,一天到晚粘在寧楚眉身上,寧楚眉嬌小的身子給了她母親般的溫暖和關懷——當時嶽靈珊七歲,而寧楚眉也不過才十八歲而已。 以後的幾年生活平平淡淡過去了,失去母愛的嶽靈珊遠比別人早熟,好在寧楚眉填補了媽媽這一位置的空白,悉心照料下,堅強的小靈珊並不覺得自己比別人差多少。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嶽靈珊十歲那年,那一天她像往常那樣回家,看到了父親嶽不羣和小姨寧楚眉摟抱在一起。 嶽靈珊轉身就跑了,眼淚在空氣中劃過兩道弧線,留下晶瑩點點。 她這才明白,寧楚眉雖然一直在生活中像一個母親那樣照料着自己,可那也不過是母愛的補充而已,一旦真正變成自己的“後媽”,真正取代了母親的位置,這種感覺是無法忍受的。 背叛……褻瀆…… 這就是嶽靈珊當時的感覺,然後這種感覺一直持續下去,再也沒變過。 從理智上說,嶽靈珊相信父親和小姨是兩情相悅,知道父親需要再找一個另一半,可是這個另一半可以是任何人,爲什麼是自己小姨? 小姨也可以找另外一個人,爲什麼要找姐夫? 他們難道對得起自己的母親麼? 嶽靈珊從此一頭撞入了自己的心靈牢籠,再也不鑽出來。 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對……嶽靈珊內心很敏感,小姨自從嫁過來以後,她再也沒有給過小姨好臉看,寧楚眉常是熱臉貼在冷竈上,可是寧楚眉來代課,嶽不羣應該透出些口風來的,爲什麼自己一點兒沒有得到消息? 嶽靈珊在學校宿舍和在家的時間是對半分,以往她將寧楚眉忽視,所以也不關心寧楚眉和嶽不羣的事情,現在仔細一想,她突然發覺,似乎在家裏面,很長時間沒有看到兩個人在一起了。 “難道,他們出問題了?”嶽靈珊心中一驚,悲喜交加……